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建国初,纪夏太平,国朝大治,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赵氏纪夏史》
不多时日,桂魄军在雨池乘船,于水路陆路间辗转,驶过数道关卡,穿越无数群山,行程数百里大军逐渐南下到了所谓的淮郡。李核云见沿江途中百姓虽人口稀疏但皆安居乐业,一片欣欣向荣之烟火景象,同缔华国死气沉沉乃至饿殍千里的景象完全不同,令李核云大为振奋,心中暗自惊叹。一个月后,大军终于抵达了纪夏国的京师。
纪夏国的京师不若缔华国那样奢靡,但雄伟霸气丝毫不弱于缔华,市井商街皆一片繁荣之气,宛若一片盛世景象。
进城前夜……
桂魄大军护主旗大部已经被杨破天先一步带进城,仅留少数精锐守护苏月影的安危,其余五旗军则已安置于城外的桂魄军大营。
京师繁华,城外亦有万家灯火,外加大军人员已经稀少,众人夜宿之地也变为城外的客栈与民宿。李核云却不怎么开心,像往常一样坐在床铺边刷牙洗漱,忽然听到有轻轻的敲门声。
李核云惊奇是谁在深夜到访,于是随手套上鞋袜便去开了门,口中还叼着刷牙的齿木,却只是默默咬着下唇,没有言语,一脸邋遢地开了门却发现来的人竟是苏月影。
李核云大吃一惊,一时间竟有些慌忙失措手忙脚乱,苏月影笑嘻嘻的把门关上:“别慌,又不是突然进了个你不认识的小姑娘,咱俩不是认识好久了吗?怎么就如此慌张了呢?”
李核云忙漱了口:“要是不认识其实还好……”
苏月影背着手环顾四周,继而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两只小脚惬意地摇摆着。
李核云正欲向苏月影行礼,苏月影忙跳起来扶住,拉着李核云坐在一边:“哎呀初儿,你为什么这么拘谨?我已经有一个月没听见你叫我影姐姐了。”
李核云被拉着坐下在长椅上,但自己却自顾自地挪向一头,眼睛也不敢看向苏月影,苏月影转身沏了茶端给李核云,整理了一下衣裙便坐下:“初儿,我知道这个月你过得很不自在,是我的不对。我们仓促启航,你初来乍到对一切都不熟悉,我没有时常来看看你,你这些天一定过的很茫然孤独又无措吧,其实我刚到纪夏时也是这样,我总觉得纪夏虽好,但是毕竟不是我的家,那遥远的缔华国才应该是我去的地方,但也应该是因为阿娘还在缔华吧……”
苏月影叹了口气:“远离故土的滋味确实不好受,不过事已至此,我想咱们也应该随遇而安。”
李核云轻轻点头,苏月影兴致高了些,继续说道:“明日我们就要进城了,我到时候带你去见我舅父,也就是老将军卫旷开,他是我妈妈的大哥,长了妈妈约十岁了。我觉得卫府很适合你,我想舅父也会很喜欢你的。”
李核云想起卫于陌那冷若冰霜的神色,心里不禁打了个寒战,心底里已经甚是不愿,而自己寄人篱下又不好说些什么,只是沉默不语。
苏月影自顾自说着:“我在京师啊,住在炤华宣明阁,就在卫府的隔壁,其实离贾公府也不远。我走的时候,那里正在修建好多好多漂亮的物事,现在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在京城卫府一直是老将军卫旷开管事,何夫人是他的妻子,但何夫人不是武将出身,差不多只是个普通的妇人。
“贾公府是当朝国公贾清的住处,贾清父子当年平定京畿天军居功甚伟,但是我总觉得他全家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可千万不要与他们勾搭上呀。至于炤阁,当初我初来纪夏时,皇帝陛下说我不是很知书达理,就是在什么经书上啊有些许欠缺,就给我指派了一位老师——就是赵先生,尊名赵翼轸。他当时也是在打天下时战功赫赫而被赐了国姓,其他人嘛就不是很重要了,到时候碰见了再和你说。”
次日李核云乘右翼马匹,和宋六玖分立苏月影马车前的两侧,此乃苏月影有意安排,以防李核云陷入无人照料之境。苏字大旗飘扬在卫队的中央,一路上京师百姓皆听闻苏月影归来,想要一睹芳容的充斥街道两侧不计其数。宋六玖与李核云相谈甚欢,逐步化解了李核云心头的压抑。
行近卫府时,李核云与宋六玖已经隐约看见卫府的牌匾,忽而一旁的大院内飞出一重物,抛出好高直指向苏月影的坐轿砸去。众军疾呼,饶是宋六玖眼疾手快,一跃上轿顶,之后拔剑向重物扑去,一剑将重物劈成了两半。
重物分两半落下避开了苏月影的坐轿,但两侧的护卫却来不及躲闪,眼见重物即将落下,两股真气从轿中冲出,宛若一双大手接住了这庞然大物,众兵皆抽出刀剑围在轿子的周围,苏月影从轿中探出身来道:“长庚,发生了什么事?”
