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水症 第8章 第 8 章

木佑安在破产前体验最多的是享乐，他对任何人类本该掌握的技能熟知度都为零。

工作？

就是最简单的使用打印机，都要站在那里查半天手机。

这样看来，该欣慰的是至少这个人对于手机还比较上手。

所以在他揽下工作的第二天，发现并不是如那位哥所说的只用做做样子后，从来都是摸鱼的木佑安第一次在公司用手机做起了正事。

一上午，他确实在一边摸鱼一边装模作样，直到下午时刻，堆在他手里的资料突然要求整理完成上交，那一刻木佑安人都傻了。

坐在那里愣了半分钟，不敢相信地掏了掏耳朵，又问了一遍，在得到同样的答案后，没有半分缓冲，各种要求滴滴滴滴地发了过来。

可就算手机用得再多，手机也没办法帮他完成工作。

非常不幸的，木佑安留下加班了。

“这可跟说好的不一样，上面非要今天交差，我根本不会啊！”

“哥，你快回消息，这部分格式到底该怎么改！”

他拉不下面子去问周围不熟的同事，只能在手机上不断给那位哥发消息轰炸，可那人就跟消失了一般，迟迟没有回信。

这是家小公司，一层楼就占了不到八十平的面积，一眼望去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待在这里，领导的隔间关着门看不真切，整个空间安静到只能听见他制作出来的声响。

有时是椅子在地板上滑动的声音，有时是他恶狠狠敲击键盘的声音，但更多的是他一个人嘀嘀咕咕的抱怨。

外面的天早就黑了，沈桑乙说要来给他送晚饭，到现在又没了动静儿，不知道走到哪儿了。

他懒散地窝在椅子里，一条腿跷着，看着眼前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就头晕目眩，按照现在的速度，就是干到半夜他都做不完。

“啊，要死了。”

“沈桑乙怎么还不来？”

木佑安还在指望着对方过来帮自己解决掉这个麻烦，加班这里都没有工资，完全是在浪费自己时间。

这种破工作，让他这一天不知道翻了多少白眼。

一直即将八点，手机里依旧没有人回复，不管是那位哥，还是沈桑乙，哦，还有他父母。

这两天想着别的事都忘记自己还给爸妈发了消息，他无所事事地点进对话框，看着里面空白的另一侧陷入思考。

虽然这对夫妻对于孩子总是疏于照顾，但也不是不爱他。

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他这么想着，不自觉咬着手指边缘，牙齿磨着软肉，眼睛盯着页面犹豫不过三秒点击拨打电话。

电话铃声总共只响了几声，就被人工机械音占据。

“奇怪，他们出国了不成？”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当时他们家的公司因为债务问题，房子车子都被变卖抵押，只有据说隔了两代的某位亲戚还愿意帮助。在生活稍微稳定了以后，两人就简单对木佑安交代了一番，前去找那位亲戚想抓住翻身的机会。

其中种种，木佑安了解得并不多，两人到底是在国内还是去国外了，无从得知。主要这两人对其中发生的事从不提及，只偶尔会在半夜凌晨冒出来询问他的现状，在知道还活着后又再次消失不见。

也不见得给他转点钱花花。

他又给两人发了条消息，没提钱，就问了问他们近况，放下手机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坐不住般站起身在工位旁转圈。

隔间里一直没有动静，木佑安左右看了一眼，大着胆子上前，推开门往里一看，好家伙里面根本没人。

“靠，全公司就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加班！”

“都怪他，找谁不好，都说我不会还缠着我！”

后面不让这人给自己表示表示可说不过去。

他瞥了一眼没有打开的摄像头，走进去一屁股坐在领导的位子上，喀嚓一声转了一圈，又挪回办公桌前。

这里就是一个小公司，最上头的老板很少出现，管理层也就一两个人，权限自然也就狐假虎威大了起来。

桌子上不仅摆着一尊佛像，还放着一盆绿植，叫不出什么名字，木佑安盯着瞧了两眼突然笑了起来，从外面接了一杯热水倒了进去。

“叫他故意为难我，昨天人请假的时候不说有事，现在人不在就全推我身上。”

等他从隔间出去，正好撞见领导从外面进来，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

“这么晚还没走？”

“嗯，还没弄完。”木佑安快速坐回自己位置，鼠标在手里乱晃，键盘偶尔敲响两个字母又迅速删去。

领导咳了一声让他加快进度就走了进去，门一关，木佑安才吐出一口气，期望这人进去不会发现绿植还在冒热气。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八点半。

木佑安只觉得自己肚子里面在奏乐，而那个说要给自己送晚饭的人却迟迟没有消息。

“沈桑乙到底怎么回事，一点都指望不上。”

