诳悟 第4章 凡尘缘起

“你个蛋人！”

声音尖锐，两人吓得一嗬，连带着一旁喝热酒的苏朔也被他们吓得一跳。

众人纷纷吓得身子一颤，往里看去，肆内热气喧腾，醇厚的肉酒香在摆满珍馐佳肴的桌席间肆意飘散。

那声稚嫩尖锐的孩童声将那飘香白雾吹散，连同吃的饱食昏沉的食客都惊得纷纷往那处看去。

且见两孩童掐腰怒指着对方，一孩童口中不断重复着“蛋人”一词，这话传到众人耳中，竟叫其愣得停下了用膳的动作。

场面一众安静，忽然……

铛铛铛……

“嘿诶，阁下生辰八字暗藏玄机，天机不可白泄，命理不可轻断……”

只见一算命老头眼蒙粗布，粗布麻衣裹身，满络腮胡打理的顺滑，随着动作不断流动。

又见其身上贴满黄符纸，一手拿破布长拐，一手把手中锣鼓摇的极欢，捋着胡子凑到孩童面前，将其吓得机灵，惊恐后退：

“卦金不分多少，心诚则灵……！”

“啪！”

手中糕点咻的一声糊在脸上。

一声噗嗤轻笑率先响起。

众人回神，皆是啼笑皆非。

“序年，过来。”

众人循声看去，发现竟是方才进馆用膳的那一众修士。

只见那红衣修士笑着将孩童叫到面前，从衣袖中取出块银锭甩到桌子上，铛铛作响。

算命老者听着那铛铛声响，可比手中锣鼓好听极了，心中欢喜，忙身上前。

红衣修士慵懒靠在椅子上，指尖在桌子上轻叩着：

“既然这样，那您算算，这蛋人，说的何许人物？”

众人皆敛了笑意，何人不知这蛋人指的是人族，亦是人皇陛下！

敢当众说人皇陛下是蛋人，怕是不要命了！

算命老者咕哝着，不敢说话。

有食客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红色修士劲服，看清了他腰间宗牌，便向一旁同伴低语：

“那是逆尘宗的修士吧？”

“是了，况且，我瞧着是逆尘宗大少主——施砚桉，这般玩味人族的称呼，谁敢同他这般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要是惹得人皇不悦，怪罪下来可遭罪了！”

“这是自然，这逆尘宗和凌衍宗可是天界派遣到凡尘大陆的仙人后裔，自是我们寻常人族百姓不能比拟的。”

一桌一木一扇，一时一刻一事。

话音一落，高台上说书先生怒拍案台，身上那套不得体的长袍猛的抬臂一挥：

“混沌初开立乾坤，凡尘四境定人族，诸位客官坐稳听好，今日细说凡尘大陆缘来……”

话音一落，酒旗戏鼓，铿锵锣鼓声起，肆内众人便纷纷将注意力转移到高台上身上。

其中仔细，便请轻酌热酒浓茶，尊听道来：

……

“我们人族，是在一颗金蛋中孕育而生的，而人皇，便是金蛋中孕育的人族统治者！”

传说混沌时期，天体混乱，宇宙中各个星宿散乱无序。

天地未分，混沌一体，天际之间，八卦阵悬于浓雾之间，白鱼核心孕育着一点至阴；黑鱼潜处点亮着一粒纯阳。

八卦阵法旋动，卷动周遭浓重的黑雾，透过浓雾，缕缕白光涌现。

宇宙昏暗，各星宿拖着尾光漫漂，一颗颗原本闪着灵光的星体，此刻被一缕缕如活物般的黑雾不断缠绕、蠕动。

仔细看去，且见那竟是一张张面目狰狞的鬼脸。

此骇人之物便是还未成型的魔界一族。

魔界分鬼、妖，一统魔界。

此时的邪祟仍是一片混乱飘流的状态，将一颗颗澄澈明亮的星光全然吞噬。

所到之处，哀怨低诉。

猛然，寂寂的混沌天体中，黑雾旋卷，形成巨大的黑色漩涡。

蓦然，漩涡眼中白光乍现，一只巨大的眼眸透过漩涡，纤细修长的睫毛微颤，似孩童般清澈稚嫩的眼眸缓缓睁开，圆溜溜的眼瞳转动，透着好奇、狡黠。

“嘻嘻……”

