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 第6章 回到现实

从半空中往下坠落的时候有一种强烈的失重感，李扬以前没尝试过扮演空中飞人的方式出过困域，怕这次真的给他从房子里面摔出去，只能在还没落地前一直调整姿势，试图能用双脚着地。

滞空的那段时间太短，李扬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揽着缓冲了从空中掉下的力度，两个人一起栽进了旁边的那张床上。

“咚。”

一副眼镜落在刚刚李扬掉下的地方，如果他现在还在那地方，不仅要给摔个半死，还要被掉下来的东西砸得头破血流。

看着手臂还横在自己腰间的楷荣，李扬想着自己这几天在困境中吃不好睡不好的遭遇，使劲到将嘴里的牙咬得嘎吱嘎吱响了，还是没有忍住。即使知道不是对方的错，还是迁怒地挥起巴掌朝着他的脸上打去。

“啪——”

仅剩的一丝理智让李扬在手掌挥到对方的脸颊时紧急调转了方向，这一巴掌打到了楷荣的脖颈处发出了一声脆响。自知理亏的楷荣没有躲避，就这么由着李扬发泄情绪，在他只打了一下就停了后，把他因为穿得单薄而发凉的手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中取暖。

困域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是不一样的，即使李扬在里面度过的时间有一个多星期，外面的时间还停留在他看房的那一天。知道李扬的脾气，楷荣今天开完会就立刻赶了过来，到了却发现房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还有一间即便他试图暴力破门，也打不开的房间。

楷容意识到，这里出事了。

困域在产生后如果已经有人进去了，在没有被破开或者里面的人员全部死亡的情况下，这里是不会二次开放的。楷荣立马打电话向上级汇报并申请查询这个困域的信息，得知这是个没有备案的新生困域。

看着李扬这会狼狈的模样，他的衣服还是楷荣早上亲手给他穿上的，都是些不知道的牌子但是摸起来就贵得要死，现在换成了一看就是自己会经常买的衣服品质。衣服上面有不少豁口，大片的血迹黏在衣服上干了形成黑红的硬块，从心口那块开始的出血量最多。

本着两个人都不知道坦诚相见过多少次的原则，楷荣直接将他身上那件不成样子的衣服脱下来，把自己厚实的外套让李扬穿上。在李扬穿衣服的这个间隙仔细将他的身体看了一遍，除了撞破玻璃时不小心在手背和侧脸留下的一些细小伤口，在困域中受到的已经用能力转换到许佳怡的身上了。

李扬和楷荣都是能力的获得者，但是能力的使用大多都有很强的限制性，就像李扬的能力就是将他人所受伤害吸取或者将自身所受伤害转移给在场任意人员，包括域主。

这个称得上有些逆天的能力却仅限于在困域中使用而且进入一场困域只能使用一次，李扬之前也动过歪心思，在困域中给自己先搞个致命伤再转换到域主身上不是就可以了。

但是想象很美好，现实里一个心智健全没有严重心理疾病的人在不是被逼到了绝境的情况下，根本就狠不下心在自己的身上造成一处致命伤。让别人来替自己动手就更不可能了，每个人的体质都是不一样的，可能对方为了保证一击即中下的手能让李扬当场死亡，都轮不到使用能力的时候。

能让域主死亡的条件也远比他们这些普通人苛刻，有一场进入的困域让李扬印象无比深刻，里面的域主生前是个反社会人格的小混混，形成的困域就是一场无差别大逃杀。他们进入那场困域的一行人在满地猩红的鲜血和尸体堆积成山到处都散发着腐烂尸臭味的场地里追着域主，折了将近三分之二的人，把他的头都砍下来了，域主还能控制着困域中的npc对他们发动攻击。

“你在困域里使用能力了？”

“嗯。”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这一刻顺着背脊蔓延至李扬全身，比起再跟楷容算那点本来就理不清的糊涂账，他更倾向于卸去力气靠在对方身上。等楷容自觉地把他搂到自己怀里后，和他倾诉一下自己这些天的经历与不安。

