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科幻灵异 > 困龙局 > 第5章 第 5 章

困龙局 第5章 第 5 章

作者:小煖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4-04 18:35:56 来源:文学城

江寻舟用了整整三天,让沈镜栖记住那些名字。

受灾三州:青州、冀州、幽州。去岁大旱,今岁大涝,颗粒无收。流民数以万计,饿殍载道。奏折雪片般飞入京城,户部压着,内阁拖着,陛下睡着。

“殿下知道为什么没人提吗?”江寻舟问。

沈镜栖想了想:“因为提了也没用。”

“不对。”江寻舟摇头,“是因为提了,会得罪人。”

他摊开一张舆图,手指点在青州的位置上。

“青州知州,姓周,是太子表弟周延的亲爹。冀州知州,姓王,是首辅沈砚书的门生。幽州——”

“幽州怎么了?”

江寻舟顿了顿:“幽州知州,姓谢。”

沈镜栖一愣:“谢?”

“谢孤直的谢。”江寻舟的语气平平,“当年谢家满门抄斩,有一个远房堂弟逃过一劫,改姓埋名,后来不知怎么混了个官,外放幽州,一做十五年。”

沈镜栖看着舆图上那三个点,忽然有些懂了。

“所以,”他说,“这三州的灾情,各有各的难处?”

“青州是太子的钱袋子,冀州是首辅的官帽子,幽州——”江寻舟没有说下去。

沈镜栖替他说了:“幽州是没人管的弃子。”

江寻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先生为什么还要我提?”沈镜栖问,“提了,不是把这三家都得罪了?”

“殿下只看到得罪人,”江寻舟说,“没看到别的?”

沈镜栖沉默了。

他想了很久,忽然抬起头。

“先生的意思是——让我看看,谁会拦,谁会帮,谁不说话?”

江寻舟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殿下学得很快。”

腊月二十,大朝会。

沈镜栖站在朝臣队伍的最末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他没有官职,本不该上朝,但江寻舟不知用什么法子,替他弄来了一张“特许旁听”的牌子。

牌子是内阁发的,落着首辅沈砚书的印。

沈镜栖不知道江寻舟怎么做到的。他只知道,江寻舟的本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朝会开始了。

太监尖细的嗓音唱喏,文武百官山呼万岁,皇帝楚云徊坐在御座上,神情漠然,像一尊泥塑的像。

沈镜栖偷偷打量着这位九五之尊。

他的父皇。

他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这样看过他了。小时候,父皇偶尔会抱他,会摸着他的头叫他“栖儿”。后来母妃被废,他就再没见过父皇。偶尔在冷宫的高墙内听见外头的动静,知道是圣驾经过,他也只是远远地跪着,头都不敢抬。

八年过去,父皇老了。

两鬓斑白,眼窝深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随时都会睡着。

朝臣们开始奏事。先是户部,再是兵部,然后是礼部——无非是些陈词滥调,你一言我一语,说的人不痛不痒,听的人昏昏欲睡。

皇帝打了个哈欠。

沈镜栖的掌心沁出冷汗。

他知道自己该开口了。江寻舟说,要选在朝会将散未散的时候,要等众人疲惫、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了母妃。

想起了那三尺白绫。

想起了自己发过的那个誓。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一步。

“臣——有本要奏。”

满殿俱静。

所有人都回过头,看向队伍末端那个青衫旧袍的青年。有人认出了他,脸上露出惊讶,随即变成嘲弄。

“那是谁?”

“三皇子吧?他怎么来了?”

“特许旁听?内阁发的牌子?这……”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沈镜栖的耳膜嗡嗡作响。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笏板,指节发白。

御座上,皇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镜栖的心往下沉了沉,但他没有退。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努力让它稳下来:

“臣闻青、冀、幽三州,旱涝相继,灾情严重。去岁秋粮颗粒无收,今岁春耕无种可播,流民塞道,饿殍盈野。臣请陛下——减免三州赋税,开仓赈济,以救万民于水火。”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笑了。

是周延的父亲,青州知州周禀。他不在青州任上,不知何时回了京,正站在朝臣前列,回过头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沈镜栖。

“三殿下,”他拖长了调子,“您在冷宫里住着,怎么知道三州的事儿?”

沈镜栖握紧笏板:“奏折上写的。”

“奏折?”周禀笑得更深了,“殿下看奏折?殿下有资格看奏折?”

又是一阵窃笑。

沈镜栖的脸微微发白,但他没有退缩。

“周大人,”他说,“奏折是呈给陛下的,也是呈给天下人的。三州百姓在受苦,京城里的人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还要装作不知道,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那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殿中静了一静。

周禀的脸色变了。

“三殿下!”他厉声道,“您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杀人?臣在青州为官十五年,兢兢业业,克勤克俭,青州百姓哪个不说臣的好?您凭什么——”

“周大人。”

一个声音淡淡地插进来,打断了周禀的咆哮。

是首辅沈砚书。

他站在朝臣最前列,一身紫袍,鹤发童颜,脸上挂着永远温和的笑容。他看着沈镜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三殿下心系百姓,是好事。”他说,“不过,减免赋税,开仓赈济,这可不是小事。国库空虚,军费浩大,处处都要用钱。殿下说要减税,这笔亏空,从哪儿补?”

