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东南飞 第56章 未曾哭过长夜的人

“看哪个漂亮妹子呢？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真不害臊。”

成毅调侃完南辰后，将从隔壁老胖那借来的篮球直接砸向他：“别看了，陪哥们打一场，活动活动筋骨。”

岂料南辰双手插兜，微侧身子，任由篮球从他面前飞过，一副爱答不理的欠揍样。

“你——”成毅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瞪着他质问道，“为什么不接？不给兄弟面子是不是？”

南辰轻点了两下头。成毅没想到南辰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震惊得不敢相信。他哀叹一声，自我调节好情绪后，又面带笑容走向他：“得，我扔的我去捡。你乖乖在这等着我，捡回来你就陪我打一场，知不知道？”

成毅小跑着去捡球。等他捡到球，兴冲冲转身回头时，却发现南辰正朝着他的反方向，不疾不徐地走着。

“喂——南辰，你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吗？好歹早上我还请你吃了肉包啊！花了我五块钱呢！”

南辰不理他，自顾着往前走。成毅愤恨地将球砸向地面。与此同时，手机振动响了一下。他不悦地掏出一看，看清是南辰发来的消息后，嘴角重新慢慢上扬。

南辰：“老胖的球是装饰品你不知道？乖乖在那等着我。”

呦呵，这话的意思……莫不是这家伙愿意同他酣畅淋漓地干一场？成毅傲娇地撅了噘嘴：“这还差不多，勉勉强强继续和你做兄弟吧。”

成毅在篮球场左等右等，等了近二十来分钟，终于心态崩了。他对着南辰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道：“南辰，你果然还是那个负心汉。”

成毅准备向南辰兴师问罪。岂料等他回到教学楼，发现那里早已里三层外三层被围得水泄不通。他随便问了身旁的一个同学：“这是发生了什么？”

同学A用手指了指上面。成毅顺势仰头去看——好家伙，这是有人要跳楼吗？“哪班的，这么想不开？”不就分班后第一次月考、第一次开家长会嘛，至于吗？来日方长啊……

同学A答道：“高二（8）班，好像叫……叫李……什么雅来着。”

成毅脱口而出：“李雅？”

同学A点头：“对，好像就是叫李雅来着。”

成毅立马拨开人群，想上天台。好歹一起去过棘梁山，不能见死不救啊。但是教学楼入口处早已被校保安封了，他只得往后倒退几步，双手遮挡在额前，聚精会神地想尽可能看清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雅经过上次的那场意外，身体本就没有恢复好，腿脚不太利索，整个人更是毫无血气。可是真正让她黯然失色的，是她眼底最后一丝光芒的散去。也许这一刻，她真的对这个世界、属于她的这个人生失望透顶了。

李雅的妈妈王雅晴哭得撕心裂肺：“丫丫，是妈妈错了好不好？你不要冲动，不要冲动！这次考不好，下次再考好嘛；下次考不好，就再下一次。妈妈保证，保证再也不会因此凶你了。”

事情演发到这一地步，其实不过是开完家长会后，王雅晴冲着她又说了那句气话：“全班最后一名，真是厉害啊！我王雅晴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厉害’的女儿呢？早知今日，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免得丢人现眼！”

李雅眼神空洞地望着她，嗤笑道：“下次？还会有下次吗？”

就在王雅晴困惑她为什么这么说的时候，李雅继续嗤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和爸爸在闹离婚，你们俩不是都打算要李文，不要我嘛。所以，还会有下次吗？哪来的下次？你们不是都不打算要我吗？我是什么，小猫小狗吗？你们打算把我扔给谁？为什么都不要我……”

李雅声泪俱下。王雅晴听完后，整个人彻底蒙了——原来她都知道了。

王雅晴吸了一下鼻子，努力调节情绪让自己放平缓：“丫丫，你听我说，不是那样的。你是妈怀胎十月生的，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李雅冷笑道：“是吗？你不是一直恨不得把我塞回去的吗？你不是一直后悔生了我吗？”

王雅晴急忙解释：“我没有，那……那都是气话。”

李雅反问：“气话？那你有真心地爱过我、关心过我吗？”

王雅晴急切道：“你是我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我是你妈，你说当妈的有哪个不爱自己孩子的？”

李雅：“呵，那你知不知道，国庆的时候，当你和爸使出浑身解数讨李文欢心的时候，我在干什么？因为梦游，我从房间的窗口跳了下去。要不是只有三楼，也许你早就看不到我了。”

