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 第7章 第七章 莫警官| 陈年旧案

惠民路81号永安苑，早高峰刚过，4号楼2单元的一户居民房外，围了许多人。

他们嘀嘀咕咕，脸上是又嫌弃又好奇。

“哎呀，怎么死人了？晦气！”

“好像是刚搬来的哦？”

“啊呀！就是那个小伙子啊！我昨天还碰到过的……可惜哦，人还蛮精神的。啧啧……”

莫警官望着死者出神，这个人，不是前几天石村镇那个死者的室友吗？

身为刑警的他，记人脸向来很有一套，不会认错的，就是那个叫李天峰的。

他把正在疏散人群的小孙喊了过来，悄声道：“小孙，这是李天峰吧？”

“师傅，医生不是让您好好休息嘛……怎么还自己跑过来了，快回去吧。不然嫂子那我可不好交差。”小孙面露难色，语气有些委屈。

“少打岔，问你正事呢。”

小孙立马严肃起来，他盯着死者，支支吾吾答道：“好像……是吧？”

莫警官叹气着摇头，这徒弟哪哪都好，就是对办案方面一直不怎么开窍。说实话，真不是当刑警那块料，但胜在一腔热血，极有正义感。

“师傅别急，我这不是得慢慢跟您学嘛……我想起来了，就是这小子。您眼睛可真毒啊！”小孙笑嘻嘻地凑到旁边，竖着大拇指拍马屁。

哎，还是更适合做文员吧……

“我……”房东恰好赶来，前脚刚进门没两步，后脚差点又“弹”出去了。这位壮汉原本大步流星，此刻退回到门框边，扶着门，嘴里不断蹦出几句国粹。

也不怪人家反应大，正常人看到这个场景，难免受不了视觉冲击：李天峰坐在墙边，双目紧闭，脸上是狰狞笑容，嘴中血红一片。

上身的白色t恤已经染成了暗红，左手握着一把带血的刀，右手冲着门的方向微勾。

就像热情的东道主，正欢迎别人来家里做客，准备给客人做点拿手好菜。

等到房东情绪稳定了些，才勉强问出了点信息：李天峰昨天草草看了房子，当场就签协议，订金给的很爽快。但执意剩下的今天给现金，房东才“刚好”赶到。

房东的不在场证明很扎实。

小区监控里，李天峰送房东到小区门口后，房东就没有再进出小区。他整晚都在棋牌室里叱咤风云，牌友和棋牌室的监控录像也能证明。

电梯监控、单元门口监控，都只有李天峰自己拉着小行李箱的影像，没有同伴迹象。

出入人员除了送外卖的小哥，都是常住人口，监控里的表情也没有慌张、污渍等异常。外卖小哥的驻留时间不够完成作案。

回到警局，看完法医报告的莫警官，脑袋里的装修队又开始钻神经了。

他依然无法理解：一节大肠和舌头在胃里，不是切割伤，死因是心脏骤停。

手机铃声恰好响起，是他老婆设置的专属来电音——《好日子》。身旁的小孙一听这动静，赶紧借口有个什么报告没写完，一脸做贼心虚地溜了。

莫警官心里已经有数，这小子有没有报告要写不一定，但一定是打“小报告”了。早晚都得面对，他鼓足勇气接通了电话。

“老莫，咱不是说好了这几天就只去写写报告嘛！你怎还跑案发现场去了呢？没看出来啊，你还学会骗老婆了？”电话那头劈头盖脸输出，声调倒不是很高。

“老婆，别生气。我忙忘了，应该先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小孙啊……他还没教出来，我不去不行。”莫警官用手捂着手机，声线压得很低，语气带着求饶的意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再说话时鼻音似乎重了些：你办案我从来没拦过你。但是老莫，医生说了，你这是脑血管痉挛，就纯是累出来的。别老当劳模，学学怎么摸鱼成不成？……晚上等你回家吃饭。

那头说完就挂了电话，老莫吸了吸鼻子，干咳一声。

还真不是他不想休息，只是有件事一直对不上。

回想起小孙的说辞，说是在车里，发现自己头靠在方向盘上晕过去了。喇叭声引起了屋里小孙的注意，才给第一时间送到医院去的。

而医生给的理由，结合自己常年的作息，十分合理。

可是那天的记忆该怎么说？眼下这两起案件，又该怎么说？

小孙边敲门边往屋里进，五官有点拧，说话很急：“师傅！又接到一起报案，好像……又是舌头！”

案发现场，是第一起案件的地点，石村镇管线117号。

死亡时间，同样在凌晨2:30左右，死状跟李天峰相同。

死者是当时的另一位室友，刘二。

因为死过人，房东一时半会也处理不了房子。冲着便宜的房租，他还是没像其他人一样搬走。

三起案件的共同点：

舌头和某器官一起在胃里，死亡时间2:30分左右，非切割外伤，死者互相认识。

连环团伙凶杀案无疑。

……无疑？

没时间怀疑自己，凶手还逍遥法外！

莫警官猛然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这伙人太猖狂！我必亲手绳之以法！

他将嫌疑人和潜在被害人，同时锁定在了剩下的三个前室友身上。

其中一个目前联系不上，他果断驱车前往备案的新住址。不管是救人还是确认，都经不起一点犹豫了！

直到路上小孙打来了电话，经过这几天的深入调查，死者王福贵、李天峰、刘二，这三个人竟然在十年前就打过交道。

他们疑似在浅浦村捕捞珍稀动物被抓，最终缺少证据，罚了点款教育一通，就给放了。当时的经办人……竟然是莫警官的师傅。

一个刑警，管偷猎的事？

浅浦村……

好像是那个废弃渔村的名字。

他抓起止疼片往嘴里塞，药片随着咀嚼，苦味在口腔中蔓开。

难道这四起案子真有关联！想到这，莫警官将油门踩得更深了些，要快！

东风路166号，向阳小区，某单元内，莫警官等不及还在12楼迟迟不动的电梯，一步三级地在消防楼道里攀爬。

13层倒也不算高，但今天的莫警官爬起来却很是吃力。止疼片没起任何作用。他脑袋里好像换成了拆迁队，到处砸个不停。中途失去平衡，险些后仰摔下去。

当他来到门前，注意到门没关紧，心里暗道不好。

他一边将手搭在枪套上，一边谨慎地推门。天已经黑了，屋里却没有开灯，进门处的玄关拐角，刚好把楼道里声控灯的光线也挡住。

摸索开关的时候，脚下好像踩到了水，传出“啪叽”的声音，再抬起脚又带着黏腻。他双眼紧闭一瞬，喉咙干涩异常。在水中窒息感的记忆飞快掠过。

颤抖的手终于摸到了开关，眼前景象，纵使是12年经验的老刑侦，也还是忍不住干呕起来。

黏腻的东西自然不是水，大滩血迹中间，是一具少了半边血肉的无头尸，行凶用的刀就大大方方摆在旁边。

小孙赶到的时候，莫警官正坐在门外的楼梯上，脸色惨白，双手紧扣着自己的头骨，咧着嘴紧咬牙关，活脱一副痛苦状。

其实用痛觉去形容似乎已经不合适了。他的脑内已经开始上演哪吒闹海，“混天绫”搅动着每一条神经。

那是记忆重新连接带来的神经灼烧感，是回忆如海啸翻涌而来的躯体震荡感。

关于浅浦村的残缺记忆，就这样被这具尸体的死状，又填补了一些。

当年发现大学生的人，就是王福贵。

死的不止一个大学生，而是三个。

这么大的案子，师傅为什么要压下去？

这些记忆，太陌生了！

不真实……

得找案件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