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枕明月 第5章 月落忆影

暮色渐沉，晚霞染红半边天际，将无妄山的千峰万壑都晕染成温柔的橘色。

山底魔渊的魔气已被彻底压制，银色封印在暮色中泛着温润柔光，安稳无虞。青珩悬了半日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周身的清冷气息，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她转身往山巅走去，步履轻缓，不再像往日那般只剩孤寂漠然，身旁跟着一袭白衣的谢临舟，两人并肩而行，林间光影落在他们身上，静谧又和谐。

一路无言，却无半分尴尬。

千年以来，青珩早已习惯独来独往，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空荡荡的空山小径，会有一人相伴而行，连呼啸的山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谢临舟放慢脚步，刻意配合着她的步伐，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看着她纤瘦的背影，看着她被晚风拂起的青丝，只觉得三世轮回的跋涉，万般艰辛，都在此刻有了意义。

“方才……你的灵力，为何能与我的月灵之力相融？”

行至半山腰，青珩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眸中带着几分疑惑。

她的灵力乃天地月华所化，至清至冷，向来与外界灵力相斥，可此前与谢临舟的仙气交织时，非但没有丝毫违和，反而相辅相成，威力倍增，这绝非寻常仙者能做到。

谢临舟眸色微深，望着她澄澈的眼眸，心头泛起一丝酸涩。

那是因为，他的仙骨，本就是为她而炼，他的灵力，本就是为与她相融而生。

可他不能全然说破。

她灵识未醒，贸然道出全部前尘，只会让她心绪大乱，反倒不利于忆起过往。

他轻笑一声，语气轻缓温和：“我修行的功法，本就属至阳至润之力，恰好与你的月灵之力阴阳相和，并无蹊跷。”

青珩半信半疑，却也没有再追问。

她总觉得，眼前的谢临舟，身上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可每次触及他温柔真挚的眼眸，所有的疑虑，又都会悄然消散。

两人再度启程，回到山巅时，夜色已至，皓月悬空，清辉再次铺满整座无妄山，一如谢临舟初来的那夜。

青石卧榻依旧，松风依旧，明月依旧，只是这空山之中，多了一抹温润身影，从此再无极致孤寂。

青珩坐在青石上，仰头望着天边圆月，指尖轻轻捻过一缕月华，神色淡然。

谢临舟坐在她身侧，相隔半步之遥，不远不近，既不打扰她，又能时刻守着她。

“你一直守在这山里，不会觉得无趣吗？”

谢临舟轻声开口，目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满是心疼。千万年的岁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有她一人，该是何等难熬。

青珩眸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恢复平静。

“习惯了。”

她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像月光，“自我有灵识起，便在这无妄山，日出月落，春秋更迭，于我而言，不过是寻常光景，无趣与否，早已不重要。”

她生来便是为了镇守封印，长生对她而言，从不是恩赐，而是漫长的孤寂。

谢临舟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拂去她眉间的清淡落寞，指尖快要触碰到她的眉眼时，却又怕唐突了她，悄然收回。

“往后，不会再无趣了。”

他语气坚定，一字一句，郑重无比，“我会陪你看遍每一轮朝暮，赏遍每一轮明月，你想做的事，我陪你，你想守的山，我替你一起守。”

青珩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眸中，映着漫天月色，也映着她的身影，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温柔与执着，滚烫得让她不敢直视。

她连忙移开目光，心跳骤然加快，耳尖悄然泛红，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月色滋养下，悄悄生根发芽。

千年冰封的心，终究在他日复一日的温柔相伴里，渐渐融化。

就在这时，脑海中再次闪过零碎的画面——

漫天血色之中，她浑身浴血，化作一缕月光，坠入漆黑深渊；

一道白衣身影，不顾一切地冲向她，眼底是撕心裂肺的绝望，伸出手，却只抓住一片破碎的月华；

还有一句模糊却深情的誓言，穿透岁月，清晰地落在耳畔：“青珩，我必寻你轮回，护你一世安好。”

头痛骤然加剧，青珩眉头紧蹙，单手抚着额头，身形微微晃动。

“怎么了？”

谢临舟脸色骤变，立刻起身扶住她，掌心再次渡去温润仙气，安抚她紊乱的灵识，“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别勉强自己。”

青珩靠在他怀中，大口喘着气，那些画面转瞬即逝，却留下了满心的酸涩与痛楚。

她抬眸，望着谢临舟担忧的眉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好像……见过你。在很久很久以前。”

谢临舟身子一震，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眸中翻涌起无尽的欣喜与心疼。

终于，她终于有了一丝前尘的记忆。

他紧紧揽着她，声音哽咽，却又满是温柔：“是，我们见过。在很久很久以前，你是我的月，我是守护你的舟。”

月色倾泻，温柔相拥，空山寂静，情丝暗生。

尘封千万年的前尘过往，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一丝端倪，而这份跨越生死的宿命情深，也再也无法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