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空气又冷又潮,像一块湿透的抹布一下子糊在在脸上。
any睁开眼睛,脖子那儿还有一道瘆人的伤痕,可见这人是恨死她了。但any会想着那个声音却毫无印象,得罪的人有点多了,可能忘了吧。
any调整姿势,用膝盖顶着胸口,抬头望着仓库里唯一的光源,她被绑在这有一个晚上了吧?any突然意识到这点,怪不得醒来后口干舌燥,饥饿感和疲惫感涌上来,一想到她昨天在处理案件的时候还偷摸点了个外卖,一口都还没吃上呢。
倒是……哈欠——她现在有点忍不住想睡一会儿。
不能睡,不能睡…
any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会让边缘的塑料片割进皮肤。她已经不怎么挣扎了——不是放弃了,是疼。那种钝钝的、持续的、像被一根烧红的铁丝箍住手腕的疼,让她的手指尖都开始发麻。
any咽了口唾沫,仔细检查身上还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可惜,手机已经被收走了,手机壳还是新买的…她叹了口气,又不想放弃,跪趴着向前挪移,这个仓库比想象中还要空,除了几片玻璃碎片,就什么也没有了。
any甚至认为那几片玻璃是给她自我了断用的。
any狼狈地趴在地上,想哭,真的很想哭,什么都做不了的无措,只能感觉到身体里那个地方在疼——不是伤口,是心脏在胸腔里自己跟自己拧着,像两根手指绞在一起,越绞越紧,紧到骨头缝里都在发酸。那是她很久之前得的一种很怪的病,只要伤心一下,心里的某处就会发疼发麻,所以她每天都会努力开心一点。
但是,此刻,她只有伤心的份儿了。
any一个翻身,凑过去看那些玻璃渣,艰难勾到了一块,虽然电视剧有很多人用这个割绳子,可是,她割了好久哇,紧紧咬着的嘴唇都流血了也没割破。反倒把自己的手掌划出一条长长的伤口。
我他妈真是个废物。
any咬着嘴唇,指甲抠进麻绳的纤维里,汗水沿着下颌线滴落,视线因疼痛而模糊,但她不肯闭眼。
就在力气快要耗尽的瞬间,耳畔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大,像隔着一层深水传过来的,闷闷的,却无比清晰。是她自己的声音。
“别动了,”那个声音说,“会疼。”
any愣住。不是幻听,不是错觉——那是从她胸腔里、从某个被恐惧封住的角落传出来的,另一个她。一直在那里,一直在看着她挣扎,看着她流血,看着她把自己弄得支离破碎。
她在做梦?
“那你帮我。”any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哑着嗓子说。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带着心疼,带着无奈。
“我一直在帮你啊,”那个声音说,“我就是你疼的那部分。”
那有什么用呢?any无助地想。
“我可以哭吗?”她半个身子已经麻了,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其实,也本该是了。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下,“哭吧,我帮你。”
“……你是谁?”any掉了眼泪,稍微安心点了,问。
其实她有答案的,从同桌向她表白开始,从她被前任帅了开始,从身边的同性对她表现出一点别样的好感开始。
“我就是你哇。”
“放心,你会活下去的,我也一样。”
any点点头,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回了句:“好,我等你,你说的。”
“我说的。”
any动了动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抱怨:“还没好吗?”
那个声音不回应她了。
any皱了皱眉,才听见门口有很轻的脚步声。
“哐当——”门被撞开。
大约一米八的v5成年男性冲进来,仓库里果真空无一人了,他气的半死,突然,一种刺痛感从他心脏蔓延开,她不可置信地望着背后的any,女孩明明长了一张没有什么危险的乖乖脸,甚至眼角还挂着泪水,可那双流血粘稠血液的手用玻璃片最交尖的那一头刺了过去。
any等级是v7,就算是女性,也会很强大。
男人满脸震惊地倒在地上,any又补了几刀,力量大的惊人,青筋暴起,很快那人就没动静了。
any顺走男人的手机,颤颤巍巍输入一个号码。
——
第二天。
阳光还没完全升起来,楼体的阴影大片大片地铺在地面上,把整片后花园罩在一层灰蓝色的冷调子里。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混着泥土和某种正在腐烂的植物的气息——这里太久没有人打理了。
却给人带来一种平行世界的,温馨的感觉。
大家嘴里的“小花园”,其实只是楼与墙之间挤出来的一小片空地。窄窄的两米宽,长长的十来米,开裂的水泥板上,野草从缝隙里钻出来,长得齐膝高,在风里轻轻晃着。
曾经的花坛早就没了模样,只剩几块歪斜的砖头,和一堆枯得发脆的藤蔓。一根生锈的水管从墙根探出来,滴滴答答地渗着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像谁不小心打翻了墨。
许柏站在那片水渍前,安安静静地望着那面墙。他看了很久,久到阳光都移了位置,却还是没从这堵普通的老墙上,看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灰扑扑的水泥面大块剥落,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红砖,墙上爬着枯死的藤,根须钻进砖缝里,织成一张灰褐色的网,像时光在墙上留下的、皱巴巴的纹路。
许柏抬起头,把手放在墙用力推了把,像昨天那两个**一样,当然,他和段怿肆不是**。
“我要把这个墙打开。”许柏看向身后的段怿肆说。
“打开?”段怿肆愣了愣,在看到许柏淡定的神情,最后还是点点头,蹲下身来,仔细打量这块墙。手摸索着往下试探,一个孔?!段怿肆激动起来,他看向许柏,克制不住内心的亢奋,说:“真有东西!”