“烦死了。”

又给自己灌了几口水，一直到杯子见底，才骂骂咧咧地起身去接水。

等他再回身往工位走去的时候，发现一部分工位的电脑亮了起来，有人又回到公司加班了。

真是奇怪，这个点还来公司。

肯定是刚刚领导把人叫来的，真是压榨。

木佑安吐槽着，将杯子放下，抬眼瞧了瞧发现那些人都背对着自己，只能看见一个背影，安静的空间里这会儿除了他制造的声音这会儿又多了其他声响，混乱不一的键盘声。

人多了起来，没有让他感到安心，反而让人心情愈加烦躁。

没人提供帮助，木佑安只好硬着头皮一点点梳理进展不到一半的工作，鞋尖一下下点着地面，一种隐秘到他自己都分辨不出缘由的不安攀升而上。

这个季节还没到开空调的地步，尤其是晚上温度也会下降许多，但再怎么说也不会冷到让人瑟瑟发抖。

木佑安敲击键盘的手指被冻得逐渐停了动作，他搓了搓汗毛直竖的胳膊，抬头往前面看了一眼，那些人依旧在工作似乎察觉不出冷一般。

他哈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沈桑乙发消息。

【怎么还没来，慢死了，到的时候给我带件外套】

八点五十四分，他的手机电话铃声响起，显示是领导的电话。

木佑安朝隔间看了一眼。

这么短的距离居然也要打电话说吗？

真是有够任性。

电话响了半分钟才被接起，他听见对面有汽车鸣笛的声音，还有其他人嘈杂的说话声。真是奇怪，领导是在里面追剧吗。

“喂，我走的时候忘记和你说了，办公室里的灯和门窗都关好，还有冰箱里放着一盒蛋糕，你拿去吃了。”

声音很清楚。

清楚到木佑安瞬间捕捉到了关键词，什么叫他走的时候？

什么时候走的？刚刚不是还在隔间里吗？

对面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惊恐地睁大双眼，明明办公室还有好几个人在加班，这个人却只给自己打电话……

他伸长脖子又往前看了一眼，前方的背影此刻变得模糊起来。

顶上的光线并不弱，四周的一切他都看得一清二楚，只有那几个人的身影边缘就像水墨画一样。

眨眼工夫就晕染开来。

而且，木佑安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那些人亮屏的电脑上在忙些什么。

一旦心里有了怀疑，原本正常的画面处处透出端倪来，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感觉心脏就在嗓子眼那儿跳个不停，因为害怕抓着桌面的手也开始冒出汗来。

这些人是什么东西？

还是人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盯着看得太明显，其中一个人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应该是扭过头了，反正那个人确实做出了这样一个动作。

不知道该怎么讲。

木佑安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电脑太久出现幻觉了，因为那个人扭过头以后在他视线里另一面依旧是后脑勺。

也就是说这个人根本就没有脸。

这些看似背影的模样，实际上可能一直都是用正面在死死盯着他瞧……

“！”

有鬼！！！

操！这什么破公司，也太阴了吧！！！

全身血液在这一刻凉了下来，周围静悄悄的，连一丝风也没有，他迅速垂下脑袋，软着腿弯着腰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离开座椅，又迅速蹲下一点点往大门口挪。

如果可以，他其实更想从地上爬出去，可惜腿一直抖个不停，感觉随时都要摔到地上。

不到十米的距离，只能一直伸手抠着周围的桌椅借力。

太悲催了。

这个公司居然有鬼，他要辞职！

木佑安苦着一张脸，软着手脚艰难前行，也不敢往后看，害怕看见那些东西发现自己走了也跟着走。

就在他即将走到门口，就要离开的时候，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安静到只能听见他自己喘息的空间里，电话铃声格外明显。

“靠，谁要害我！”

他骂了一声，那一瞬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冲向门口，头也不回地往楼梯跑。

公司在九楼，他往下跑了三层楼，声控灯因为脚步声一直亮着，只是他朝着楼梯拐弯的空隙向下看，发现下面的灯也亮着，而且是一层层地往上。

“……”

“都怪沈桑乙，要是这个人早点来，就不会遭遇这种怪事。”

上面有怪东西，下面也有人，木佑安被夹在中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求生本能迸发出来的力量迅速耗尽，他又开始哆哆嗦嗦地扒着扶手，任由上面的灰蹭在衣服上。

木佑安眼见下面的“人”走得越来越快，耳边甚至响起另一道脚步声，眼泪就扑簌簌往下掉。

看着好不可怜。

“真倒霉，为什么偏偏是我遇上这种事，呜呜，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