拦海 第36章 Chapter36

沈敬隳第一次见周赦炀不是在泰偭，而是在七八年前，联盟总部。

那时，十九岁的虞沉已经通过了联盟理事团关于继承制度的考核，正在父亲秘书的陪同下参观联盟总部的一座alpha&omega信息素研究所。

这位大概率将继任父亲职位的虞小姐，虽然有着“联盟第一公主”之称，但为人低调，不乐意走到哪都被人围观追捧，连参观研究所都不愿意惊动里面的研究员。

秘书就向所长说明了情况，拿了权限卡，只一人陪同她进行参观。

走到研究所内部的一处半透明式走廊上，虞沉微微顿住脚步，正要侧首向秘书询问参观进度——

她今晚被父亲安排同北欧某财阀的长子共用晚餐，可能需要提前结束参观，返回住所更换服饰。

她正要开口，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叮”的一声。

这里已经是研究所内部，连秘书都是连刷了五道卡才进到这里，直通的专用电梯在一般情况下是不动用的。

虞沉微微侧身，回头，把目光投了过去。

走廊尽头那座专用电梯的门打开了，六七个身穿陆军作战服的alpha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在最中间的alpha个子尤其得高，眉眼深刻，瞳孔掩在眉骨投下的沉冷阴影里，脸上戴着一只黑色止咬器。

虞沉原本只是浅浅扫过的目光在看到最中间alpha的时候顿住了。

追随她的目光，身旁的秘书也看到了那一行人。

低头看了眼通讯器，秘书走近两步低声向她解释：“虞小姐，这位是陆军的周上校，从北区战场回来做述职报告，易感期意外发作从总部被紧急护送过来隔离。”

“我也是刚收到通知，您当心别被影响。”

秘书说话时，一行人走得近了，易感期S级alpha无法控制的信息素逼近、压迫下来。

虞沉注视了这个迎面走来的S级alpha几秒，半晌敛下眼向旁边侧让了一步，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聊作回应。

她对自身的信息素有着绝对的掌控力，再具威慑的同性信息素也无法撼动她分毫。

虞沉面色不变，秘书却是敬完礼就低头后退了好几步，直到靠墙站定。

周上校拥有联盟公认最具压迫性和威胁性的顶级alpha信息素，对任何alpha都有绝对的压制，甚至有可能成为联盟唯一一个记录在案的S 级alpha。

虽然秘书是beta，理论上来说不会受到alpha信息素的影响，但此时依旧感到一阵窒息与压迫。

但是……秘书低着头瞧了身旁的alpha一眼——虞小姐也是alpha，却好像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不过，虞小姐的信息素似乎就从来没有失控过，秘书心想。

也从来没有人闻到过她信息素的味道。

据说虞小姐在成年分化为顶级alpha后，便在理事团安排的反间谍测试里让7个试图勾引她的间谍铩羽而归，甚至在易感期内打伤了一个试图近身的omega。

那个身经百战，在男人女人身上都屡战不败的omega间谍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刚出ICU就气得向联盟提出了调岗，理事团这才收手不再给虞小姐安排这方面测试。

……

虞沉侧让一步的动作并没有给人让路的感觉，相反，她的存在感依旧极强，只是平和落在人身上的目光都像是在对被注视者进行某种极为苛刻的审视和侵略。

她平静地注视着不断走近的这个S级alpha。

他的信息素味道就像是雪后的松，寒冷而挺拔，极其冷淡，S级alpha本人却如同一只难驯的野兽，充斥着原始而生猛的生命力，一出现就强势地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

alpha在走进被警卫打开的隔离门之前似乎看了虞沉一眼，只不过一擦肩就走了过去。

他的五官全部隐在止咬器的阴影下，只露出锋利而深刻的眉眼轮廓，掠过她的目光沉冷而平淡，但那一瞬间虞沉依旧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战栗感。

