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木佑安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睁开的眼里还能看见几乎满溢的惊恐,瞳孔在见光的一刹那颤缩了一下,很快又痛苦地合上眼。
他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发丝一缕缕黏在皮肤上,眼珠在眼皮下转了一圈,唇瓣未张却发出哼唧声。
到现在木佑安依旧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吐不出,咽不下,还不断往里钻,似乎要钻进胃里似的,那种滑溜的蠕动感让人毛骨悚然。
越想越恶心,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变得皱巴起来,他顺应生理反应迅速趴到床边吐在地上。
“呕—”
胃里的东西吐了个精光,一直到开始吐水了,他才挣扎着起身跑去卫生间,没用热水,直接冷水冲凉。
身上的臭汗冲洗干净后,他开始大量喝水,一直到口腔里,食道里那种被挤压的感觉淡化了,湿滑感消失了,才弯下腰对着马桶抠嗓子眼。
可能是因为方才吐过一通,胃里的抽搐反应还未完全散去,于是在呕了几声后,刚喝进去的水又哗啦啦吐了出来。
木佑安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回到淋浴下又开始仔仔细细洗了一遍,从卫生间出来时神色蔫蔫的,擦到半干的头发掩盖了部分眉眼,半耷拉着眼,站在客厅看着卧室地面上的狼藉后,唇瓣紧抿,一把将搭在肩上的毛巾扔在地上。
“该死,怎么就我这么倒霉,家里破产,父母失联,还要自己找个工作养活自己,现在家里还闹鬼,?的!”
他几步上前将卧室门啪一声关上,在客厅里砸了一通,水杯碎在地面上,小腿上划出一个小口子。
木佑安颓丧地坐在沙发上,眼眶有些泛红,嘴里一秒没歇,依旧骂骂咧咧的。
这边的隔音一般,声音太大周围也能听见,就在室内安静了那么一两分钟后,门外响起敲门声。
“滚,敲什么敲,给我滚开!”
门外的人听见骂声,越发拼命敲门,门板被敲得哐哐响,这架势活像是要把门拆了一样,木佑安骂了一声,将门猛地打开。
没人。
外面空空荡荡,只有一阵带着臭味的风吹来,日头正盛的时间里,他却感到一阵恶寒。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艹,真是见鬼!”
关上门,迅速去卧室换了身衣服,拿着手机就匆匆离开了让人窒息的空间。
不知道去哪儿。
昨天跟沈桑乙闹得不太好看,这会儿他也没心情再过去找那人,木佑安就选择了一家商场,进咖啡店在里面待了一整天。
手机偶尔弹出一两条消息,有沈桑乙的,也有许思明的,他都没有点开看。
一直到了晚上,咖啡店打烊,木佑安才揣着一肚子咖啡离开,简单解决了晚饭,他实在不想回去,在外面转了一圈又进了一家酒吧。
人少总会产生各种臆想,所以,他要再热闹一点才好。
夜晚十点正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候,里面男男女女,炫彩的灯光,大到刺耳的音乐,和空气中弥漫的酒气,混合着香水味。
在以前这是他最喜欢的场合,现在依旧是,嘈杂的声音让他一直紧绷的精神状态放松了许多。
他坐在吧台上,点了几杯酒,依次尝过后,就拿着喜欢的那杯猛灌,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需要通过外力清除。
身旁的人坐了又走,只有木佑安一直在那里,台面上摆着三四个空杯。
中间,他看见林格坐在身侧,撑着下巴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
“你在害怕吗,胆子也太小了。”
那张脸上满是嘲讽,叫人想要上去扇一巴掌,可当他抬起手那张脸又变成了领导,抬眼瞧着他,眼中满是不屑,像是在说你敢动手吗?
“我看了监控,你是不是有幻想症,那天晚上乱叫乱跳的样子像个小丑一样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周围的其他人似乎也听见了,一个个看着他笑了起来。
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旋转,人们的脸融化,嘴角越咧越大,牙齿露出来,舌头吊出来。
好吵。
好烦。
这些人在笑什么,木佑安看向领导那张已经彻底融化得变为另一张脸的脸,举起的手猛地扇了过去,但在即将成功的前一秒,有人忽然出现抓住了。
“佑安,你喝醉了。”声音自身后响起,有些模糊,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想将手抽出来发现那人捏得死死的,根本甩不开。
“你?谁啊,别拦我,妈的都欺负我,我要扇死这个老贱人!”
领导脸上出现惊恐的神色,仿佛看见了疯子一样,狰狞着想要打他,木佑安手动不了就想上脚,结果刚动作整个人就被抱着走了。
“放开我,你神经病啊!为什么要这样抱着我,那些人又在笑,我要撕烂他们的嘴,通通撕烂!”