眉眼弯弯，脆生生的笑声乍然响起！

刹那间，混沌黑雾受惊，原本沉寂的混沌世界瞬间被搅得天翻地覆，乱作一团。

见状，硕大的瞳孔骤缩，眸底沁满惊慌失措。

“我的小祖宗诶！”

醇厚苍老的一声惊叹。

刹那间，黑色漩涡骤然迅猛回旋，天际骤变。

怔愣的眼眸从漩涡口处抽离，宇宙被扯裂，轨体分崩离析、星宿刹那间失序。

电光火石间，“啵”的一声，白光消逝，眼眸瞬间无影无踪，消失殆尽。

混沌宇宙中瞬间恢复一片漆黑，受至惊吓的黑雾缓缓恢复平静。

猛然间，混沌天体中传来沉闷的低鸣。

紧接着，星体猛的乍起一阵光亮，漆黑朦胧中，竟瞧见一座座大山般的山体形态。

只见其开始战栗、崩裂。

黑暗里看不见裂痕，只听见岩石被扯断的脆响，泥沙簌簌往下倾泻，土石摩擦，尖啸天启。

待轰鸣渐渐沉寂，那些散落的泥沙、碎裂的岩石，竟缓缓上浮、聚拢。

层层堆叠下，原本崩塌的沟壑被填平，断裂山脊隆起。

一座、两座、三座……破碎的山体自夜色中拔地而起。

……

“这说书先生怎地说得这般高深，那这山体、邪祟、混沌阴阳阵究竟是何物？还有为何又出现那怪异的眼睛？”

众人听得一脸迷茫，不由得起身询问：

“先生，这是何意？”

“诶嘿！”

讲书先生又是一拍案板，故作姿态，抬手一挥，利落道：

“不急不急，且听我娓娓道来！”

众人屏息敛声，抬手酌了一口热酒，故事继续：

“那混沌天体，便是现如今与我们千百年来为敌的邪祟鬼煞异族，混沌天体本是邪祟鬼煞横行之所，而那些大山的形成，便与人族生命孕育有关。

众人皆知人族于金蛋中孕育而来，却不知金蛋从何而来！那金蛋便是八卦阵外的另一片极乐净土——仙界而来。

方才提及的男童，便是仙界中的一位仙人——玄清子。其极好幻化童形，肤色黝黑，偏好养仙兽，仙界一境，四大仙兽皆拜服于他的身下。

而他的孪生弟弟——玄冥子，则是个家禽老手，长得白瓷般。

一日玄清子听闻玄冥子鸡圈中，藏有一只千年不下蛋的鸡，便趁着夜深人静之时潜入鸡圈中将其绑至自己院内。”

这仙子府中，还有一位年岁已老的炼丹老者，这玄清子黑灯瞎火间，竟将炼丹炉当做兽房，便将那鸡暂且塞了进去，心想着明日再做处理。

未曾想，次日清晨，玄冥子来府大闹，这玄清子看着丢了鸡的玄冥子，本想矢口否认，忽然，一阵怒吼声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炼丹房门砰的一声被踹飞，玄清子看着飞向云端的门，回头往里瞟去，只见一只神情闲适慵懒、梳着精致多彩羽毛的老公鸡端坐高台莲宝座上。

……

“蛋总！！您果真在这。”

“我的仙丹！！！本君的仙丹不见了？！这只万恶的老公鸡是从哪里来的？！”

“不好，这鸡不是被我放兽圈了吗？”

