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水症 第13章 第 13 章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木佑安缓慢眨动着眼睫，大脑空白了几秒，好一会儿才为眼前的场景安上某种可能。

七楼的女人可能是受伤了。

不，这么大的出血量，也许是死了。

也可能不是那个人的，说不准是有人闯了进去，是别人的血。

他不知道现在应该干什么，要报警吗，还是先确认里面人的状况？

木佑安盯着那摊血就那么一秒，就迅速移开视线，他扶着额头想要忍住那种眩晕感，起码现在不能就这么倒在这里。

晕血带来的影响比他想得还要严重，所有事物都在旋转，四肢绵软无力，他撑着围墙缓了许久一点点远离704门口。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种狼狈的姿势逃回楼上的，805大门正敞开着，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进去时，里面响起往外走的脚步声。

沈桑乙穿着一身黑色家居服，头发看起来有些乱，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又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变为松了一口气的欣喜。

下一秒，他被拽过去抱进了怀里。

“佑安，你知道我醒来没看见你，卧室门和外面大门都开着有多吓人吗？”

“明明是你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到处转悠。”说自己梦游太尴尬了，木佑安选择将同样的问题抛给沈桑乙。

他说着就发现视线忽地一晃，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沈桑乙的胳膊横在屁股下面，这个动作没有任何预兆，叫木佑安下意识双手环住了沈桑乙的脖颈。

“干，干什么！吓我一跳快放我下来！”

“怎么都没穿鞋，这里地面不知道几十年的灰了，要是受伤感染了怎么办？”沈桑乙拍了拍他开始乱晃的腿，抱着人往室内走。

“沈桑乙，我自己能走。”

木佑安尴尬地扯住身下人的耳朵，声音听起来又气又急，他不知道这个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明明眼下有更值得弄清楚的事情。

可不管他怎么问，沈桑乙都固执地先给他洗了脚，穿上拖鞋，转着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扯着人坐回床上回答最开始的问题。

“醉鬼，你自己半夜尿急半梦半醒地哼哼，还是我把他拉起来送进卫生间的。”

“上完厕所，你忽然又说要自己走不让扶，结果在客厅转圈，怎么劝都不回去睡，还问我天花板上的老鼠是不是又在吵了。”

“好不容易把你哄回床上睡觉，结果早上我一摸床边空荡荡的，卧室门开着，大门也开着，我给你打电话也不接，跑到楼下找了一圈也没有，正准备收拾一下看看你是不是意识不清晰跑回新住所去了，就看见你回来。”

沈桑乙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木佑安在看，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视线过于直接，让木佑安有些烦，他抬手将凑过来的脸推开，整个人又往旁边挪开距离。

“不可能，昨晚明明我起床上厕所的时候你就不在家了，我还给你打电话了。”

木佑安说着去找手机，发现身上根本就没带，反而是沈桑乙起身在床头柜上拿起手机递到他手上。

这人脸上都是打趣似的笑，叫他气得慌，抬脚踢了对方一下，才垂眼打开手机去翻聊天记录。

没有。

不论是给沈桑乙打电话的记录，还是记忆中许思明发来的两条信息都没有……

“怎么可能……我记得是……”

他一把夺过沈桑乙的手机，打开翻看记录，里面同样没有自己的拨打记录，就像上次一样，可上次能说是因为撞鬼，这次呢。

脑海里那滩已经干涸的血迹又冒了出来，木佑安想起这件事，整个人猛地一个激灵，一把抓着沈桑乙的衣服，“对了，七楼！我看见七楼那个女人家的客厅地面上有摊血！”

“让警察去看看就好了，被吓着了吗，难怪刚刚看你脸色发白。”

沈桑乙说完就打开手机拨打110，挂断后，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抬手摸了一把木佑安的脸。

“已经七点了，再睡也睡不了多久，早上想吃什么我们可以出去吃。”

木佑安睨了沈桑乙一眼，拍开对方的手没拒绝，站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这一夜的时间过得稀碎，没睡好，还被吓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发现自己好像有个梦游的毛病。

难道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了吗？

他用冷水洗了个脸，再出卫生间又回到了之前蛮横的模样，“昨晚好端端的非给我倒酒，现在我脑袋都晕乎乎的，沈桑乙，你准备怎么补偿我？”

“很晕吗，那看来出去吃早餐的计划要取消了，我就在家里给你煮面条怎么样。”

沈桑乙手里还在帮木佑安收拾背包，将充电器一些东西收好，抬头状似犹豫地回了一句，下一秒，他就看见对方眼睛一瞪，夺过手里才收拾好的背包往门外跑。

“我才不要吃那破面条，我要吃三里街的馄饨，快走快走，不然要排队了。”

他们从家属楼离开后半个小时，楼下才开来一辆警车。

——

关于704的后续，是沈桑乙主动说给木佑安听的。

那个女人不见了，家里空无一人，只留下那滩干涸的血迹，室内没有明显入室抢劫的迹象，也没有财物损失。

最后，那摊血证实是房主的。

这事儿乍听起来三分诡异，另外七分是木佑安梦游出现在704门外，整件事看来就是十分诡异，导致那几天他老觉得自己有可能是中邪了。

毕竟那女人连符纸都用上了，下咒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

没钱找人给他算卦，木佑安就揪着许思明说有人算财运很准，拉着人过去，又顺势问出自己担心的事。

那大师当时算完表情跟吃屎了一样，然后在看了一眼许思明以后，露出一个有些丑的笑容。

就在他以为这人要说出什么大事时，这人冲许思明亮出二维码说他们那边最近在筹集善款，帮助一些穷苦人民。

那人笑得眼角褶子都挤一起了，眼神依旧直戳戳地看着许思明，“有些挫折，但都能跨过去，可以多做做慈善有利于善缘。”