王雅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丫丫……你说什么？你……你……”

李雅：“那晚，你和我爸的对话，我都听见了。所以，不要再假惺惺了，你根本就不爱我。”

李雅是偶然一次夜里起来喝水，听到父母争吵的。从中得知他们在闹离婚，双方都争着抢着要弟弟李文，不要她。她虽然从小都知道家里人重男轻女，但她一直认为爸爸还是爸爸，妈妈还是妈妈，只是爱她少了一点。可没想到，原来不是少了那么一点，而是一点都没有。那晚他们的对话，真的伤了她，一颗心碎得粉碎。

王雅晴哭着辩解：“她是你女儿，你是她爸，你有义务抚养她成人！”

李韬冷笑道：“呵，我是她爸，那你还是她妈呢！我一个大老爷们离了婚带着她像什么话？她是你生的，要走你必须把她给我带走。”

王雅晴骂道：“李韬你不是人，你怎么能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要呢？”

李韬反驳：“王雅晴那你就是人了？好，你是人，那你就把你的女儿带走！”

王雅晴哭了许久后，哽咽道：“你不要我也不要，文文是我的，我要带文文走。”

李雅望着王雅晴，突然放声大笑：“你不要我也不要？你忘记了嘛，那是你说的，是你不要我的！那我也不要你了。你说你后悔生了我，那我还后悔出生了呢！既然我们都那么互相讨厌对方，那就再见吧，再也不见了。”

李雅作势要往下跳。离她最近的罗佳见状，准备上前拉住她，但自己的一只手却被人牵制住了。在这紧要关头，她回头对上拉住她的罗一，不敢置信道：“罗一，你在干什么？快放手！”

罗一却不为所动，淡漠道：“李雅要的是真正的救赎。”

“什么？”

“我相信李雅的妈妈是爱她的。”

“所以呢？”

“赌。李雅的妈妈尝过失去的滋味后，李雅才能真正得到她想要的。”

“赌？你是要拿李雅的生命做赌码？罗一你疯了吗你？”

说时迟那时快，心灰意冷的李雅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李雅妈妈不敢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跪在地上，心痛到无法呼吸。她一手捶着胸口，泪流满面，望着李雅方才所站的地方，无声地叫喊她的名字。

“李雅，李雅——”罗佳怒瞪了罗一一眼，狠狠甩开她的手，“李雅要是有事，我会恨你一辈子！”说着上前，却不敢往下看。她怕，眼泪止不住地掉落下来。

“她没事。”

罗佳睁开眼，望着不知何时走上前来的罗一。罗一看着她又郑重说了一遍：“放心吧，她没事。”

罗佳这才有勇气往下看——李雅真的没事，安全地落在了救生气垫上。她立马伸手抹掉眼泪，笑着朝李雅妈妈走过去，边扶她起来边说：“阿姨，李雅她没事，李雅她没事。”

李雅妈妈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下一秒亲自上前查看。确认李雅没事后，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口处，望天感恩，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去和李雅汇合。

王雅晴拨开人群，冲到李雅身边，一把将她抱住：“对不起，对不起！妈妈以后再也不会说那些气话了，妈妈知错了，妈妈真的知道错了。丫丫，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妈妈真的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妈妈一个机会好不好？求你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求你了。”

那晚，她之所以执意要李文而不要她，是因为她知道李家素来重男轻女。如若她还想着维系这段婚姻，那么她只有把李文拽到手里。她不过是不想真的离婚罢了，不是真的不想要她啊！！！

王雅晴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以后妈妈再也不会说那些伤人的话了。”她松开李雅，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望着她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丫丫，妈妈想好了，想明白了。”

王雅晴并没有告诉李雅她到底想明白了什么，但下一秒又将她紧紧抱住。那一刻的李雅，整个人是颤抖的，可是内心却出奇的平静。像久经风浪的渔船终于靠了岸，她无需再远行，因为入了港湾。

罗佳见李雅母女俩相拥而泣，自己不受控地跟着泪流满面。见一旁的罗一这时候还能笑出来，她不满地轻轻捶打了她一下：“你还笑！你知不知道，如果李雅真有什么意外，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她知道，因为如果真有意外闪失的话，她也会恨自己一辈子的。确保李雅所站的位置跳下去绝不会出事，她才敢这么做，可还是后怕。她缩在衣袖里的那只右手，在看不见的那个地方，一直瑟瑟发抖。

还好，她们都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