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惊鹊仍旧待在柜子里,后背紧紧贴着背板,好像只有待在这里才能有一点心安。
“嘘,别说话。”
面前的人对陈惊鹊做着噤声的手势,“另外两个人睡着了,你也不忍心吵醒伊们的吧?”
睡着了?伊们怎么睡着的?陈惊鹊也顾不得面前究竟是个什么人,脚从柜子里伸出来,靠着那点躲避能力跌跌撞撞跑过去,墨清训穿的上衣是淡绿色的,陈惊鹊将手伸去探伊的鼻息,很平稳。
“哎呀,我有那么凶残吗?两位小娘子是真的睡着了。”
“你是谁?繁家的?”陈惊鹊站在那些箱子旁。
“这位陈阿姊输了,段阿姊没找到小采荷,也输了。”段鲤并不回应陈惊鹊,“小采荷想要什么呀?”
小采荷站在那里,一双眼睛略带懵懂地看看不远处的陈惊鹊,又侧头看俯身询问自己的段鲤,说不出话。
“让这位小陈阿姊和我们一起。继续玩躲猫猫。好不好呀?”段鲤这话看似是同小采荷说,实际上确是盯着陈惊鹊。
“你到底想干什么?”陈惊鹊后退数步,光线昏暗到伊只能看清面前的两个人形轮廓,而这个一直在说让陈惊鹊加入玩耍的人……找到了伊们三个外来者却不在意,还姓段,段而不是繁?陈惊鹊此前并不认识姓段的。
那这人也是偷着上船的吗?陈惊鹊自己是上船来寻人和治疗的,这姓段的又是干什么?陈惊鹊看不清的眼睛从这个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的人身上挪开,又落在那个小小的孩子身上,偷偷上船还和小孩子在船上玩起了躲猫猫?
“何必那么在意我想干什么呢?陈娘子?”
对,这人还知道我姓陈,见我的第一面就知道我姓陈。陈惊鹊想到这儿便不再犹豫,一瞬间右手抬起,一道细长的黑影从袖中飞出。
而那段鲤是身手比陈惊鹊想象的好许多,一个极迅捷的下蹲躲过飞来的袖箭。
“哎呀呀。”段鲤慢悠悠地将双手盖在小采荷的眼睛上,“孩子在呢,长那么多刺容易扎到孩子。”
“小采荷快看陈阿姊,咱们小采荷这么可爱,陈阿姊怎么忍心拒绝你的请求的呢?来,咱们一起睁大眼睛~”段鲤蹲在小采荷身边,两个人的四只眼睛似乎都在望着伊,陈惊鹊看不见,却能感受得到那两道灼热的目光。
“玩不玩嘛?”
陈惊鹊放下右手,“玩儿。”
这人很危险,当务之急不是拿一副没有胜算的身体对抗,得先找个别的地方躲起来,最好是不会被找到。
“又有人陪着小采荷玩儿了,小采荷开不开心?”
“开心~”孩童似乎什么都不懂,附和着段鲤的话。
“那就让陈阿姊去藏吧?陈阿姊不太灵活,那就给陈阿姊两百个数哦~比给小采荷的时间长了一倍呢。”
段鲤话音落下,陈惊鹊立刻朝着杂物间的门口跑去,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磕在陈惊鹊的小腿、脚面,但伊一点痛呼未曾发出,就像没有痛觉。
躲在哪里?