”
绿色的鸟飞起来了。
许柏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往那里摸过去——确实有一个孔,大概硬币大小,旁边还有一团热热的细细的东西,“这是什么?”段怿肆赶紧把手抽回来,耳尖通红:“那是我的手!”他断定许柏肯定是故意的。
奇怪,两人很少交流过,怎么这几天却像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样,还有许柏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段怿肆从小到大都不喜欢这种目光。
但他喜欢许柏。
绿色的鸟扑腾了几下,站在一根树枝上注意,大树是小气鬼,不让他注意太久,小鸟只好又飞走了,但他很想念那根树枝,那是他在飞行途中最惬意的时光。
许柏按进去,那块墙响起了轻微的机器运作的声音,许柏意识到了什么,抓着段怿肆的手毫不犹豫地往后跑——靠!那他妈是里尤几年前制作的特殊炸弹,不会对□□有伤害,但里尤精神会霎时间崩溃,就跟植物人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昨天那两个人,是为了这个?
“轰隆隆——红米哦豁——”
巨响过后,归于平静。
他抱着段怿肆的手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段怿肆被吓着了,紧张兮兮地问他怎么了,短暂的眩晕后许柏才恢复如初,朝他笑了下,表示自己没什么大碍。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许柏看见是“any,”连忙接通了电话。
“喂?”
“……许…”any早就渴的不行了,声音哑得厉害。
“我在,出什么事了?”
“我…我被搞了,站在……在一个仓库里…的。”
“我已经击倒一个嫌疑人了,现在……暂时没受太严重的伤,我怀疑还有同伙,你多带几个人来这边,用…里尤定位,快点,我听见声音了。”any点到为止,挂断了电话揣进兜里,想了一下,又把它放回包里了,然后躲在门后,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怎么了?”段怿肆舔舔嘴唇问。
“any出事了,很有可能和这起案件有联系。”许柏用里尤精神扫描了一遍,然后又像昨天那样,碰了碰段怿肆的额头,把备份传给他一件。
在段怿肆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就起身,撸了把他的头发,“走吧,我已经紧急呼救过了,不用担心……腿麻了?”段怿肆摇摇头,站直身体和他一起走出小区门口。
这时候,段怿肆才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这里没人住吗?”他俩在离开时,段怿肆问了问保安室里发呆的大爷。
“有啊,只不过大多都很久才回来。”大爷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话了,嘴控制不住的曝出线索:“我跟你说啊年轻人,我们这儿还有一个特别奇怪的人,一个人租了十几间房,样式都一模一样的,但我从来没看见他,只有晚上我没打瞌睡的时候见过一次。”
段怿肆思索着点头,“谢了,大爷。”
没想到许柏这时候阴森森地凑过来,“这种重要的线索当时怎么不告诉警察,还有,上夜班能偷懒睡觉吗?”
大爷的脸顿时红成猪肝色,扭过头不理他了。
段怿肆笑了笑,“走啦。”
——
Q才返场,就被安排了任务。
是我们热心的老柏。
对于英雄救美,他没什么感受,但那人是any。
看在前任的面子上,他刚从飞机下来,衣服都没换,一口水都还没来得及喝,就直接开车前往了定位的仓库。
还好,any不愧是局里战斗力最强的女警,很快从窗户爬出来,撞上迎面而来的Q。
许久未见,再次见面,物是人非。
“过来。”Q说。
any心里把许柏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磨磨蹭蹭地跟着Q来到了他车上,“safety,收到请回答。”Q转身去拿车上的医用箱,先用里尤给她大致缓解了疼痛,才慢慢给她小心翼翼地包扎好。
“疼吗?”
“…不疼。”any莫名其妙有些生气,挣脱q的手老实本分地坐在副驾驶上。
q:……
很快,有很多警察包围了这里,并成功逮捕了三人,包括那具尸体。
“还好你是警察。”许柏把温水递给段怿肆,自己咬着空杯子的边缘说。
any:“妈的,**。”
许柏反驳:“我是帅逼。”
呦,还会跟她顶嘴了?
any看向慢慢喝水的段怿肆,那张绿色的眼睛失焦地看着远方,又回过神来,猛的看向她的位置,是any,紧张的神情才送下来,段怿肆朝她笑了笑。
好吧,应该是许柏自己变了。
今日双更Orz
“看似自救,实则自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