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我故人 第23章 蛊女

莫盼巧扶着肚子，她越靠近预产期，肚子就越沉，比头胎的感觉强烈很多。

怀莫宁玉的时候，她的肚子有这么沉吗？好像小红帽故事里，肚子里被塞满石头的狼外婆。

莫盼巧深呼吸，她的腰被肚子坠得直不起来，只能慢慢一步步往前挪。

成若海也紧张地盯着她，忙上前扶住她：“我没听见什么动静啊？你都快生了，住医院不就好了，干嘛非得回来一趟呢？”

“你记得你带我走的时候，我跟你说的吗？”莫盼巧反应很大，她猛地回身，抓住成若海的衣袖。因为长久的睡眠不足，她的眼球布满红血丝。

成若海看着，不免心头咯噔，咽下口口水：“当，当然，我当然记得。”

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发麻感，但是医生说，这是正常的产前焦虑的表现。

想到这，成若海自如一点了：“我成若海发誓，我既然娶了你，你的家庭就是我的家庭，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一定会将宁玉视如己出，我一定会对你们娘俩--”

成若海感觉自己掌握了主动权，他轻轻抚摸莫盼巧的肚子：“对你们娘仨好的，我发誓。”

“不，”莫盼巧反而没有如他所料一样对甜言蜜语深受感动，“你不明白。”

老人的房间，厚重的窗帘荫蔽。除了客厅漫进门框的一点光，只余浓重的黑暗。

“哈哈，妈这房间怎么这么黑啊，我跟你说，这晒晒太阳对咱妈的恢复有好处。”

成若海想去掀窗帘，他手刚搭上。莫盼巧浑身一震，猛得扑过去：“不！不能见光！”

成若海吓了一跳：“好好好，我不开，我不开。”

他赶紧收回手，搀住莫盼巧：“怎么了老婆？你别激动。”

成若海嘴里藏话，咽不下去：“为什么不能见光啊？”

莫盼巧却仿佛没听见：“柜子，柜子里有东西！”

她指着衣柜，被成若海抱在怀里，却还在颤抖地挣扎。

“别怕，别怕，”成若海被她弄得心慌，“我来看，我来看……”

漆黑中，成若海能看见，莫盼巧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在……像在鼓动？

他眨眨眼睛，那种诡异的感觉消失了。

“不就是开个衣柜……”他手扭住圆把手，指尖可以感觉到自己狂跳的心脏。

成若海深吸一口气。

什么都没有。

衣柜里空荡荡的，堆了两床厚被子，零星挂了几件老人衫。除此以外，什么都有没有。

他松了口气：“你看，听错了吧，什么都没有。”

莫盼巧的呼吸静下来，她伸手，撑着衣柜里侧的板子，推了推。

没有推动，什么都没有发生。

莫盼巧眨眨眼睛：“什么都没有。”

“老婆，最近辛苦了，”成若海笑着把女人揽进怀里，轻轻拍她的后背，“产前焦虑，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医生不都说了吗？”

他放轻声音：“别想太多，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陪着你呢。”

“若海，我就是害怕。”

成若海捧起她的脸，看着莫盼巧的眼睛，女人眼泪汪汪，他心里一软，却看见眼球飞快地鼓动了一下。

他话一下卡在嘴里。

“我们不是找大师看过了吗？不是算过是个男孩了吗？为什么医生说是女孩？”女人哭着说。

“这个啊……”成若海晃晃头，努力使自己看清楚，“大师算错了吧，什么人都有失手的时候嘛。咱们不搞重男轻女那一套，我就喜欢小棉袄。”

他心理有觉察到隐秘的不对劲，五六个月的时候，找了好几个大师术士的，都说是男孩。也私下问过医生，说特征已经出来了。

反而这将要生产的时候，换了性别，说是看不着了？

成若海是做工程的，他大概明白，事实在不同观测情况下会发生改变，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他作为一个父亲，一个男人，稳住心神才是最重要的。

——

魏生白背靠着木板，一动不敢动，呼吸声都放极轻。

直到外面没了动静，大门关了，他才从板子上慢慢滑下去。

这衣柜里侧的木板，竟然是空的。他不知道动了哪里的关窍，在莫盼巧和成若海争论之际，碰巧开了暗门，急急藏了进去。

“哪个正常老太太会在衣柜里藏个暗门啊……”魏生白虚惊一场，汗涔涔的。

阮止止若有所思：“按理来说，这也是莫盼巧的家，她居然不知道这里还有间暗室。”

说是暗室，也就是一个电梯厢大小的空间，没有点灯，黑漆漆地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轮廓。