宋六玖站在大院院墙上,对着苏月影一笑示意,苏月影当即懂了:“舅父是你吗?月儿回来啦!”
卫府大门突然敞开,一身形硕大的老将模样的男人大踏步走出,想必便是卫旷开,一旁跟着一妇人,便是何夫人,夫妻二人脸上堆满了笑意大踏步走向苏月影,苏月影当即跳下坐轿,随后那两个重物也落在地上,原来是一口巨大的铜鼎。
苏月影嬉笑着扑向卫旷开,卫旷开哈哈大笑着张开宽厚的臂膀接住了苏月影,将苏月影轻轻搂在怀中,苏月影像一块软玉一样紧贴着卫旷开,撒娇似的说:“舅父,月儿好想你,月儿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卫旷开笑道:“老夫也想你啊孩子,以后咱可不能这么任性喽,有啥事就和舅父说,老夫一定给你解决。”
一旁何夫人也赶了过来,苏月影又扑到何夫人怀里,何夫人喜极生悲,将苏月影搂在怀里哭着叫心肝。
看着何夫人哭泣的逐渐抑制不住,众人皆在周围大笑起来,何夫人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陪笑道:“哎,我是真的想月儿了,抑制不住啊。”
卫旷开拍了拍苏月影稚嫩的肩膀:“小女啊,多日未见,武功倒是一点都没有下降吧?不知学问增长了多少啊?”苏月影笑道:“让舅父见笑了,小女却还是什么也不懂呢。”
“哦?是吗?那你可得对先生一说了。”说着卫旷开让开来,苏月影定睛看去,果然是赵翼轸在此,只见赵翼轸满脸笑眯眯的,看不出什么有责怪之意,但还是伸手指着假装责怪着:“不可啊,我们的元主日后必然是得才貌双全才可以啊。”
“哎,大可不必,要我说月儿早已才貌皆备,只是国师有些委曲求全了啊。”说话的竟是当朝皇长子赵长久,卫旷开笑道:“殿下可真会说话,自打你和月儿相识,每当什么事有一点可能不合月儿的意了你就得出来说两句,月儿心底里一定是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苏月影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对着赵翼轸与赵长久各行了个比较拙劣的敛衽一礼,笑道:“先生见谅,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和先生都来接月儿回来,月儿甚是欢喜,一时之间竟……都不知道先回谁的话了呢。”
“那就先和寡人说说话吧!”
一阵浑厚的音传来,一下就压倒了所有谈笑之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男人身材伟岸,展露无上王气,仅是望过去的气息便透出一股无法违逆的威严。
苏月影一行人皆反应过来,大批人马迅速下马跪倒,齐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六玖反应极是迅速,当即从墙上跳了下来,顺手拽住李核云的胳膊也一把拽了下来,虽然事发突然,但宋六玖尽可能让李核云不那么引人注目。李核云也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当即跪倒在地。
那人正是纪夏国国君赵复,史称伊始帝。
伊始帝仰天大笑几声,大步走上前来:“请起,快快请起啊,使者客气什么。”上前扶起了苏月影,“月儿啊,朕这些日子也十分想念你啊,你是不知道你走了这些时日,朕那是时常想念到茶饭不思,今日你可得陪朕好好吃上一顿啊。”
苏月影显得有些慌乱了,忙道:“陛下言重了,陛下如此记挂月儿,月儿感激不尽,也有点……承担不起呢哈哈哈哈哈。”
伊始帝大笑,忽然眼神无意间瞥见苏月影身后的人马,一阵头晕目眩之意涌了上来。
伊始帝一眼看去,第一眼便看见了跪倒在地的李核云,李核云跪拜之姿是缔华国下马跪拜的姿态,与一旁的众人截然不同。不知为何,伊始帝心中飘过一丝忧虑与惶恐,随即皱了下眉头。
但也仅仅是一瞬之间,伊始帝便对苏月影道:“月儿还是那么惹人喜爱啊,走,陪寡人进卫府中说话,让寡人听听你这些时日都遇见了什么,老将军带个路吧。”
卫旷开,赵翼轸和赵长久皆发觉伊始帝脸色变化,也都顺着伊始帝目光看过去,几人看见了以缔华国跪拜姿势跪倒的李核云,但当下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随着伊始帝进府去了。
待伊始帝一行人进去,宋六玖一行人才站了起来,宋六玖叹了口气懊恼道:“失算,我未曾教你纪夏国礼节,不料陛下竟亲自来此,令我措手不及,但愿陛下没有看出端倪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