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碗小馄饨 第1章 001 意外

“那你去死啊——”

这头陈露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便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陈露迟迟没放下电话。

其实电话那头的说辞她早就想到了，只是还是不死心。

她还是希冀她是被爱的。

可每次一提到钱，他们总是歇斯底里地让她去死。

她又何尝不想呢？

虽说这样的话从小听到大，但每每听到，心里还是会难受。

陈露早就告诉过自己，没必要为这样的事情，这样的话，这样的人伤心流泪。

可，总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的会流泪。

或许她是真的该死，或许她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陈露有心脏病，先天的。

医生说不进行手术干预的话，她可能长不大。刚被诊断出了先天性心脏病时，家里人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陈露知道，他们都放弃了她。

可她还是磕磕绊绊地活到了十六岁。

或许这就是上天的恩赐吧。

但，于家里而言，她是个累赘。

五百多一盒的药，只够吃半个月的。

他们离家打工，每个月不固定打些生活费过来，有时一千块五百块钱，有时仅有一千，只够一个月的药钱。

那些钱，哪里够……哪里够……

每每到了要用钱的时候，便要闹上这么一场。

听说，他们又生了一个女儿，她该叫那个女孩妹妹。

听说，妹妹长得很可爱，很健康。

听说，妹妹每个月的补习班就要一千四百八十块钱。

听说，妹妹……

……

是不是她像妹妹一样健康，他们就能把她带在身边？

是不是她像妹妹一样健康，他们就能像疼爱妹妹一样疼爱她？

是不是她像妹妹一样健康，他们就能……

是不是……

陈露摸黑在巷子里走着。

巷子里的路灯早坏了，若不是陈露对门前这条巷子熟悉，还不知道要摔多少跟头。

幸好巷子里的路灯早坏了，没人看得到她这副狼狈样子。

手染湿了，换胳膊来擦。

胳膊湿了，便换另一条胳膊。

可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手里紧紧捏着有零有整的五十二块钱，她想，用这仅剩的五十二块钱请自己吃顿好的。

她记得，常买药的药店旁边，有家开了多年的馄饨店，他们家的小馄饨很香。

尤其是那个虾仁馅的馄饨，薄薄的馄饨皮，包着饱满的虾仁，再配上熬煮多时的秘制高汤，真的很香。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贵。

陈露每次买药经过，都只舍得多看几眼，只舍得多闻几缕馄饨的飘香。

他们总是会在每次返城前，不知是出于内疚还是什么，都会带她去吃一碗她平时都舍不得吃的馄饨。

陈露胡乱在脸上擦拭一把，继续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巷子里走着。

这条巷子，她每天便要走两遍，早上上学一遍，晚上放学一遍，熟得不能再熟了。

隔壁家会在巷子墙根下堆放每天的垃圾，每天等着环卫工人来收。

再往前走几步，另一家会在院门口放张小桌子，桌子上摆着象棋，白天的时候总是三两个人围在棋盘前。

在巷子出口，紧挨着墙根的地方，还摆着几个小板凳，周围的阿婆奶奶会坐在上面乘凉吹风。

陈露小心翼翼规避着巷子里可能会出现的障碍物。

从前只需要走四百六十七步就能走到头的巷子，怎么今天怎么也走不到头？

身后传来一阵电动车骑行的声音，陈露忙下意识朝右躲避。

离近了，电动车上的许阳这才注意到前方有人，眼看着就要撞上人，骑着电车的许阳不由得惊呼一声：“小心！”

忙左右扭动着车把方向躲避。

可为时已晚。

电动车急刹翻了车，陈露被撞倒在地，手掌上都磨破了一层皮。

好疼……

不过，心里好像没那么疼了。

“哎，你长不长眼啊！也不知道躲着点。”许阳嘴里嘟嘟囔囔，没好气地扶起电动车，轻车熟路地“啪啪”两下，狠狠拍在电动车车灯上。

真是个破灯，该亮的时候不亮。

车灯也随着那两下巴掌，亮了起来。

车头的灯光打在陈露身上。

糊了一脸的眼泪，在亮光下显得有些狼狈。

陈露坐在地上，迎着灯光看了眼，抽噎两声：“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带了哭腔。

陈露脑袋埋进臂弯，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现在狼狈的样子。

嘴里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总是为别人带来麻烦。

许阳见陈露是个小女生，又是个哭个不停的小女生，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整得好像他欺负了这个小女生一样。

抬头看了眼周围，这条巷子里除了他们两个，再没有别的人。

许阳叹了口气，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无奈扶额，走到陈露近前，递上一包纸巾，轻轻碰了碰陈露颤动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你……你先别哭了。”

“没撞伤你吧。”

“要不……我带你去医院？”许阳咬咬牙，下定决心。

虽说今晚白干，但还是带去医院看看吧，别明天被讹了。

“不……不用……”陈露脑袋依旧埋在臂弯里，蹭着胳膊，摇摇头。

反正她也是要走的人了，有什么所谓呢。

陈露不想被人看出她的不堪，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无数遍要坚强，要若无其事，可一张嘴，便都暴露了。

陈露抽泣个不停：“不……不……不……用……”

许阳伸出去的手愣在原地，他也没想到，不过就是递了个纸，怎么她哭得更凶了。

陈露哽咽两声，用胳膊遮着脸，站起身，不再理会许阳，径直朝着巷子口走去。

真是个怪人。

许阳撇撇嘴，无奈耸耸肩，借着车灯，转身拾起从后座外卖箱子里滚落的生日蛋糕。

隔着周围透明包装盒，蛋糕的惨状一目了然，一多半的蛋糕奶油都糊在包装盒子上。

“啧！”看着蛋糕的惨状，许阳忍不住“啧”了一声。

本来想庆祝自己成年，买个蛋糕奢侈一把，没想今夜竟然撞到了人。

蛋糕也变成了这副样子。

这可是他十八岁的生日蛋糕！

“您有一张订单即将超时，请及时处理。”

来不及悼念蛋糕了，单子就快要超时了！

许阳飞快放好蛋糕，抄起电动车就朝着巷子口的馄饨店赶去。

“尾号0277的鲜肉馄饨！”

车子还没停好，人还在店外，声音已经到了。

听到有些耳熟的声音，陈露抬起头，看向匆匆跑进店里等着取餐的许阳。

两条醒目的花臂，一缕从头盔下逃脱的肆意黄发，还有那混不吝的站姿。

俨然一副不好惹的小混混样子。

刚刚她……好像把他的车灯碰坏了……

若是要她赔，她……她倒是想赔，可她手里只剩下几十块钱，也赔不起。要是再闹到远在外面打工的爸妈那里，只怕又免不了一顿骂。

想到这儿，陈露忙将头低下去，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被认出来。

“姑娘！你的虾仁馄饨好了！”

陈露鼓足气，低着头，从许阳身边经过，端走属于她的那碗虾仁馄饨。

“0277的鲜肉馄饨！”

许阳看了眼单子，核对无误后取过餐，一回头，便注意到陈露。

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

察觉到许阳的视线，陈露不敢与他对视，头垂得更低了。

心里无比期盼着他没认出来。

许阳提着餐，很快出门，但很快又折返回来。

糟了！

陈露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想着待会要怎么向爸妈要钱赔偿那被她撞坏的车灯。

许阳径直朝着馄饨店的老板走去，和馄饨店的老板说了几句话，很快又走出门去。

电动车的尾灯渐行渐远，陈露方才敢抬起头来。

一口一口吞着她最爱的虾仁馄饨。

馄饨还是她记忆里的味道，只是今天的馄饨，吃着倒有些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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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01 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