“……”木佑安当时就翻了个白眼过去，骗钱的花招真多。

两人从那里出来，许思明久久没发动车子，他奇怪地朝对方看了一眼。

“佑安，晚上要不要到我家坐坐，酒吧里太吵了，我最近学会了调酒，你来尝尝。”

许思明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耳垂上戴着耳钉，在旁边倒是显得年轻了几分，这人总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感觉，但私下什么打算根本看不出分毫。

木佑安只是想找人算一卦，可不是出来陪喝酒的。

“我最近戒酒了，胃有些不舒服，下次，下次再说。”

许思明脸上露出明显的失落，木佑安敢拿着自己5.0的眼睛发誓，这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起来多少有些不甘。

“下次，可不能再拒绝我了，佑安。”

就在他以为这个人会挽留的时候，许思明又笑了出来，路边的车灯一行行过去，映在两人脸上显得周围氛围都浪漫了许多。

这个人说得极为卑微，叫木佑安不好辩驳，点点头叫人给自己先送回去了。

十点钟的时候，他发消息问沈桑乙聚餐结束没有，无人回复。

——

第二天，市里发生了第三起恶性杀人事件。

这次受害人的血被放了出来，脖颈，手腕都被割破，警察到场时只剩下苍白狰狞的尸体。

三次作案，凶手留下的线索少之又少，市长开始高度重视呼吁人们晚上减少外出，还让其他省市派遣警力过来协助破案。

但这些和上班人没有半毛钱关系，木佑安到公司时看见林格站起身，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自从那天吵了一架后两人就这样忽视对方，只可惜两人工位相对，再怎么避免还是会产生视线相撞。

作为第二位受害人的亲戚，林格的面色很难看，比酗酒的脸色还黑几分，黑眼圈几乎都快变成实体的了。

讨厌的人这么惨，木佑安上班的心情都好了两分，也就没计较后面一整天林格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一直到下班前一个小时，林格在厕所外拦住了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警方怀疑的犯罪分子交往，上次的事我有了解过……算是提醒你一次。”

前言不搭后语，听得木佑安晕头晕脑。

而且这人说完就走了，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尝试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

林格肯定近期有跟警察接触过，刑侦剧里不都是会询问亲属排查嫌疑犯吗，难道是透了口风？

反正木佑安是不会觉得这人能八卦到连这种机密都知晓，也许是胡诌的，看不惯自己吓唬人吗，真幼稚。

之后几天都比较平静，除了一件事。

才换租房不久的某人忽然发现，家里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儿了。

每晚上都会墙内都会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卧室门关上又自动打开，厨房的水龙头总滴滴答答往下流，找师傅上门看了又说什么问题都没有。

如果说这些问题还算接受范围内，那后面，他开始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还有准备睡觉的时候会听见敲门声。

那声音很近，仿佛就在耳边敲，他又壮着胆子打开卧室门，外面只有空无一人的客厅，也怀疑过是不是有人藏在衣柜里恶搞，可惜都不是。

寂静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和心跳声，木佑安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神经出问题了，不然就这么不到一分钟就能转完的房间里怎么可能出现这种诡异的情况。

等他精力不济地躺回床上时，又一次听见了敲门声。

这次他听得很清楚，那声音就来自床下……

天一亮，木佑安就将床板掀了起来，里面除了灰尘就再没有其他，空间狭小也不可能躺下一个人。

于是为了晚上能好好睡觉，当天晚上他将自己喝到烂醉，原本以为这样就能不受干扰，醒来却发现自己睡在楼下垃圾房里。

附近的居民有的素质一般，不管垃圾桶有没有满都会扔在一旁，堆成一个小山，而此时木佑安就睡在那上面。

才醒来就闻见冲鼻的恶臭，不远处流浪猫正不断翻找着食物，瞥见旁边有动静嗷呜叫了两声，警惕地跑到垃圾堆深处去了。

“……”

木佑安的脸有那么一两秒表情格外狰狞，怒气冲天地回到家里，钻进卫生间在里面洗了一个小时澡，期间混着水声还能听见他的骂声。

昨天喝了太多酒，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还遇见这种情况，是个人都受不了。

他不知道什么情况，是梦游，是有人在整自己，或者这屋子真?见鬼了。

好在这天是周六不用上班，木佑安将中介喊来跟人讲了半天想要换房子。

那人却不情不愿地表示附近没有同等价位的房源，又拿合同说事，押金是不会退的，气得木佑安差点一拳头砸那人脸上。

“艹，你们这房子有问题啊！不是门关不上就是水龙头滴水，晚上还?有人在耳边说话，你要是再坚持这里没问题，晚上你就在这里睡一晚。”

木佑安气得整张脸都红了，大着嗓门将中介推到衣柜门前，瞪着那人，似乎他只要说一个不字，就要打一架似的。

吓得中介抖了抖，不得已点头同意了。

这天木佑安忙着处理房子闹鬼的事情，根本没时间搭理沈桑乙或者联系他吃饭的许思明，等到晚上中介却迟迟不来，

前脚他打电话过去，后脚那边公司回复那个人联系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