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窗湿雨 第40章 调查

男生比划了一下，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我当时吓得差点叫出来，反正二楼也不费什么事，我就赶紧收拾好冲出去了。我以为是我们男生宿舍或者女生宿舍出事了，吓得要命。”

“你为什么第一反应是往外跑？”陆川打断他，提出了一个细节，“一般人听到这种喊叫，尤其是在宿舍楼里，本能反应可能是冲到窗口张望确认情况。你却选择了直接跑下楼？”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解释道：“警官，不是我不想看。我们男生宿舍楼的位置有点偏，在停车场旁边，而且我当时在厕所。我要看的话得扒着厕所的窗台，那窗户平时不怎么开，挺脏的。而且关键是，我以为是女生宿舍楼出事了，我们厕所窗户的视角根本看不到女生宿舍楼的正门和前面空地。我当时一听喊得那么惨，心里一急，想着反正我住二楼，跑下去看看也快，就……”

他顿了顿，继续回忆：“我跑出宿舍楼，穿过一小段路到了女生宿舍楼附近，几个女生在阳台脸色煞白地指着另一边，说不是这边，是致远楼那边有人跳了。我就又赶紧穿过操场往致远楼跑……”

梁霖一边听着男生的叙述，一边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校园四周，在心里快速构建起空间方位图。

如果以学校的主大门作为参照原点，朝向正北延伸的中轴线，依次经过宽阔的操场和后方排列整齐的教学楼主楼。校门入口的左手边也就是西侧，是一座三层的立体停车场。停车场往北走就是男生宿舍楼。男生宿舍楼坐南朝北，正门面对着的，恰好是女生宿舍楼的侧面。

而女生宿舍楼的主体朝向是东西方向，它的正面也就是东面以及楼前空地，则与位于操场西侧，几乎与它呈平行位置的致远楼遥遥相对。

按照这个布局推论，最有可能在第一时间，以相对直接的视角目击到致远楼坠楼事件的，确实应该是当时位于女生宿舍楼内、尤其是面向东侧即朝向致远楼方向的女生。

梁霖继续听男生的话。

男生的描述开始变得具体，也流露出更深的恐惧：“结果……结果我就看到有个人趴在那里，就在致远楼旁边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的。周围……周围还有……我脑子嗡的一下，手都在抖，赶紧掏出手机打了110……结结巴巴说了半天地点。”

他低下头，声音低了下去：“后来保安大叔他们赶过来了，让我先回宿舍，我就迷迷糊糊回去了，手脚都还是冰的。”

陆川静静听完，没有立刻追问细节而是转向旁边的保安：“他回宿舍后，你们有没有立刻确认他的状态，或者留意他有没有接触过其他人、打过其他电话？”

保安连忙摇头：“没有没有，那孩子回到宿舍楼一直有人看着安慰他呢。当时现场实在是太乱了，我就让他先回去了。后来警察同志你们来了，我才想起来找他。”

陆川点了点头，再次看向男生：“你跑向致远楼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附近有没有其他人？或者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比如争吵，喊叫？”

男生皱眉努力回想，最终还是摇头：“没有吧。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快点过去看看。路上好像没什么人，也可能我没注意。至于声音……除了我自己跑步和喘气的声音，还有远处好像有点女生哭喊的余音，别的真没注意。”

“你看到尸体的时候，周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散落的物品、不寻常的痕迹？”梁霖在一旁补充问道。

“特别的东西……”男生脸色又白了几分，显然那个画面给他冲击很大，“好像……没有吧。就是人趴在那里，旁边有点暗色的……我都没敢细看，我离得也不算特别近，打了电话就有点站不住了……”

询问暂时告一段落。男生的叙述逻辑基本清晰，情绪反应也符合突发惊吓后的表现。他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时间点——女生宿舍楼先传出惊呼，他才有的反应。

而他本人的行动轨迹：厕所——下楼——穿过操场——抵达致远楼，虽然有些曲折，但也很清晰了。

看来现在调查的重点就是女生宿舍楼那边的惊呼者是谁了。她们看到了什么？是否目睹了部分过程？

陆川让男生去一旁休息，并叮嘱他暂时不要离开学校，毕竟可能还有其他需要问询的地方。

陆川的视线从致远楼收回，落在不远处静立的女生宿舍楼上：“从位置看，宿舍楼那边的女生很有可能看到了什么关键情况。”

