诳悟 第1章 淮归城

“哈哈哈，本王成了！”

“妖界鬼域，凡尘四境，望臻宗、万蛊宗……尔等宗派，全都臣服在本王脚底下！”

“顾珩执，你的神识呢？哈哈，怎么爆体而亡！”

“季鹤迟，你他娘个疯子，情种该死啊！”

“什么鬼皇？什么人皇？都得死！”

“都得死！”

“哇——哇——”

沾血挂肉枯枝骤然掠过黑影，粗粝的乌鸦哑声嘶吼。

疯狂诡异厉声而泣，俯瞰凡尘大□□境。

黑云压城城欲摧，血云席卷八荒。

寒风猎猎，血雨淋鬼戏，人间几度苍凉。

凝望深渊，深渊巨眼骤然睁开，黑雾血云席卷大朝东昆。

猩红巨眼携密集妖眼，凝望着尸堆成山的大朝四境，人皇烈火灼烧而逝。

东昆、西彼、南渊、北关四境火势吞城，四大神兽腾空而起，四境石像异变爆裂，而符印不知所掷所处……

烧江赤红，血染江池，城门断裂。

“嘿嘿嘿，杀了他！”

尽起剑刺穿身躯，妄人手刃于灵剑下，漫天蝶影骤然消逝，爱人倒地，蹲忘川岸。

符印被挖，灵核尽毁，举龙骤然失控，猩红眼眶映出满城鬼祟缠于城门光侧。

爆体而亡！

“三界共处？！哈哈哈……”

“痴心妄想——”

……

“去你娘的痴心妄想！我就要去鬼界，城主都说了可以，你要违抗城主！？小心他召出烬魂鞭把你抽成烂泥！”

“呸，这死妖兽又来叼老子的猪肉，下次再让老子瞧见，老子一刀劈了他！”

“啊啊，谁偷了我的亵裤，不知道这是何等私密的物品吗！？哇，上面怎么还有腐肉！？”

“哇，你这灵兽坐骑不错啊，噫，你这是妖兽吧！？”

淮归城-长街

“三界共处？！你瞧除了淮归宗，还有哪个宗派敢在人皇眼皮子底下推行此等观念！？这种简直就是荒诞无稽之谈！”

“老头，你别日夜在这叫唤，有本事你先把你那头老牛卖了，我分明就看出了那是妖兽所化，你个穷老头子怎么可能买得起灵兽！？”

循声看去，嘿诶，一破落戏台之下，且见一老朽手执折扇，身站展台之上。

慷慨陈词、正气凛然，嘴角堆抹，唾沫横飞，枯如老树的身躯穿着青衫长衣，风一吹空荡荡如同骷髅，却又对着街上来往之人一阵侃侃正色。

“嘿，你这无耻小辈，好生没礼貌，你还不向你老牛祖师爷道歉！”

老朽气的横眉倒数：“哼！”

又见老牛祖师爷牛鼻怒喷，气的怒发冲冠，一怒之下四蹄蹬地，幸得被牛绳所缚于戏台旁柱，饶得那人免受一阵皮肉之苦。

“啊咦，你个季党秦党，胆敢在此出此狂言，越老越不怕死，怕不是也想同那秦、季两党一同，欲侵占、统一四境？！”

且见众人单手掐腰，煞有介事的吵个不停。

……

“桂花苗！邪祟体内孕育的！童叟无欺！”

“咚咚锵……”

锣鼓声混着吆喝声弥漫着整个市集。

风起，桂瓣飘飞，桂味满盈……

人声沸腾！

“早听说淮归城桂香满城，连这些犄角旮旯里都浸着甜腻，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淮归城主偏爱的紧呢，当年桂花栽苗遍植全城，才有了如今这况景，可谓是满城桂香！”

“这桂花盛景真能与西彼清酿村媲美！”

“但这奇就奇在，桂香腻的这般浓，却不见这蝶影半分，传闻…”

“真与城主的旧事有关？听闻他故去的爱人，灵兽便是彩蝶。”

“更有传闻称，那位故去时...全身溃烂而死，这满城桂花，原是为了遮那腐臭。”

“难怪...难怪种得这般密...”

