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犹再发 第12章 第 12 章

“事不宜迟，许公子的病情不容耽误，我们明日要动手。”

“真的？！”

“什么？”元洲等人一脸惊讶，反倒是白芷欣喜若狂，“是要那个吗？”白芷比划了一下，云清岚点了点头，元洲脸色一变，站在一旁的萧烬对他们几人熟稔的默契有些泄气。

接着，云清岚吩咐几位师弟好生照顾许子晋，先让他们找个安静干净的住处，又简单交代一些明日注意事项，白芷听着高兴，早已拿出笔快速速记，不断地问云清岚这次安排问题，很快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

“你可比我家那位小师妹激进过了，她可没你这么大胆，”云清岚不厌其烦的回答白芷的问题，有些晦涩难懂的词语，萧烬闻所未闻，反观白芷早已熟知，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哪里哪里，我对这方面有着十分迫切的需求，还是云师兄懂得多啊，我可是有个宏大的计划。”白芷笑嘻嘻的回答。

“老谷主要是知道，怕是胡子都要揪掉几根。”云清岚跟着笑了笑，古人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她这么离经叛道，上次他来的时候，在药王谷给一位病人身体上开刀，去除肉瘤，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他可谓是力排众议才得以实行，白芷见此之后，对他口中手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哈哈哈哈，”白芷笑的更大声了。

“所以，这次游行，是老谷主让你一人出来的吧，”云清岚打趣道，他知道白芷医术了得，药王谷那么缺人手都把她赶出来，怕不是害怕她要动刀子，缝合之类，把谷中弟子吓坏。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他们知道‘手术’的厉害，云师兄，这次让我给你打下手吧。”说到这里，白芷眼睛亮晶晶的。

“好，”云清岚点头，随行的同门也就元洲比较熟悉药学，其他几位修习剑学占比大，至于萧烬，他转头看向某人，想了想，他还小，少看点血腥场面较好。

萧烬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在云清岚回头的瞬间，他对上了他的视线，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萧烬心中一顿，似乎两人的距离如同他们身后的影子在被逐渐拉长。

夜半三更，萧烬从噩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亵衣已经被冷汗浸透。窗外月光如水，自从上次从无脸女人的幻境中脱身，这样的惊醒已经成了常事，以前他总是记不住梦中的事，如今有一些愈发愈记得清晰了，但还是好混乱，他不知道他自己到底怎么了……怀里揣着的水镜有些发烫。

“……”

萧烬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夜风裹挟着药香扑面而来，某处院落还亮着灯，烛光透过窗纸，映出白芷伏案疾书的身影。

鬼使神差地，萧烬朝那光亮走去。

“谁？”白芷敏锐地抬头，手中的毛笔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迹。待看清来人后，她松了口气：“萧师侄？这么晚还不睡？”

萧烬站在门外，目光落在白芷案头堆积如山的书册上，最上面那本摊开的医典边角已经卷起，密密麻麻的批注中，他一眼就认出了云清岚的字迹。

“这是……”

“云师兄上次讲解的人体经络图。”白芷兴奋地招手让他进来，“太精妙了！原来足三里穴还可以这样刺激……”

烛光下，萧烬看清了那些笔记，云清岚的字迹清隽有力，配图更是精细到每一条毛细血管都清晰可辨，其中一页画着女子小腹的剖面图，旁边标注着“胞宫”二字。

“师尊……连这个都教？”萧烬喉咙发紧，他偶然翻过一些医术，略知一二。

白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医者眼中无男女，这可是云师兄常说的话。”她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有些弟子确实接受不了，说这是什么，什么来着，哎呀——总之就是不太好听的话。”

萧烬盯着那幅图，眼前浮现出云清岚执笔授课的模样——师尊今日穿了那件月白色广袖长衫，发梢还沾着晨露。

“萧师侄对医术也有兴趣？”白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我，跟着师尊学过一点药学，”萧烬耳根发热，赶忙解释，“只是好奇……男女身体构造为何不能……”他声音越来越小。

白芷眼睛一亮：“原来是为这个烦恼！”她转身从旁边的书堆里抽出几本册子，“《黄帝内经》太晦涩，你先看这些入门。”

萧烬接过书册时，指尖触到一本藏在底下的薄册，烫金的封面上一对男女交颈缠绵，赫然写着《阴阳和合秘要图》。

“这、这是……”

“啊！”白芷慌忙把书抢回来，脸颊绯红，“拿错了！这本是……”她突然眼珠一转，“不过既然你问到这个，确实该了解些基础。”

她重新挑了几本塞给萧烬：“云师兄常说，知之为知之。你既然好奇，就更该弄明白。”奇怪，云师兄怎么不好好教导自己的徒弟呢？

抱着沉甸甸的书回到房中，萧烬点燃灯烛。最上面那本《医家女科精要》的扉页上，竟有云清岚的亲笔题字：“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

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与师尊平日潇洒的笔法大相径庭。萧烬忍不住用指腹摩挲那行字，想象云清岚写下这句话时微蹙的眉头。