梁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里却有些顾虑：“要去问问她们吗？都是未成年，恐怕吓得不轻……”

“没办法，”陆川的语气不容置疑，透着决断，“如果真有目击者，她们的证词可能就是判断自杀还是他杀的关键。”

梁霖，陆川和保安往女生寝室的地方走去。

“今天是周日，宿舍楼里还有学生吗？”

一旁陪同的保安适时开口解释：“警官，是这样的。我们育才中学是面向全市招生的，有些家住市区的学生，为了学习环境清净，平时也住校，周末才回家。另外，不少从下面县镇、农村考进来的孩子，回家路途远，学校出于安全和便利考虑，也允许他们周末留校。不过为了管理，留校学生原则上不许出校门，每晚都有宿管老师查寝。”

正说着，几人已经走到了女生宿舍楼门口。一个穿着深红色外套、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正拿着登记本站在门厅里，看样子是这里的宿管。

保安像是完成交接任务般，明显松了口气，赶忙介绍：“警官，这就是负责女生宿舍的婷姨。要跟女学生沟通，跟她说就行。”

说完，他几乎是擦着梁霖的身边小跑着离开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麻烦。

“好，麻烦了。”陆川对保安的背影不置可否，转向那位被称作婷姨的宿管阿姨。

“警官们要找谁呀？”婷姨迎上来，语气温和，带着一种长期与学生打交道养成的耐心和关切。她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整齐，眼神有些担忧。

梁霖上前一步，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缓：“婷姨，今天周末，留在学校宿舍的女生多吗？”

“不多，”婷姨翻了一下手里的登记本，“准确说就九个孩子。高中压力大，有几个说是要静心复习，还有两个家远的。”

“能把她们都请下来一趟吗？我们有些情况需要了解一下。”梁霖斟酌着用词，“关于致远楼那边的事情。”

婷姨闻言，脸上和善的笑容收敛了些，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明显的担忧。她沉默了几秒，才压低声音说：“行是行……只是，警官们，我有个不情之请。”

她抬眼看了看陆川和梁霖，语气带着恳切，“问话的时候能不能尽量语气好一点？别把气氛弄得太沉重、太吓人了。早上出事那会儿，好几个丫头慌慌张张跑来找我，脸都白了，抱成一团直发抖，我哄了好半天才稍微安定点。都是半大孩子，没经历过这种事儿……”

婷姨的话里充满了对学生的维护，也让梁霖更清晰地意识到，接下来的问询必须格外注意方式方法。

“您放心我们明白，会注意的。”陆川点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麻烦您了。”

婷姨这才稍微安心，叹了口气，转身上楼去叫学生。她的脚步在空旷的楼梯间响起，略显沉重。

梁霖和陆川站在宿舍楼些许老旧的门厅里等待。

九个女孩。她们中会不会真的有人看到了那个决定性的画面？

等待的片刻显得格外漫长。梁霖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试图让自己的形象看起来更亲和些。

陆川则背着手，目光沉静地望向楼梯转角。

询问在一个接一个地进行。女孩们大多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她们回答问题时声音细若蚊蚋，需要梁霖和陆川反复温和的引导。

“你早上喊跳楼了，是因为亲眼看到了什么吗？”梁霖按照陆川的示意，向面前的短发女生提问。这个女生看起来比其他几位稍显镇定些。

短发女生摇了摇头：“我没有直接看到人掉下来。是我朋友她先跑到阳台上，然后特别惊慌地叫我过去，说致远楼前面好像躺着一个人不动了。我这才过去看的。”

她的描述开始具体：“我们宿舍在四楼，阳台正好对着致远楼和它前面那片空地。距离有点远，看不太真切，我就……”

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就用手机相机放大了看。结果就看到，真的是个人趴在那里，姿势很奇怪，而且他身下的水泥地上好像有有红色的东西流出来。”

短发女生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显然那个画面对她冲击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