“陈阿姊可要好好藏,被找到了还是有惩罚的呦。”身后传来那人低低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数到两百哦,好好藏。”
“一、二……”
陈惊鹊不再管段鲤说这说那,侧身走进杂物间对面的过道里。空气里飘着酒香,陈惊鹊穿过一条窄道,伊并不打算到这些藏酒的地方躲着,太容易暴露了,伊现在宁愿走到举办宴会的大厅里去,被那么多人包围住,或许都比在这个姓段的眼皮子底下要好些。
眼睛只能分辨出大块的明暗和模糊的轮廓,那就索性不仔细辨认,只靠着耳朵和脚底的触感来走。有了弯就拐,哪里暗就往哪里钻,人少的地方躲着,朝着脚步声多的方向走。
来了一道脚步声就打开旁边的舱门钻进去,等巡逻的走了再出来继续找路。
“去哪里了?我和小采荷找不到你啊。”
这就到时间了?这就找过来了?已经数过去两百了吗?这姓段的在耍伊吧?
舱门之后再次传来那姓段的声音,“小采荷去那边找找吧?段阿姊往那边找,一会儿阿姊也去找你。”
小孩儿的脚步渐行渐远,那姓段的似乎也迈着脚到小孩的反方向去了。
后背倚靠在舱门上的陈惊鹊刚要松一口气。
那扇门便从外被人拉开。
没了可以倚靠的东西,陈惊鹊身体没能稳住,被段鲤从身后扶住。
“找到你了,刚刚是不是松了一口气啊?”
段鲤那调笑的声音响在身后,就像猫捉老鼠,抓到了再放开,看那小老鼠脱离了爪子向什么方向跑,然后再抓住。
陈惊鹊连忙挣开背后那只手,伸向腰间却发现墨家给伊拿来防身的九节鞭不见了,“在我这里哦,真是个好东西。”
“陈娘子?”一道寻人的呼喊声将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击碎,“陈娘子……你去哪儿了?”
那声音有气无力,像在嘴里含着一口干沙,寻过来的脚步也走得稀碎。
段鲤退后一步,像是对来人感到好奇,“陈娘子?看来是来找你的?”
“陈……”那道人影一出过道便看到了陈惊鹊,过道尽头不知哪盏灯漏过来一束光,斜斜地切过那人的衣袍,可惜陈惊鹊的视线里只能看见那人抱着一团东西,衣服上一片暗红的……是血。衣襟上是、袖子上也是,从领口蔓延到腰间,在陈惊鹊的视线里,就是一半深色、一半浅色。
这人是谁?为什么过来找伊?为什么也知道伊叫什么?
“你……你是段鲤?”来人抱着东西的身体似乎在颤抖。
而陈惊鹊看向拿自己当老鼠逗了一圈的人,原来这人叫段鲤,伊有得罪过吗?
“认识我呀?让我想想你是谁?”段鲤向那人靠近一步,那人就退后一步,直到退无可退,“两年前被派去姜家的人对吧?现在是谁来着?呦,你这小猴子是怎么了?”
小猴子?这满身血的人难道是刚刚跑走的姜门心?被派去姜家的……
“陈娘子,快跑!”陈惊鹊向两人看去时,姜门心那满是血的袖子正牢牢扒在段鲤身上,而那团毛茸茸的身体躺在甲板上,一动不动。
陈惊鹊反应过来,便不再耽搁,朝着可能能跑出去的地方走。
“别跑了。”
陈惊鹊站住脚,伊的面前又出现一些人影。而段鲤那边……段鲤手中握着一把刀,那深浅两色的身体倒在毛茸茸旁边,一样没了起伏。
“该去找小采荷了。”
陈惊鹊被这群人围着,像是在四周保护的位置。
“小采荷?在哪里呀?”段鲤脚步雀跃,头颅微微抬起,在一处左脚换右脚转了半圈。
“段阿姊,我在这儿。”小孩儿探出头,带着点鼻音。
随后段鲤昂着头,左手傲气地伸展,展示战利品似得,“小采荷快看,段阿姊赢了~”
“段阿姊好厉害!”小采荷带着一点兴奋和困倦,说完便打了个哈欠。
“困了?阿姊抱着你,睡吧。”
小小的过道里,小采荷睡得很快。
而段鲤确认伊已经睡熟,从手中弹出一颗石子,原本站在不远处的一只鸟便被打落,“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