沈镜栖早有准备。

“臣查过户部的账,”他说,“去年宫中修缮三殿,用银一百二十万两。今岁万寿节,各地进贡珍宝,折银八十万两。这些银子,若拿出一半,便可救三州百姓。”

殿中又是一静。

这回,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御座。

皇帝的脸色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但沈镜栖注意到,他的眼皮微微动了动。

户部尚书站出来,脸色铁青。

“三殿下!”他怒道,“您这是什么话?宫中用度,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岂能随意削减?万寿节进贡,是各地臣民的一片孝心,岂能与赈灾混为一谈?”

沈镜栖看着他。

“孝心?”他问,“百姓饿死的时候,这份孝心,他们领不领?”

户部尚书语塞。

太子顾横舟终于开口了。

他一直站在最前列,气定神闲,仿佛这场争论与他无关。此刻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沈镜栖,脸上是那种惯常的温和。

“三弟,”他说,“你心系百姓,皇兄明白。但国事不是这么简单的。户部尚书说得对,宫中用度是祖宗规矩,万寿进贡是各地孝心,岂能说减就减?再说,三州受灾,朝廷岂会坐视不理?只是需要时间,需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沈镜栖听见这四个字,忽然想起江寻舟说过的话。

“从长计议,”江寻舟说,“就是不想办。拖一天是一天,拖到没人记得为止。”

他看着太子那张温和的脸,忽然觉得那张脸有些陌生。

“皇兄,”他问,“要多久?”

太子一怔。

“从长计议,”沈镜栖说,“计议多久?一个月?三个月?一年?三州的百姓,等得了吗?”

太子的笑容僵了一僵。

殿中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首辅沈砚书轻咳一声,再次开口。

“三殿下说得有理,”他说,“灾情紧急,不能拖延。不过,太子殿下也说得对,国用不足,不能轻率。依老臣之见,此事可议,但需从长计议——”

又是从长计议。

沈镜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沈砚书的目光微微一凝。

“首辅大人,”沈镜栖说,“我方才听见的,是您说‘可议’。这就够了。”

他转向御座,跪下,叩首。

“臣请陛下圣裁。”

所有人都看向皇帝。

楚云徊坐在御座上,神情漠然,像是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听见。他打了个哈欠,慢慢站起身。

“那就议议吧。”他说。

然后,他走了。

太监尖声喊着“退朝”,文武百官山呼万岁,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御座之后。

沈镜栖跪在地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议议吧。

这就……完了?

他抬起头,看见百官鱼贯而出,有人经过他身边时,投来或嘲弄、或同情、或冷漠的目光。太子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三弟,”他笑着说,“今日表现不错。不过,朝堂不是冷宫,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他拍了拍沈镜栖的肩,转身离去。

周禀走过他身边时,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沈砚书走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深,像是在打量一件什么器物。

然后他也走了。

殿中渐渐空了。

沈镜栖慢慢站起身,膝盖跪得有些发麻。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笏板,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他说了。

他提了。

然后呢?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内侍匆匆走来,躬身道:“三殿下,陛下请您去后殿。”

沈镜栖怔住了。

后殿。

父皇要见他?

他跟着内侍往后殿走,心里七上八下。他想起了江寻舟说过的话,想起了今日朝堂上的一切,想起了父皇临走时那句漫不经心的“那就议议吧”。

走到后殿门口,内侍停下,示意他独自进去。

沈镜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后殿里很安静,只有皇帝一个人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茶,望着窗外的雪。

沈镜栖跪下。

“儿臣叩见父皇。”

皇帝没有回头。

沉默。

良久,皇帝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

“你母妃……临死前,说什么了吗?”

沈镜栖的心猛地一缩。

他抬起头,看着父皇的背影,那张曾经熟悉的脸,如今只剩一个苍老的轮廓。

“回父皇,”他哑声道,“母妃说,让儿臣……活着就好。”

皇帝沉默了。

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活着就好。”他重复道,“她倒是看得开。”

他转过头,看着沈镜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愧疚?是怀念?还是别的什么?

沈镜栖看不出来。

“你今日在朝堂上说的话,”皇帝说,“是谁教你的?”

沈镜栖心中一凛。

他想起江寻舟的叮嘱:任何人问,都说是自己想的。

“是儿臣自己想的。”他说。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自己想的?”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栖儿,你比你父皇强。”

他站起身,走到沈镜栖面前,低头看着他。

“起来吧。”他说,“地上凉。”

沈镜栖站起来。

皇帝伸出手,似乎想摸摸他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去吧。”他说,“那件事,朕会让人去办。”

沈镜栖愣了一下。

“父皇的意思是——”

“减免赋税,”皇帝说,“开仓赈济。朕准了。”

沈镜栖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皇帝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

“你母妃,”他忽然说,“是个好人。”

没有别的话了。

沈镜栖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走出后殿,雪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他站在雪地里,回想着方才的一切。

父皇说,你母妃是个好人。

父皇说,减免赋税,他准了。

父皇还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却缩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这个父皇。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