短暂对视的那一秒，虞沉注意到alpha右眼角的下方点着一颗极淡的泪痣。

她目光渐沉，半晌微微一笑。

直到周赦炀的身形完全消失在门后，秘书才有些后怕地搓搓脸部紧绷的肌肉，走上前询问：

“虞小姐，我们继续？”

虞沉过了几秒才从隔离门外收回目光。

走廊巨大的玻璃墙外一片浓郁的漆黑，却印出了她眼底盎然的兴致。

她突然对即将到来的联姻晚餐失去了兴趣，计划再逗留一会，于是截住了原先的话头，向秘书微笑颔首：

“有劳。”

同样是拥有顶级信息素的S级alpha，面对如此强势的拥有侵略意味的信息素，本该感到冒犯和抵触，但这个S级alpha的出现却激起了虞沉的另一种情绪。

对方信息素所透露出的野兽一般的威胁性，给予她从未有过的威胁震慑感，仿佛一头蛰伏在深海下的猛兽，对视的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断她的喉咙。

虞沉因为这种想象而脊背紧绷、浑身颤栗，但她仍面上毫无异样地向秘书微笑着。

谁也不知道，从那一刻起她便清楚——这个与她擦肩而过的alpha，注定是属于她的。

当天晚上，虞沉回到住所。

警卫员告知她秘书长正在书房内处理公务，请她上去。

走上楼梯，敲三下门，得到一声“进”。

虞沉推门进去。

在她面前，虞崇礼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笔，正微笑着站起来，看着他的女儿，“今天过得怎么样？Gaia.”

虞沉皱皱眉，竖起一根手指，冷漠道：“最后一遍，不要叫我Gaia，那是母亲才能叫的。”

听到她提到母亲，秘书长的面容就显而易见地灰暗了下去。

虞沉似乎注意到了，又似乎没注意到，关上门就向里走去：“今天的晚餐我没去。”

秘书长有些意外，但仍是撑着脸笑着的：“没事，你开心最重要，我跟他们说就好——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虞沉一开始没答。

她在书桌旁坐下了，支着腿，随手拿了桌上一份文件翻着看，半晌才看似不经意地问：

“我下午在ao研究所看到一个人，你的秘书叫他周上校，是谁？”

秘书长由着她拿那些机密文件，也跟着重新在座椅上坐下了，闻言温和地笑着说：“周上校，那是周赦炀。”

虞沉把文件一合，抬眼看他。

虞崇礼看这个动作就知道女儿的意思是让他继续说，于是这才开口，继续说道：“……我最看好的年轻人，陆军士官学校优秀毕业生，在陆军服役。”

“北区战争爆发后，他在战场上立了大小战功快三十项，这几个月已经连升了三级，战争结束后有希望成为联盟最年轻的陆军大校。”

秘书长说着顿了顿，看了看面前已经长大的女儿。

──这大概是虞沉在她母亲去世后第一次这么耐心听他说话。

人一开心就容易话多，就连他也没忍住说起了别的：“说起来我还曾经在他毕业的时候送过他一把军刀呢……”

果然这话一出口，还没听进去几个字虞沉便立刻抬手打断了他的闲聊，问他：

“哪两个字？”

虞崇礼微微叹出了一口气，但还是顺从地在女儿目光的催促下打开下午的述职报告，调出了周赦炀的档案。

照片上alpha的五官轮廓立体而深刻，双眼微眯斜斜地睨着镜头，表情沉冷而淡漠。

与生俱来的纯然野性使他即使隔着一层屏幕也依旧如同一头压抑着戾气的猛兽。

虞沉看着照片上的周赦炀，手指下意识地微微收紧，目光不动，半晌笑了声，并不吝夸赞：“好名字。”

虞崇礼有点意外地抬头，他已经很久没从女儿的口中听到过夸赞的话，也很久没见女儿露出类似于愉悦的笑容了，此时几乎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直到听到虞沉问他：“让他做您女婿，怎么样？”