他疯狂挣扎着,可身后的人双臂紧紧卡着腰,无论怎么动弹都没放手。
脑袋晕乎乎的,他都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去,空气中只有浓烈的酒味和甜腻的香水味。
太浓了。
他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
等视线里的一切都不再旋转的时候,木佑安看见的是许思明的脸,他有些不相信地看了又看:“怎么是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佑安,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没坐副座,许思明将他扔在后驾驶,一手撑着车门俯身看着像烂泥一样睡在里面的人,眼睛亮晶晶的,唇角不自觉勾起,像是得到了某种礼物的孩子。
“睡一觉吧,很快就到了。”
木佑安根本就没听进去几句,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捂着肚子,觉得胃里一抽一抽的,有点想吐。
他甚至不知道车里正放着某种交响乐,听起来十分振奋人心。
等他踉踉跄跄被搀扶着站在家门前时,完全断线的大脑看着眼前的门板只觉得有些眼熟。
“这好像我那里的门,啊,我就是不想回去才喝酒的,好烦,我不想住在那里了。”
“你为什么在我身上乱摸,我不痒痒,不痒痒。”
许思明捏着钥匙好笑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将大门打开,先将木佑安带到床上躺着,才返回门口关门,反锁。
钥匙随意扔在一旁桌子上,哼着歌开始在屋内四处转悠。
这会儿已经即将凌晨,整栋楼都变得十分寂静,夜晚能掩盖很多痕迹,也会隐藏很多犯罪。
木佑安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地板上自己吐的那摊呕吐物,已经干了,异味散了很多,但更重要的是喝了太多酒,膀胱胀胀的,想去厕所。
翻身起床,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四肢被什么死死束缚着,扭头自己手脚都被绳子绑住拴着床脚。
“?”
“怎么回事儿?”
脑子还不是特别清楚,他下意识看着头顶没关的灯,口哨声突然响起,木佑安扭头看去,许思明正站在门口。
那张原本就普通的脸因为笑容变得愈加没有特色,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只能看见眼珠上的点点光在里面水般流动着。
这人身上穿了一条黑色的围裙,那种塑料制的,稍微动一下就能听见沙沙的摩擦声。
“呜,你在做饭吗。算了,先给我松开,我要尿出来了。”
“那就尿出来。”许思明双手背在身后,懒洋洋靠着门框,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周身和平日不一样的氛围,让木佑安隐隐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可对方的话太过荒谬。
“你有病啊,我说我要去卫生间!”
“我说了,就尿在这里。”
许思明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出现在眼前,木佑安看见了这人拿着的毛巾和刀。
这个人一步步往前走,哼着不知名的调调,停在床前,视线阴冷地描摹着他的脸,那一瞬间他有种被蛇盯上的错觉。
身体本能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被吓得,还是因为憋尿憋的。
“许思明?你要干什么?”木佑安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是抖的,目前的状况怎么看这人都像是要杀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许思明会有潜在的反社会人格,那些曾经评论区里拼凑出来的嫌疑人,每一个标签都和这个人贴合。
不会吧,难道很快他就会成为第三起案件的受害人……
然后所有人都会看见他死后的难看模样,说不定尸体边还会出现一摊尿液,哦,还有已经干透了的呕吐物。
“别这样,我们好好聊聊好吗,其实我挺喜欢你的,真的,你记得前年我生日的时候吗,别人都在喝酒把妹,只有你当时站在角落一直看着我,你还……”
话没说话,许思明笑着摇摇头,他缓缓弯下腰握着刀的手撩起他扎在眼角的发丝,视线里那把刀就冲着自己,下一秒似乎就会落下,吓得木佑安迅速闭上了眼睛。
寂静中,许思明笑出了声,他缓缓蹲在床边,双手搭在床边忽然接起了他方才的话。
“我当时给你送了一瓶红酒,但你说品质一般,肯定是那些低价葡萄酿的,随手交给侍从,最后摔破了。”
“你瞧不起我,觉得我是个土包子,觉得我是个傻子被那么轻视却还追在你屁股后面,是不是,我都知道。
就连当时你家破产我给你递的合同,我也只是想着你终于变得比我低了,我想看见你乞求我的可怜样子,可惜那时候还是我太着急了,说不定我现在找你,你就签了。”
每个字都像是在告诉木佑安这事儿没得谈,想要狡辩,却发现许思明的表情好似是在鼓励,鼓励他说出更多可能打动他的理由。
就跟刚刚这个人说的那样,他想看自己可怜的模样。
木佑安也就明白了自己不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结局,他闭上眼扭开脑袋,梗着脖子喘气。
“这就结束了,我还以为佑安会是那种拼命求情的人,最好能哭出来,哈哈哈那模样我应该会很喜欢,说不定会硬。”
许思明这会儿装都不装了,掐着木佑安的脖子强迫对方看着自己,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故意伸出舌头,舔了一圈自己的下唇,笑得极其变态。
“怎么不说话了,这就怕了,还没开始呢!”
“我想了一个特别适合你的死法,以前你不是嫌弃我心跳声太明显吗,我今天就要亲自数数你在这种情况下心跳多少,不过我没带什么仪器,需要剖开看了,你自己也可以数数,到时候我们对对谁数得准确怎么样?”
“佑安,你抖起来就像个小宝宝一样,真可爱。”
木佑安忍受着耳边魔鬼般的低语,眼泪哗哗顺着脸颊流到脖颈,锁骨上,他不断摇着头,掐着脖子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还越来越紧,到最后不得不张开嘴呼吸。
许思明就那样撑在他上方欣赏着他难看可怜的模样,眼睛里的光愈来愈亮,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某个部位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刻支棱了起来。
变态。
这个人就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