“我差一点就出不来了，这次和我一起进入困域的只有两个普通人，他们都挺笨的，不能和我一起讨论找到的线索。我每天晚上焦虑地觉都睡不着，你看我这个黑眼圈。”

李扬每次进入困域都是和楷荣一起的，这是他唯一一场单独进入困域。

楷容单只手臂抱着李扬，听着他的带着委屈的絮叨，蹲下身捡起了和李扬一起掉出困域的那副眼镜。两人同居快两个月的时间了，李扬的睡觉习惯什么样楷容一清二楚，看着他这会满脸藏不住的疲色，刻意放轻了声音：“那我现在陪在你的身边，周围也很安全，你可以睡了。”

“不行，还没有把这次的行动汇报上去。”

躺在熟悉的怀抱，李扬一直紧绷的精神松懈下去，全身都泛起了倦意，舒服地他就想这么不管不顾地睡下去。

“没事，你先睡会，在你进去的时候我已经汇报过了，现在只要带你去F把困域中的经历和人员伤亡陈述一下就可以了。”

楷容来的时候还是自己花钱打的车，这会要回去了，有一辆贴着F标志车衣的专用车在楼底下等他们。

“双标。”

顾及着已经睡着的李扬，楷容只能在心里吐槽，平时想出去申请这个拖拖拉拉一堆事情，现在李扬九死一生地从困域里面出来了，倒是开始做样子了。

司机师傅一路平稳地将他们送到了一栋楼底下，车里空间大，楷容就一路都把李扬抱在怀里，怕他在车里睡醒了会头晕。

“醒醒，我们到了。”

李扬这几天可以说是没怎么睡，这会睡得正香，被叫醒后起床气大得吓人，看着轻拍自己的楷容，对着他胸前就是一口，隔着衣服给楷容咬得嘶了一声。

“怎么能随便咬人，万一你有狂犬病传染给我了怎么办。”

楷容平时吊儿郎当习惯了，这会也忍不住嘴欠，李扬直起身撑着他的腿跳下了车，回头睨了眼这个一天到晚打嘴炮的人。有人在场的时候李扬还是顾及自己的形象的，不会像刚出困域时那样对楷容嗔怪贴缠，他现在更像一个掌权者，对身边的一切事物都说一不二。

“没事，你现在就可以坐着车去疾控中心或者指定医院打疫苗，我全权报销。”

李扬走进去摁了电梯，无聊地靠在旁边的墙上，从裤子口袋里面掏出了在困域中准备冒险豪赌一把时，还没忘记塞进去的手机。

手机也没多少电，他打开确认了一下还能继续使用就塞进了楷容给他换上的上衣口袋里面。

只要是进入过几次困域中的人，再也不会愿意在进入困域的时候将手机带进去了。没有信号就算用流量也上不了网是一回事，手机在里面丢失损坏的概率可比在现实世界高了不少。李扬自己在里面丢失、损坏或者被动离开的时候根本顾及不上带上的手机，就有整整五台。

“叮——”

电梯到了，楷容和他一起进了电梯，摁下楼层后继续他们刚刚的话题。

“那我应该和医生说，我要打什么疫苗，狂人疫苗？”

“我不是狗吗，你应该打狂犬疫苗吧。”

李扬没什么好气，一句话说得尽是阴阳怪气。楷容也听出来自己要是再敢惹这个好几天没睡好觉的人，今天晚上的下场会有多么悲惨了，将手举到唇边做出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我错了。”

“呵。”

电梯开门出处后是一条长走廊，木制的地板和墙壁上面贴的全黑瓷砖，感应灯还没想起前这里没有一丝光亮，让人怀疑自己走进了什么恐惧黑洞。

顺着走廊到底，推开一扇巨大的玻璃门，前台有两个人坐在那，她们身后是个巨大的字母——F，是他们这个组织的名字，寓意着follow，freedom和 fly。

F从创始人到绝大部分的成员都是女性，所以在创建之初时，在其他同样为了闯域创办的组织和社团之中，是有些瞧不上眼的。

那些恶心的男人还给F取了个带有羞辱意味的外号，叫妇筹者联盟，说这里可以成为能力者们的温柔乡。

但在F对外展现出令人震撼的实力和恐惧的手段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轻视他们了，现在外面的人见到F的成员，也只会说他们是群疯子，不要去招惹F的任何人。