“嗯。”

秘书长对自己的女儿向来是有求必应的，此时先是下意识地先点了下头，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什么？”

他有些急切、但莫名有些期待地询问：“Gaia，你是认真的吗？”

虞沉笑了笑，最终没计较虞崇礼又喊她Gaia，回答她的父亲：“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她补充道：“……我很喜欢这个，你最看好的年轻人。”

可惜天不遂人愿。

过了几天，秘书长替女儿约周赦炀共进晚餐，却被后者以战事未结束为由拒绝，连夜飞回了北区战场。

再后来，战事结束，虞沉替秘书长赶赴东南亚某地打击一处军火走私团伙，周赦炀则在那段时间被联盟军部授予了“联盟和 /平 /奖章”，同时授予大校军衔。

虞崇礼始终是记着替女儿和准女婿安排见面的。

原计划等那次视察联盟陆军士官学校结束后，他再跟周赦炀提一次——

虽然据他所知周赦炀拒绝了所有联盟高官和理事会议员家女儿的邀约。

但秘书长自信自己的女儿不是那些寻常人能比的，比如说他们两人从性别上就很配——都是S级alpha。

但这位可怜父亲的愿望最终没能实现。

陆军士官学校军火库的轰然一声巨响，轰然断送了这位勤政了十余年的秘书长的一生，也彻底断送了虞沉勉强还算幸福的前二十年。

她在从东南亚返回联盟总部奔丧的路上度过了自己的二十岁生日。

听到专机被导弹拦截击中的那道爆炸声响时，就如同她十八岁生日那天，隔着一层纱窗看到母亲乘坐的轿车被炸毁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她比她的母亲和父亲幸运，她没死。

忍着腺体被机身碎片割裂的剧痛，挣扎着打下alpha抑制剂后，过了十几天，她在距离失事山区五公里的一个小村庄里苏醒了。

她被一伙贩卖人口的团伙当成omega抓了回去，和几十个omega一起，被关在一个破败的、满是泥泞的屋子里，然后由于抑制剂发作，进入了假性发q。

这对于一个无限趋近于同类顶级的S级alpha来说，毋庸置疑的是极其耻辱的，尤其是在看到那些劣质alpha馋涎的眼神后。

不过，在其中一个alpha终于没忍住朝她走来的时候，一梭子弹便当面打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alpha当场仰面栽倒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omega有的尖叫，有的晕厥，屋子里面的情况一时间比外面的激战还混乱。

外面的枪声只响了五六分钟就停歇了，联盟陆战部队已经接管了这片村庄，泰偭当地的警察跟在这些陆战队员后面，连补枪的机会都找不到。

等到战场肃清，虞沉从发情热的煎熬中勉强睁开眼，却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她势在必得的alpha，周赦炀。

周上校，不，已经是周大校了。

联盟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实际掌控着联盟七成军权的，联盟历史上最年轻的大校。

虞沉在专机上看完了对自己父亲遇难相关信息的分析，理事会方面向她透露周赦炀拥有谋杀秘书长的极大嫌疑。

父亲那句“最看好的年轻人”仿佛犹在耳边，她强忍着不适，在alpha即将要走的时候挣扎着爬了起来，然后在跌倒前，堪堪抓住了他的手。

感受到手上被回握的力度后，她的意识陡然模糊，任由自己陷入了发情热的折磨中。

……

“你叫什么名字？”

alpha的呼吸带着难以言说的滚烫热度，背肌因动作而贲张，汗水滑过紧窄劲瘦的腰身，没入人鱼线下。

她仰头，随着每一下撞击发出压抑难耐的喘息，被alpha生涩但激烈的顶撞弄到几乎难以发声。

“……Gaia.”

“Gaia.”

周赦炀衔住她的腺体，如雪后松般清冽的信息素覆盖住她柔软的要害。

他伏在她颈后轻轻笑了声，并不吝夸赞：“好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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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Chapter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