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啡 第2章 报道

蝉鸣把七月的明中校园烤得发烫。林恩泽背着印着“明中”校徽的新书包，站在梧桐道的树荫里，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阳光穿过叶片在地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远处教学楼传来新生报到的喧闹声，混着篮球砸在塑胶地上的闷响，像一锅沸腾的糖水。

“哥，你走快点！”林梦溪拽着他的校服下摆，马尾辫甩得像小鞭子，“再晚就要错过分班仪式了！”

林恩泽“嗯”了一声，目光却黏在不远处的公告栏上。红底白字的分班表前挤着密密麻麻的人头，他踮起脚尖，在“高一（1）班”的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旁边紧挨着的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许言生。

“靠。”他低低骂了一句，声音被热浪卷走。

林梦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咋呼起来：“那个抢你咖啡的家伙？你们居然同班？”

“闭嘴。”林恩泽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转身就走。他不想在开学第一天就和许言生打照面，更不想让妹妹看见自己落荒而逃的样子。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许言生穿着崭新的明中校服，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一摞新书，侧脸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他显然也看到了林恩泽，脚步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林恩泽的第一反应是侧身躲开，假装没看见。但许言生的脚步也停住了，两人就这么僵持在走廊入口，空气里的热浪都仿佛凝固了。

“真巧。”许言生先开了口，声音像冰滴咖啡，清冽又带点冷意。

林恩泽的脸瞬间绷紧，他把书包往身前一挡，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不巧，我只是路过。”

“路过？”许言生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录取通知书，“高一（1）班？看来我们不仅同校，还同班。”

林恩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攥紧了通知书，指节泛白：“那又怎样？”

“没什么。”许言生抱着书侧身让开道路，“只是提醒你，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会给班主任留下不好的印象。”

说完，他径直走进教学楼，留下林恩泽站在原地，脸颊发烫。林梦溪从后面探出头，吐了吐舌头：“哥，他好像比你厉害哦。”

“闭嘴！”林恩泽瞪了她一眼，快步跟上。

高一（1）班的教室在三楼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铺满整间教室。林恩泽刚推开门，就看见许言生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正低头翻看着数学课本，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几个女生正偷偷用余光打量他，小声议论着什么。

林恩泽咬了咬牙，选了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故意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试图吸引许言生的注意。但对方头也没抬，仿佛他只是空气。

“喂，你叫什么名字？”旁边的男生凑过来，自来熟地搭话。他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我叫陈阳，以后就是同桌了。”

“林恩泽。”他敷衍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黏在许言生的背影上。

陈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恍然大悟：“哦，你说许言生啊，他可是咱们市的中考状元，据说初中三年都是年级第一。”他压低声音，“不过听说他性格有点冷，不太好相处。”

林恩泽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当然知道许言生不好相处，一杯咖啡就能看出来。

这时，班主任抱着一摞教案走进教室。她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笑容温和：“同学们安静一下，欢迎大家来到高一（1）班。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姓王。接下来我们先点名，点到的同学站起来答‘到’。”

“林恩泽。”

“到。”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许言生也终于抬起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林恩泽的脸又红了，他坐下时故意把桌子撞得更响，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点名结束后，王老师开始安排座位。她拿着名单走到教室中间，目光扫过全班：“为了让大家更快熟悉，我们按照中考成绩排座位。许言生，你坐第一排靠窗。林恩泽，你坐他后面。”

林恩泽的眼睛瞬间瞪大：“老师，我视力不好，想坐后面。”

“哦？”王老师推了推眼镜，“那你去配副眼镜，明天带来。就这么定了，大家尽快调整座位，我们开始领新书。”

林恩泽看着许言生的背影，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又不敢违抗老师的命令。他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走到许言生身后的座位坐下，把书包重重地放在桌上。

许言生依旧低头看着书，仿佛没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直到林恩泽的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他的椅子，他才终于转过头，目光里带着点疑惑：“有事？”

“没事。”林恩泽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正叽叽喳喳地争抢着虫儿。林恩泽看着它们，忽然想起中考前一天的那个午后，许言生也是这样，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他的咖啡，嘴角带着嘲讽的笑。

“喂，”他忍不住开口，“那天的咖啡，真的那么难喝吗？”

许言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他想了想，如实回答：“太苦了，像中药。”

“那是我特意让老板多放了一份浓缩！”林恩泽的声音瞬间拔高，引来周围同学的侧目，“我复习了一整夜，就靠那杯咖啡提神！”

许言生看着他涨红的脸，忽然笑了。他的笑容很淡，却像阳光穿透云层，让林恩泽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你是在怪我？”

“不然呢？”林恩泽梗着脖子，“你抢了我的咖啡，还说难喝！”

“我付了钱。”许言生的语气依旧平静，“而且老板说活动商品概不预留，是你自己没遵守规则。”

“你！”林恩泽攥紧了拳头，想和他理论，却被王老师的声音打断。

“林恩泽，上课时间不许交头接耳。”王老师的目光扫过来，带着警告。

林恩泽只好悻悻地闭上嘴，把脸埋进臂弯里。他能感觉到许言生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带着点玩味和笑意。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林恩泽立刻收拾书包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就被陈阳拽住了。

“别走啊，一起去领新书。”陈阳笑着说，“对了，晚上我们去打球吧？许言生也会去。”

林恩泽的脚步顿住，他回头看了眼许言生。对方正和几个男生讨论着数学题，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和之前那个冷漠的判若两人。

“不去。”林恩泽甩开陈阳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教学楼，林梦溪正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根冰棍。她把其中一根递过来：“哥，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没什么。”林恩泽咬了口冰棍，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心里的烦躁。

“你和那个许言生怎么样了？”林梦溪好奇地问，“有没有再吵架？”

“没有。”林恩泽含糊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篮球场。

夕阳下，许言生穿着白色的运动服，正在和几个男生打球。他的动作流畅而敏捷，篮球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一次次精准地投入篮筐。场边的女生发出阵阵尖叫，林梦溪也看得眼睛发亮。

“哇，他好厉害！”林梦溪拉着林恩泽的胳膊，“哥，你也去打球吧，说不定能赢过他！”

林恩泽看着许言生的身影，心里忽然燃起一股斗志，但他很快压了下去。他现在还没准备好和许言生在任何层面上正面较量，尤其是在这么多人的地方。

“算了，今天没心情。”他把冰棍棍扔进垃圾桶，拉着林梦溪往校门口走，“回家吧。”

走出校门时，林恩泽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许言生刚好投进一个三分球，转身时目光扫到了校门口，两人的视线在夕阳里撞了个正着。林恩泽立刻别过脸，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这场关于咖啡的别扭，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高中三年还很长，他和许言生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