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 第33章 火锅

穆清今天回家比往常晚。

下班后他像往常一样走到公司的地下车库，那个车位是空的，穆清才想起来顾时舒还没回来，于是又坐电梯上楼从公司正门出去打车。

许久没有自己打车回家了，穆清摆弄了一会儿手机，把车打好，正赶上晚高峰，车很多，很快就有司机接单，却也堵，手机上显示司机还有七分钟才能来。

不过穆清倒也不急，在心中默背了几遍车牌号，把手机揣回大衣兜里，安安静静地在路边等车。

黑色的大众，车牌是海A7H3……一恍神儿的功夫，后面的数字就想不起来了，穆清只得再把手机拿出来将屏幕上的数字与面前的车牌号核对，确认无误后才上了车。

上车后司机大哥很热情地打了招呼，“真巧啊小哥，你之前坐过几次我的车呢，还记得不？”

穆清从车内的后视镜仔细辨认了一下，好像确实见过，“记得。”

“哈哈哈，刚开始没认出来吧。”司机大哥笑道。

“不好意思。”穆清略带歉意道。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话说都好久没看到你了。”

穆清想了想，要是说每天坐老板的车上下班未免太骇人听闻，便委婉道，“公司有同事顺路，蹭了个车。”

“那真不错，我也是在附近工作，下班就挂个单子看能不能接到顺路的，挣个油钱嘛。”司机大哥笑着说。

“嗯，”穆清想接着说点儿什么，又实在想不到能说什么，穆清便假装很忙地开始回消息。幸好这个时候兜里的手机弹出了一个电话，来电人是顾时舒。

穆清先从兜里掏出耳机连上，赶紧接起电话。

电话那边隐隐约约有行李拖动的声音传来，顾时舒的声音含笑，“还没到家吧小清？晚上打算吃点儿什么？”

穆清说：“没到，在车上，”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还没想好。”

顾时舒在屏幕那头笑了笑，他都能想象到穆清一脸认真地思考这两个问题的样子。

顾时舒提议道：“那吃火锅吧，怎么样？”顾时舒开口说。

穆清拿着手机的手攥紧了，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雀跃，“你要回来了吗？”甚至忘了先回答顾时舒的问题。

顾时舒轻轻笑了，“嗯，飞机刚落地，我正在出航站楼，还有差不多一小时就回去了。”

穆清说，“好，那我来准备火锅，就用你寄回来的那个火锅底料啦？你等下回来了直接来我家吃吧。”语速都快了许多。

“好，谢谢小清。”

挂断电话，穆清估算了一下时间，从机场到家大概要一个小时，如果在网上买食材，送达最快也要半个小时，食材可能也不够新鲜，权衡之下，穆清对司机师傅说，“师傅，麻烦您送我到最近的商场吧，我现在就在手机上改地址。”

司机大哥似乎听出了穆清声音里的急切，开口道，“不用改啦，我正好去给闺女买点儿她爱吃的菜，等你买完就在门口等我，我给你送回去。”

“谢谢，麻烦您了，我会尽快出来的。”穆清感谢道。

“不用着急，我先出来了就在车上等你，你慢慢挑。”

超市很大，穆清问了导购员火锅食材的位置大概在哪儿之后，便快步向目的地生鲜区走去。

穆清不会分辨肉的品质高低，在冷柜前看了又看也看不出区别，便索性只看价钱，哪个贵拿那个，效率果然高了很多。

从冷柜里拿了几盒牛肉卷、羊肉卷、虾滑、各种丸子、响铃卷……

转头注意到旁边一家现切肉店有不少人排起了队，其中不乏一些稍微上了年纪的老人们，穆清看了眼时间，应当来得及，便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站到队伍后面，穆清前面的几个慈眉善目的阿姨一见穆清走过来，眼睛都亮了，纷纷转过身和他搭话。

“小伙子有对象了吗？要不要认识认识我闺女，贼漂亮！”

“小伙子今年多大呀？”

“小伙子结婚没啊？”

“看这样子不像结婚了的，不会还在上学吧？”

穆清何曾见过这架势，被阿姨们的直接吓了一跳，甚至想直接逃离，但是为了他和顾时舒能吃到新鲜的肉，穆清鞋里的脚趾紧抓住地面，防止自己跑掉，脸上露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僵硬地站在原地。

正在穆清不知如何是好时，司机大哥正好走了过来，帮他解了这场围，“我儿子今年刚给我生了个大孙女，白胖白胖的，你们看！”说着亮出手机屏保，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阿姨们失望地转回头，买完肉不甘心地又看了两眼穆清，才失望地离去。