“嘘！慎言！”话未说完，一人慌忙摆手，捂住同伴的嘴压低声音：

“可知这城原叫……鬼城！连半个活人都未曾有，城主年少靠的就是这遍野尸首自立门户，手段深不可测，莫要祸从口出！”

谁不知这淮归城，原是建立在万千尸首怨灵之上的新灵城！

……

那年鬼门大开，仙魔鏖战，血水溢漫成河，妖界鬼域大开，四星宿混乱，镇压四方天地的石像纷纷异变，灵器铁链被挣断，万千怨灵、妖兽从鬼界妖域爬出，冤魂异兽成山，遍地哀吼怒嚎，阵阵乌云排山倒海，压得万物生灵喘不过气。

仙家门派大乱，逆尘宗灵器尽毁，御灵宗妖兽逃窜，凌衍宗惊现巨型黑蛇，刹那间，那巨蛇吐着毒信子，张着血盆大口撕咬黑蛇，忽有惊雷炸响，暗空撕裂一道缝隙，金光倾泻，雷电狂舞。

未见其物，先闻其声。

巨物粗重喘息响起，暗空缝隙中缓缓探出庞然巨物，尚未看清全貌，乌云卷着黑气将金光吞噬，刹那间，一条赤红鳞甲的巨龙盘旋天际，在墨云里翻腾嘶吼。

龙啸翻天，竟叫仙魔两军都乱了阵脚，仓皇溃逃。

后事无人知晓，只知战乱平息后，仙界、魔界四处逃窜，位于交战中心的位置，开始兴起了一个新灵城——淮归城。

这是往后的称法了，昔时的淮归城可不似现在这般繁华祥和，那时的“鬼城”，尸骸遍地，尸身遍野，到处充斥着血腥和腐臭，连飞鸟都绕着走。

淮归城城主便是在这种情形下自立门派。

听闻他以灵气召怨灵附体，又以尸首为盆为料，将桂花种子栽入体内，那些浮着尸斑的皮肤沾着血泥，白骨从溃烂处裸露出来，腐烂的的躯壳内，竟有嫩黄的桂花新芽探出头来。

横尸遍野的腥臭血地中，竟怪异离奇的点缀着新生。

而后，谁也没料到，这城竟在短短数年里崛起。

周边受损的门派刚缓过劲，想探探底细，却全被打得窘迫难堪，灰头土脸。

传闻这淮归城城主偏执狠戾，最是不好惹。

凡尘大陆原有凌衍宗、逆尘宗两大大仙门掌着秩序，御灵宗、阵灵宗、炼魂宗、夜墟宗、万蛊宗等小派依附其间，各仙家门派听令于人皇。

淮归城异军突起，不免有宗派想打压一番，于是派弟子上门请城主除祟，却不是被拒，亦是被他直接将邪祟一锅端了，反倒显得各宗门办事不力，气得各宗主吹胡子瞪眼，直骂“无礼放肆”。

最让仙家门派皆觉愤懑至极的是，淮归城主竟以雷霆手段，打破了“三界壁垒不可破”的旧例，凭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态度推行“仙、凡、魔三界共处“，紧接着便将这一观念渗透到各处。

至于用的是什么方法，那就大有考究了，自古言：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这方法，大有召会议众、道府招揽贤士、修士游街宣讲；小有公告示众、传单发派；更甚者，编成童谣，成了孩童挂在嘴边、脱口而出的歌谣，连咿咿呀呀学语的孩童，也能跟着调哼几句。

不仅如此，这淮归城城主早已于城顶结界处开了境门，鬼界妖域等小妖小鬼来往甚是方便。

此等做法，前所未有！

如此以来，人皇面色铁青，却不敢置半语。

却又其他宗派按捺不住，见其不爽，便联合各派上门讨说法。

不料，却于淮归城门外再度见那终生难忘的景象——城墙内，赤红巨龙昂首而立，鳞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巨大的威严龙首上，立着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子。眉目疏冷，眼神阴戾，目光沉沉的扫着众人。

见众人哑然，男子沉声道：

“诸位远道而来，是来赏鄙人这满城桂花？”

众人相视无言，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被“请”进城内，当真规规矩矩赏了半日桂花，后又被客客气气地“送”了出来。