“呦，今天是你们两个看门啊。”

F没有专门聘请前台，没有必要，一般都是别人带着钱来求他们办事的，所以平时谁有空就上前台待着坐会，也算是F从创建以来一种传统。

前台坐着一个女生和一个被纱布裹住了半张脸的不明性别之人，原本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些什么，被楷容的话打断了。

“队长你这话说得，唔——”

这会从声音才能听出，原来那个纱布裹住半张脸的人是个女生，她从嘴角开始被撕开了近乎半张脸，到现在嘴边的线还没能拆呢。听到楷容的话就忍不住接了，扯到唇边的伤口疼得脸上的表情都狰狞了，又怕再扯到伤口脸上不敢大幅度作怪表情。

她旁边坐着的那个女生看得也有些幻痛，劝道：“啊祁，你还是少说些话吧。”

“就是，嘴都被人撕了，还一天到晚说个不停。”

楷容看热闹不嫌事大，工作巨大的危险性让每个人都把生死看开了，玩笑开得也都大，可以说只要不涉及生死，就这些小伤还没有让楷容生出关爱病号的良心，

“这和我说话有什么关系。”被叫做啊祁的女生两只手捂着脸，为自己辩驳：“明明是那个域主太变态了好不好，我怎么唔——，我怎么知道，一个小屁孩听个睡前故事，要听个这么重口味的裂口女。”

似是又想到了当时那个小孩掀开自己身上的那床小被子，看着也只容纳了小孩身形的被窝下面钻出了一个拿着剪刀的裂口女人生生撕开了她的唇角，还能听到皮肉间撕扯的声响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边，啊祁又是一身鸡皮疙瘩。

真不理解她明明手里都拿剪刀了，干嘛还直接动手撕，这个域主创造困域时一点也不尊重原作。

里面还有人在等李扬，他冲着前台两个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有事要先离开一下。

还没走两步，另外一个女生突然声色癫狂地冲了出来，脸上带着扭曲的恨意和不甘，眼眶里的泪水就像个小喷泉一样往外流着，挥起手就要往李扬脸上扇去。

她这一下当然没有成功，被从进来开始就一直留神关注她的楷容拉住了手，李扬从前台下面拿出一瓶招待人准备的瓶装水，打开后避着白色的衣服往女孩的脸上浇。看到她的行为不再像刚刚那样激烈，对着楷容比了个放开的手势，将剩下半瓶水一饮而尽。

“先知，清醒了吗？”

先知是女孩的代号，就和进入娱乐圈都要取个艺名一样。困境刚开始被发现的那段时间，一些进入过困境活着出来的人创造过一个网站，后面再从困域中出来的人可以被人邀请后进入这里。困域这种性质的东西根本就不可能被政府允许传播开来，引起恐慌骚动一类都不算什么了，如果这件事真的被大家都知道了，有多少人会选择自杀已经是一件无法预料的事，所以那时进入过困域的人也只能缄默。

有些人就抓住了那个机会，在网站和现实里招揽人才，创建起专门破除困域的组织和社团。

后面所出现的困域数量已经超出了政府的可控范围，对于这些组织的容忍度也就高了不少，只要不违反现实里的法律法规，其他的也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到后来，政府接管了这个网站，同时划分出了一个部门专门对接这些组织和社团进入困域的情况。

“救世主，不好意思，我被域主留在你身上的情绪影响了。”

先知抹去糊在眼睛上的水，把手臂从楷容手里抽出来。他刚刚动作的时候只顾着要制服眼前发疯的这个人，没有顾及先知本来就没有什么攻击力，力气用大了在她的手臂上面留下了一圈红印，先知轻轻甩着手感觉自己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先知的能力是对强烈的情绪共感，所以就算她的武力在整个F都是垫底的，大部分进入困域前组队的时候都会带上她，和她一起的队友也都会尽可能地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