魏生白翻出手电筒，这一照，直直照在一座的金光像上。

是一张香案供桌，摆一尊金身雕琢的神像。一个蒙着黑纱的女神盘腿坐在上面，赤着脚。一脚踩在地上，一脚翘起搭在腿上。

神像姿势更是奇怪，举起一只手放在额头处，另一手摊在大腿上。仔细看过去，一只粗短敦实，暗金色的蟾蜍躺在她手心，背皮密密麻麻铺满大小圆实的瘰疣。

蟾蜍所对，是一只有二十二体节，通身浅米黄色的玉制蜈蚣。雕得栩栩如生，步足用玉丝勾的纤细透亮。

神像前，香炉早就断了，积了厚厚一层香灰。

摆放的供品，只剩下几个空盘子。

“这是供的谁？”魏生白知道有些人家有偷偷祭拜的习惯，他左瞧右看，也没认出来雕的是谁。

阮止止也摇头，这尊像极其有特色，可她从来没见过类似的。

再往下看，供桌下，摆着十几个瓦罐。

魏生白好奇搬出一盆来，他手指屈起敲敲罐身，沉顿顿的，听起来像装满了水。

另几个罐子轻点，叮叮当当的，有铮鸣之声。

“开吗？”魏生白抬头，眼里带着期盼。

阮止止一时想不明白，她看看神像，又瞧瞧罐子，左右好奇心占了上风，两人蹲下来头对着头，轻轻搬开盖子。

是一罐子清水，水面上一下泛起波澜，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跳起来了。

好像是虫子？

魏生白还没看清楚，就见阮止止噌一下把盖子压回去。

“怎么——”

“坏了。”阮止止脸色发白，她手心发汗，抖着拍开魏生白的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阮止止终于知道这间屋子是怎么回事了，这个地方，不该来的。她心里发紧，一抽一抽的。

“这是——蛊虫，”阮止止声音发颤，“这家的老太，是个蛊女，也就是养药婆。”

“厉害的蛊，”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把罐子放下，手向后慢慢展开，“可以通阴阳，可以杀鬼神。”

“蛊我知道，”魏生白看她反应剧烈，一时也不敢动作，“但鬼也怕蛊吗？”

“刚刚这个，是虱蛊。你不要看它个头极小，养蛊讲究百虫争食。大到蛇，小到虱子，都放在一个罐子里，到最后十不存一，活下来的，就是罐中蛊王。”

“蛊王最毒，盛放蛊王的罐子也有剧毒，传说蛊女用手摸一下罐子，再擦到碗边。谁吃了这个罐子里头的饭，谁就中了蛊毒，将要暴毙身亡。”

侧身还堆着不少的罐子，阮止止一惊。恐怕里头，都是这样的蛊王。

“在家里养蛊？”魏生白吓得瞪大眼睛，“这可是她自己家，还养着小孩儿，她就不怕虫子跑出来吗？”

“养蛊多在深山，在城市里养蛊的，我也是第一次见，”阮止止目光严肃，“养蛊必须出蛊，否则会反噬到蛊女身上。杀马活一年，杀人活三年，我恐怕的是，这老太婆身上背了不少人命案。”

阮止止脸色难看，她一脚踢在机关上，从衣柜里翻出来。

正是抬腿要走，她又停住脚步，打量着床上半死不活的老人。呼吸浅淡，气息微弱，如果不是魂宫确有魂入住，阮止止真觉得这是具死尸。

“蛊，蛊女……”魏生白跟着翻出来，太黑没看清，鼻梁撞上阮止止发饰。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魏生白揉揉鼻子，顺着阮止止目光看去，床上人有上气没下气的，“她快要死了吗？”

“用蛊厉害的蛊女没有短寿的，甚至一辈子也不会生病。”

“那她要是用了蛊，现在就不该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魏生白觉得自己更有道理，“你说，会不会是她女儿知道衣柜里有蛊，又见不得她妈妈好好活着，毒了自己人？”

“要是知道衣柜都事情，干嘛听见动静不见来捉了我们，”阮止止反驳他，“再说了，据我所知，蛊女传女不传男，但看这情况，莫盼巧知不知道蛊都不一定。”

“也有道理，毕竟老太太那么喜欢她孙女，”魏生白跟着阮止止往外走，“那就是莫宁玉不喜欢妈妈二婚，给她妈妈下蛊了。”

“小孩心，海底针。”他点点头，给自己说服了。

阮止止显然不打算理他，茶几上扣着张全家福，她顺手拆下来。相片里一对夫妻抱着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像是莫盼巧的前夫和女儿莫宁玉。一个小老太太被众星拱月围在中间。

她翻到背面，娟秀的字体在背后印着字——

2013年8月摄，石金妹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