翻开正文，第一幅插图就让他指尖一颤。精细的工笔画描绘着女子肌理，每一处曲线都标注着穴位名称。萧烬突然想起今年夏日，云清岚教他认药时被汗水浸透的后背，单薄的夏衣贴在脊线上，凸起的脊椎骨节清晰可辨，在几天前，水里的那一幕——

“……”

萧烬猛灌了口冷茶，继续往下翻，当看到“胞宫经络”章节时，一张对折的宣纸从中滑落。展开后是幅更为详尽的人体图，画旁还有云清岚的批注：

“七月十五，诊治王李氏难产，可尝试刺激带脉穴缓解阵痛。”

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记下的。萧烬忽然意识到，这些笔记都是师尊行医多年的心血。他仿佛看见云清岚深夜伏案的背影，悬壶剑静静躺在案头，剑穗上的长命缕垂落在墨砚边。

翻到《生育原理》一章时，萧烬的耳尖已经红得滴血。书中的解释直白得令人心惊：“男女交合，阳精入阴室而成胎……”后面的字看的他头昏目眩，那些画面也逐渐变得扭曲起来。

“啪”的一声，萧烬合上册子。他终于明白为何师尊从不与他谈论这些，他年纪小，道心不稳，这不过看上几页书便无法控制自己，若是师尊用那清冷的嗓音讲解“阳精阴室”，就羞得他头皮发麻，无地自容。

正当他准备吹熄蜡烛时，那本被白芷藏起的《阴阳和合秘要图》竟从书堆底下滑了出来。烫金的鸳鸯交颈图案在烛光下格外刺目。

萧烬鬼使神差地翻开第一页。

“！！”

画中男女纠缠的姿势让他差点把书扔出去。更可怕的是，他竟不自觉地将画中人的脸替换成了……

“砰！”

萧烬一头栽在案几上，额头磕得生疼。他不干净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那些书塞到床底，却独独留下了云清岚手绘的那几张人体图。白师姑，对不住了！！

晨光微熹时，萧烬才迷迷糊糊睡着。梦中师尊执笔站在医案前，悬壶剑的青色剑穗垂在宣纸上，随着画图的动作轻轻摇晃。

“医者眼中无男女……”梦里的云清岚抬眸看他，眼角那颗朱砂痣红得刺目，“烬儿，你明白吗？”

萧烬惊醒了。

窗外，落叶沙沙。他低头看着怀中紧抱的书籍，整理好，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严严实实，他要把这些书还给白芷。

没一会儿，在另外一间厢房里，药草香味飘了出来。

“云师兄，真的要动手吗？”元洲听云清岚交代的事情后，对这次‘手术’安排的井然有序，但依旧有些生理不适，其他同门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好奇的张望，看着台上摆着的奇怪工具。

“事不宜迟，去让其他人把许公子请进来。”云清岚刚说完，门被人推开。

“师尊，”萧烬搀扶着许子晋走进来，云清岚眉头跳了跳，见某人没有离开的意思，准备开口。

“弟子要围观学习。”萧烬率先说出自己的要求，退后后方不远站着。

“好，若有任何不适，要尽快离开此处。”云清岚默许，心想萧烬这孩子，也是个好学宝宝。

“仙师，这是要做什么？”许子晋一眼看到床边上摆放的各种奇怪的工具，寒光凛凛，还有各种瓶瓶罐罐，心中也是凉风阵阵，“不会，不会要是开膛破肚吧？！”他突然激动起来，见云清岚的手朝那把小刀所在的方向伸过去。

“按住他，”云清岚话音刚落，白芷一个手起刀落，把人给弄晕了过去。

“？？”他想的是给他一些麻醉的药物弄晕，白芷倒好，直接省了这个步骤。

“省事吧，”白芷俏皮的眨了眨眼。

她与徐师妹还是有差距的，徐师妹看着大大咧咧，做事还是很细心的，要是她们两个对上，真不好说……云清岚还是拿出一个瓶子，打开里面的盖子，里面飘出一股无色的气体，他略施法，引导其导气体进入许子晋的鼻腔中。

白芷已在一旁熟练地拿起棉球沾上酒精给许子晋的肚子擦拭，元洲则是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跟着她动作一起帮忙。

“好，接下来。”云清岚抬手，示意白芷。

萧烬耳尖一动，门突然被撞开。一名陌生的男子浑身是血地扑进来，身后追着两名持剑同门。

“拦、拦不住……”其中一人嘴角溢血，“他说要见……”

话音未落，那名男子看到台上躺着的许子晋，眼中凶光暴涨，五指化作利爪直取云清岚后心！

“师尊！”

萧烬身形闪现，抽出自己的佩剑，剑锋与利爪相撞迸出火花，男子被震退三步，惊愕地看着自己断裂的指甲。

“你……”男子的瞳孔骤缩，连连后退了几步，依然不肯放弃。

云清岚的手术刀停在半空。他侧头看了一眼对峙的二人，又扫了一眼受伤的师弟们，反手一转，握住悬壶剑，剑尖只指男子，“妖孽，受死。”

“江郎？”原本昏迷的许子晋竟迷迷糊糊从床上醒来，看到来人，他又惊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