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骨生花 第4章 行队遇旧各怀疑

虽然屋子建造时专门考虑了隔墙有耳，但两人还是压着声音。

“欸，可不是我说出去的啊，我用不着赚外头的钱……你确定要去？”竹韵将这些箱子合上。“伊们都不肯说信儿是谁给的，这分明是有人引着你去，我怕有危险。”

姮娘没说什么，径直走向内室，“许意道长何时回？”

竹韵脸色不满地摇头，“伊也未说去了哪里，都相处这般久了，伊还是什么都不说，真叫人难受。”

“放宽心，许道长就这样性子。若伊回来了就让伊在这儿等我。若一旬都找不到……就算了。”想到什么，姮娘开衣橱的手一顿，“刚刚那女子你可知道？”

“没听说过，许是新人。”

“我见过伊一面，去年九月猫妖骨梦里。那时伊还什么都不知道。”姮娘思索着。

竹韵听伊这话瞬间被点醒。“哦~那便是脑子好使喽？我去查查伊。”

……园林晴昼春谁主。暖律潜催，幽谷暄和，黄鹂翩翩，乍迁芳树。观露湿缕金衣，叶映如簧语。晓来枝上绵蛮，似把芳心深意低诉……

熟悉的方位传出五声羽调式，男女合声合着隐隐约约的北萧、长笛和南音琵琶。

姮娘微微转头向着窗户看去，从花窗窗纸透过来的昏黄阳光照耀在伊脸上，一双眼睛幽远又……孤寂。伊顿了一下又转回头看了一眼躺在角落匣子里的素髹箜篌。昨日只是说有事，要改日再聚，今日却要收拾东西远行，那几个要是过来看到这，准没好脸色。

姮娘一手扶着宽大袖袂，将箱子合上，抿嘴顺了一下气，“等会儿……也转告张娘子一声，是我对不住，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姮娘，觉着累了就休息一下。何必呢？”那边竹韵已经将几件衣服装进挎包。

“无妨，有些时候，这儿太冷了。”

下了山这热气就上来了，这时代流行的服饰还都宽博崇古，姮娘也不喜欢太裹身的衣服。

暖日‘砍骨头’时，姮娘常穿的是束着袖口的黛色无指厚绢手套、湖水绿肩带抹胸，蹀躞带束着纱制正红底花树彩夹缬汗巾又挂军壶、燧石和匕首、下身微灯笼型黛色褌、束口乌皮靴。最外边单套了件银红缎地、宽身收袖、宽领对襟、长及腿部的衫子。

简单将所有发丝挽到头顶绑上发带和圆脚长簪做团髻，一把环首刀放进皮质刀袋同双肩包一起挎在身上，另一把则别在侧腰。

一身看着明媚松散，也干练。

现如今宋地炘人以“一宗二教三山四门”为主，多各自有独特技法修习，各有镖局做明面行走之便。

主四门以家门主姓为称，如今更迭下来已经是苏家为首，处京畿之地，有傩，主招魂。其二微生家处桂州，主西南部辰州符符箓、虫蛊、赶尸等。老三素和家，位于太原府，主傀儡。其末庐州墨家，主锻造，善冷兵器、机械、火器。

除了微生家与墨家其余几门都是才没百年的。当初靠血肉杀上来，多的是贪欲重、杀心强的家伙，不过这一代在阴阳宗的种种操作下已经收敛许多，至少明面儿上是如此。至于为何这四门是主四门，自然是因为还有些势力在它们之下、心思却一样的后四门等着。后，同候，究竟是哪几家，没个定数。也没人有闲工夫和能力去搞什么排名，所以就泛指了。

三山，指代以昆仑、秦岭、太行为主的游侠儿联盟。

二教，道、佛。

一宗，阴阳宗，整个炘人界的“土皇帝”。家传久远，家道殷实，族规严密。传说源于炎帝一脉。位置落于普彤塔外不远处，为几个派系中唯一的老东西，据说成立已经超过九百年、且有观天知天之异能。经过不断的筹划，阴阳宗一直保持着各行各业都有人，就连官面上也有些势力。在外，族人接受吸纳新鲜事务，积极参与百姓生活，人员遍布几个国家，在内有最全最多的妖骨卷宗和技法书籍。虽说当下时局相对稳定，可求个机遇的人从来少不了，盼着这个地方出乱子的更是少不了。

墨家特意打造的轻身马车让去京城的速度更快了些。

夏日烧得极旺，又因着不久前下的一阵雨，直闷得叫人不愿动弹。

姮娘平静垂眸，伊心中隐约觉得这次的事非同寻常。这种情况下越是有人相邀越应赴邀，当年那些事伊还理不清，长久住在山里远离或者说逃避外界并不是个好法子。

“还有半晌的路程，天会越来越热，姮娘子吃些冷饮子。”陈惊鹊声音沉稳又有些少年的轻灵，倒是符合伊这张乖巧的脸。

此时伊正拿着随身的花罗团扇调了冰鉴出来的凉风，又将其中镇着的竹筒拿出来擦了擦递给姮娘。陈惊鹊手里动着，脑子却感叹着手长脚长的穿衣服就是好看，不像自己，个子一点都不高……

姮娘眼睛看向竹筒，这人是自己进这辆马车的，不请自来，说是怕姮娘有什么需要但没人及时照顾到。

姮娘感受着手中清凉却不冰手的温度，并没打开。

陈惊鹊像是没有察觉伊的行为，自己拿了另一个竹筒来喝，“重新介绍一下，某陈惊鹊，姮娘可去过东京虹桥和马行街？”

稍作停顿，见伊没要回话的意思，陈惊鹊就接上了自己的话。“我待在东京没多久呢，好些个地方没去玩过，要是姮娘哪天信得过我，把名字告诉我，咱们交个朋友。”

交换过名字，就会变得熟稔。

“之前和家人住的地方可没东京这么多好玩的东西，流行起来的也特新鲜，到时候我就在漆器铺子旁开个银铺，专门卖银冠子……”见姮娘没有一点儿要回答自己话的迹象，陈惊鹊有些挫败但面上不显，姮娘可当真和传言一般不好相处啊。

听着对方滔滔不绝，姮娘甚至怀疑自己当初看错了人，方才的气质还能是装出来的？长辈没教过伊对陌生人不能透露太多吗？又或者……是为了别的。

姮娘垂着眼，只觉聒噪，沉声开口打断，“但愿有那一天。我要休息，陈娘子到别处说去吧，我乏了。”

陈惊鹊也不恼，停下畅想微微倾身向前，一脸故作深沉地微笑：“我有预感，咱俩缘分未尽，总有那一天的。”

队伍不行官道，以尽可能最近的路前进。

八月二十二，京畿南骨梦外，树木参天，杂草丛生。

“这地方原就没什么东西，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把妖骨放在这儿。”苏问惜拿着舆图指给姮娘看，这里只是一个普通郊野。

“之前那些还没收拾完，又来一批大的。还不能放任不管，我苏家儿女啊，等我知道哪个挫鸟干的，老子必定生刮它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