三人同时出声！

面面相觑间，老者颤抖得厉害的老身骨猛的一僵，直直的倒在地上，梆硬的老身骨将地板磕出了一个大洞。

玄清子哎呦一声，连忙跑上前去将老者的鞋子脱下，从中掏出一颗急速救心丸往他嘴里塞去。

那丢了鸡的玄冥子也不好朝他的鸡总扑去，站在一旁一脸担忧的看着地上的老人。

只见他惨白的脸渐渐有了一丝红晕。

不久，眼眸睁开间，朦胧视线中，两双圆溜的眼睛乍然怼在眼前。

他抬起手，指着两个长得极为相似的恶童，有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手磕在地板上发出——“砰！”

——“砰！”

醒过来的老者怒而拍案，厉声道：

“如实招来！”

玄冥子道：“这是我的蛋总！”

玄清子道：“我借来瞧瞧，本放在兽圈的，谁曾想它竟跑这来了……”

“还借，你这是偷！”

“还蛋总，这根本就是不会下蛋的老公鸡！”

“兽圈？这是本君的炼丹房！不下蛋的老公鸡？那这是什么？！”

一声怒吼下，老者猛的站起身，抓着那闭着眼睛、一脸闲适散漫的老公**冠，一拽，那鸡咕的一声被扯了起来，一双鸡眼猛的瞪大！

同时瞪大的，还有两双眼睛。

“蛋……蛋……蛋总？！这是你……下的……蛋～？”

“老公鸡……会下……蛋？”

两恶童互掐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纷纷凑上前去，两眼放光的盯着那枚蛋看。

“还是……金蛋！”

“还是……金蛋！”

两人痴迷的出声。

“这是重点吗？！”

老者将老公鸡往一旁甩去，抬手拍了拍起伏不断的胸口，老手一伸抓起那颗蛋就要往怀里揣，见两人脸色大变，怒骂道：

“你们两个带着这万恶的老公鸡滚出去！”

玄冥子一脸不服：“这是蛋总下的，这蛋应该是我的！”

玄清子一脸傲娇：“要不是我带过来，它能吃了仙丹才下蛋吗？这应该是我的！”

老者怒发冲冠：“老朽的仙丹就是被它吃了藏着蛋里了，这本来就是老朽的！”

“是我的！”

“是我的！”

“是老朽的！”

六手并抢，场面一片混乱，老公鸡惨叫几声，顶着被踩秃了好几块的裸露鸡皮、扑朔着掉剩几根毛的鸡翅逃离了此地。

混乱间，金蛋在老者常年炼丹而变得滑溜的老手中滑了出去，掉到地上。

两魔童掐着老者，还未来得及松开去抢，又被老者拽着衣领来了回来。

如此，只见那金蛋轱辘轱辘的滚动着，在他们的眼皮子下掉到了方才磕出的洞里……

几人被惊得目瞪口呆，罔知所措，面色如土，而后急忙上前扑去，头顶相抵相顶，争相往洞里看去，叫苦不迭！

可只见得那洞外一片茫茫白烟，亦是东南西北不分，又怎能寻得那枚滑溜溜的金蛋！？

只见玄冥子又将手伸进去捞了捞。

无果。

自此，天界大怒，勒令黑白仙子显回原型，携着四大神兽下界寻蛋。

……

“所以，我们就是在这颗金蛋中……孕育而来的？”

整个酒肆鸦雀无声，众人口中不说，心里早已惊的失魂落魄。“你们一群守墓人！”

且见两孩童还吵着，旁侧另个孩童，早已憋了一肚子话，此刻竟猛地脱口骂了出来。

孩童母亲慌忙将他拉回身后，连声赔罪：

“小孩子不懂事，诸位道长莫怪！”

众人闻声回神，心头七上八下的响，正欲看向那众修士，又恐惹起恼怒不悦，伤其心烦，亦将头低下，讶其孩童无知大胆。

“怎敢说道士，不要命了？”