经此一闹，再无人敢小觑淮归城。

倒是坊间痴男怨女，常念叨着城主的风姿。

说他傲立龙首，那般气派，纵是阴戾也添了三分魅惑，即使被他的烬魂鞭抽个皮开肉绽，也亦是笑着领恩赐！

更甚者，道出城主阁内啊——藏金娇！

金娇藏屋，是半步不让外人靠近，连真容都无人得见。

城主宝贝得紧，传闻这满城桂花，原是为博佳人一笑。

可谁又知，那金屋诚然是金屋，娇也确是真娇，唯独这“娘”字，是要大打折扣的——美亦美矣，娇亦有之……

可烛光摇曳之下，隐隐绰绰中，窗纸透出的身影，却与一般女子不一般。

传闻有窥见真容者，道那人乌发及腰，身姿不似寻常女子般娇小，反而高大挺拔。

素白衣袍裹身，脸覆轻纱，肤色苍白，唯露一双狐媚眼，眼眸极淡，似是精巧的木偶一般怪异绝色。

世人称奇咂舌：“世上难得有这般人！”

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城主口味清奇，世人也纷纷叹其：

“无碍！无碍！”

称这城主与城主夫人啊，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

但无端变故起，是何时无人知。

只知某日起，城主府内烛光摇曳依旧，那抹身影却再无踪迹。

既无出殡之仪，亦无下葬之礼，徒留城主日渐暴戾桀骜、冷酷嗜杀的脾性。

世人只当是城主夫人的逝世而致，纷纷念心祷告，恐遭无妄之灾。

谁都清楚，淮归城能在尸首遍野的废地上拔地而起，靠的就是那股异于常人的狠劲。

早年他一声令下，城中除了老弱，尽皆抓去验灵核，但凡有半点灵力的，全被扔进寂魂庄。

他训练弟子的法子粗暴得近乎残酷，鞭子与棍棒齐下，怕是狼，也得训成犬。

弟子们对他只是又恨又怕。

城主夫人走后，那位不可一世的城主愈发暴虐，整座城都被无形的压力罩着，连带着那妖界鬼域与淮归城相通的境门也鲜少开启。

后来，城里的桂花树疯了似的多起来，甜腻的香气浓得呛人，城主倒常出殿了。

人们说，他在寻蝴蝶。

可这满城桂香，偏生半抹蝶影也无。

曾有孩童信口嚷着见了漫天蝶影，城主罕见露出欣喜之色，疾步匆匆却扑了空，盛怒之下，那孩子被直接送去验灵，果断扔进了寂魂庄。

更有甚者撞见城主寻蝶无果，城主便辣手摧花，可怜那长势甚欢的桂花树，被薅的不成模样，花枝花叶落了一地，城主不屑一顾，踩着狼藉大步离去。

日子久了，城主像是渐渐认栽，不再薅树，咸少出殿。

桂花也不再疯长，只是每逢三月十八，家家户户都要在门前屋后栽上几株桂苗，这个规矩，一守便是许多年，从未变过。

有人说是纪念城主夫人，有人说是盼着那人魂归，也有人嚼舌根说是为了掩盖当年的尸臭。

满城猜测。

......

“你们懂个屁！老朽可是真见过城主夫人的！那夫人啊......原是个妓子！”

“诶嘿，可别不信！老朽这话有根有据，可不是唬人的戏言......哎哟！又是你们这群小兔崽子！”

街角老乞丐的话刚出口，就被几个泥猴似的孩童扔了石子，气他攥着根破竹条便要上前去打那群熊孩子。

“老不死的！”一个半大孩子停了脚，叉着腰骂道，“你竟敢咒城主夫人是妓子！”

“就是，胡言乱语，砸死你个老不死的！”

老乞丐被骂得涨红了脸，跺着脚道：“一群睁眼瞎！老朽当年可在青楼里亲眼见过她......罢！罢！气煞我也！”

......

这老头的话，竟也不全是胡诌，他的确在脂粉场子见过城主夫人。

只是那人原是男子，且是个妓子所生罢了。

可这，却还不是最叫人错愕的……

谁也未曾料到的，众人心中暴戾恣睢的淮归城城主，竟被他们口中的“城主夫人”抵死床榻，痴缠入骨……

那素来紧抿冷硬的薄唇也被啃咬得濡湿红艳，再骂不出半句狠话……

这其中情由，便要从五年前说起……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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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淮归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