穆清全程身体笔直，目视前方的肉店招牌，不敢和阿姨们有丝毫的目光对视。

阿姨们差不多都走了，大哥用拳头拍了拍胸脯对穆清说道，“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不好意思占了你个便宜哈哈哈。”

穆清感激道，“谢谢您，没事儿的，您手机屏保是您女儿小时候吧？真可爱。”

“是啊哈哈，别客气，你要买鲜肉啊？做什么吃？”

“火锅。”

“吃火锅就得来点儿他家的现切羊肉和小羊排，味道特别正宗！一点儿不掺假！”大哥热情道。

穆清按照大哥给的建议买了现切的羊肉、小羊排、又买了些腌制好的五花肉片。

穆清付过账后对正在买肉的司机大哥说，“我再去买一些调料。”

“诶好，调料区在那边儿。”司机大哥指给穆清一个方向。

“谢谢。”穆清省的再去问了，轻舒一口气，推着购物车里的肉就去了调料区。

香辣和原味的蘸料、麻酱、白芝麻、香油、各种辣椒油、白糖、切好放在盒子里的葱花香菜小米辣，想到顾时舒不太能吃辣，穆清又折回去拿了一袋菌菇的底料，正好鸳鸯锅里，穆清最后检查了一遍购物车里的食材，发现好像忘了买蔬菜，拐去蔬菜区拿了两份蔬菜拼盘。

穆清拎着两大包食材叮叮当当地走向网约车，司机大哥站在车后面的位置，一看到穆清就马上打开了后备箱，帮他放进车里。

“谢谢您。”

“哎别客气。”

到小区门口了，穆清在手机上支付车费的时候在平台上给师傅发送了一个感谢红包，然后拎着食材回了家。

到家后，穆清看了眼时间，刚好过去二十分钟。

穆清先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厨房的大理石台面上，手掌中间是两道深深的红痕，慢慢将两只手反复张开又握拳，舒展了被两包沉沉的购物袋勒得僵硬又被风吹得生疼的手，看着红痕慢慢消下去，手指能稍微灵活移动了，穆清把买来的东西归类好，又去找吃火锅用的锅。

穆清虽然不常自己在家做饭，厨具倒是非常全，他从厨房下面的柜子里面拿出崭新的电火锅和加热器，把锅冲洗干净放在餐桌上后接好电源，接着从冰箱里拿出顾时舒寄的底料，水开后一面加入香辣牛油的底料，一面加入菌菇的，鲜红的汤底在清水中化开，穆清吸了吸鼻子，香喷喷。

穆清家的厨房是半开放式的，火锅的味道从餐桌台面传到洗手池，穆清吸了吸鼻子，香喷喷的。

穆清把盒子里的菜拿出来重新冲洗过后放进碟子里，把肉和丸子的包装袋拆开分装到盘子里面，大理石台面上铺满了装着不同食材的盘子。

时间刚好，顾时舒按响了门铃，穆清打开门，怔怔地站着。

“我回来了，”顾时舒笑着说，“不欢迎我一下吗？”

穆清睁着大眼睛，纤长的睫毛如羽翅般扑闪了两下。

“抱一下吧。”还没等穆清点头，穆清就被顾时舒一把抱住。

穆清大脑空白一瞬，刚要把无处安放的手搭在顾时舒肩上，顾时舒松开了手臂，身体向后退了退，笑着说，“好了，我身上凉，不把寒气传给你了。”整个过程快得好像没有超过三秒。

穆清还处在懵懵的状态里没回来，好突然的拥抱。

放在以前穆清对任何人的肢体接触都有所抵触，轻则心里有轻微的不适，重则干呕呼吸困难，难得面对顾时舒的拥抱和近距离接触，穆清没有反感，只有淡淡的疑惑。

“小清真棒！”看到满满一桌子菜和肉，顾时舒忍不住夸赞道。

一靠近餐桌，辛香的味道充斥在空气因子中，香得人想要流眼泪。

“感觉会很辣，”穆清再次吸了吸鼻子，眼睛微微发红，“我把那一大袋都放进去了，是不是放多了？”

“没事儿，这不是鸳鸯锅吗？太辣了吃另一边就好了。”顾时舒安慰道。

“好，实在不行我把辣油盛出去一些再加清水。”穆清说。

“对了，你要不要先上楼换个衣服？红油容易溅到身上，我也换一下。”穆清问。

一进家门就开始准备，穆清也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好，辛苦你了。”顾时舒温柔道。

辛苦的是你才对，这一个月的饭都是你做的，穆清心想。

走之前顾时舒顺手摸了摸穆清的脑袋，“后面头发乱了。”

穆清自己摸了摸，感觉还好啊？眼神疑惑地看着顾时舒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