……

台上说书先生仍旧慷慨陈词，不容忽视：

“凡尘四境，分立四座石像，其石像内亦有棺椁，棺椁内封存符印，由各宗派轮流看管坚守。

当初金蛋误入混沌境界，将刚形成的山体砸的粉碎，深深嵌入混沌天体底层，也正是这山体的形成，才碰巧能接住金蛋。

金壳破裂，生命已然孕育成功，大量无形的混沌怨体嗅到人味，疯了一般迅速往里渗透。

而南渊，是远比大朝各域更早肇建的南域都城。

南域南渊最先孕育大量生命，正当万物生命朦胧之际，混沌怨体残虐无道的杀害大量初生生命，刹那间，南域之境尸首遍野，血流成河。

正当万物生灵绝望之际，金光乍现，刀光剑影之间，混沌怨体惨叫散逝，众生灵望去，只见黑白双生仙子携四大神兽入混沌境界。

众人震惊。

白泽、九幽祥凤、太古麒麟、举龙四大神兽分立四境，瞠目怒吼，震慑天地，刹那间，四境混沌怨体哀嚎连连，闪金白光将黑雾吞噬。

紧接着，四大各色法阵从天而降，悬于半空，符文旋卷，迸发刺目光亮，光芒携千钧之力轰然下压，四大神兽呈肃穆震慑神态，脚踩浮云，通体发光，被各色光裹住，身体逐渐透明。

万物震惊，神色怔愣的盯着此般景象，忽然四大色光乍闪，刺眼不已，众万物纷纷偏头闭眼，睁眼之时，四大神兽已悄无声息地“融”入法阵。

紧接着，法阵携神兽协力升天，四边延伸，形成四色屏障，将金蛋四境之内围成密不可分的结界。

到此，天地间一片寂静。

众生命瘫倒在地，不可思议的重重喘息，可此刻还未结束。

猛然间，四道黑影自九天俯冲而下天地间便陡然传来一声轰鸣，大地开裂，山峦震颤，尘烟四起，风云变色，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席卷四方。

尘烟渐散，众生睁眼看去，只见一威严肃穆石像镇立天地。

忽然，铁器碰撞的声音响起，只见白仙子凌空跃起，抬手之间，灵链从手袖窜出，携灵力缠绕石像，灵链逐渐涨大，紧接着，仙子挥一挥衣袖，灵钉飞现，钳灵链狠嵌入土。

四境结界永固相连，自此，南域之境众生得以存活，慢慢的，四境生灵才渐渐显露。”

……

“现如今凌衍宗和逆尘宗这两仙家门派，可是黑白双生仙子的后人？”

“正是如此！”

“那为何他们不回仙界，反而选择留在凡尘大陆呢？”

“这个问题问的好！”

一男子豪饮一口热酒，道：

“你当着鬼煞妖兽异族是好应付的。”

人族生灵出现，邪祟妖兽时刻虎视眈眈的盯着，单凭人族压根无力抵抗。

而天界，仙丹破碎，化为符印，天界损失一颗镇界灵丹，原本能护住与鬼界的八卦阵也变得无力维持两方之间的结界。

仙、魔、凡三界生来为敌！

于是人族人皇便于天界天皇达成协议，黑白仙子留凡守护他们免受邪祟入侵，且立派收徒，传授他们灵力仙术。

而人族必须在四座神像处建造寺庙，每逢佳节烧香拜像，向天界进贡香火，以维持天界稳定……

从此，人族开始兴起。

凡尘大陆是座广袤岛屿四面环海，分东域——东昆、西域——西彼、南域——南渊、北域——北关这四境。

四星宿分立四境，分别由白泽、九幽祥凤、太古麒麟、举龙这四神兽结为结界屏障，设立四座石像镇守四境，人皇居住于东域，即为中枢，称为“大朝”。

东域仙门林立，凌衍宗、逆尘宗、御灵宗等宗派皆扎根于此，北域万蛊宗未被满宗抄斩之时，亦在此处；西彼是炼魂术宗一族的故土，后移居南域；离东昆极近的为南渊，南原为其都城要害，阵灵宗、夜墟宗、后来的炼魂宗肇建于此；北域则由后来的万蛊宗等门派守护。

四境分立，距离近，但相处和洽，倒也相安无事了许多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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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凡尘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