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很庞大的重物……正在靠近。”姮娘耳中捕捉到远处重物碾压在硬物上的碾碎声,平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慊弃,“很臭……”
黑影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看了伊们一眼,陈惊鹊没看出他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随后便见黑影爬上石壁,瞬间钻入石壁上悬空的狭小洞穴。
“我们也躲那儿吧。”陈惊鹊建议。
“躲。”
两人也动作迅速地进入洞中,这洞穴狭小却还算干净,再往里爬行几步,就是一个拐弯,先于伊们进来的黑影已然没了踪影,想来他经常进这里。
陈惊鹊举着火折子向里面探了几步,火光打在墙壁上,拐弯后还是一个弯。
“有人。”
预想中的庞大重物还没来,方才伊们两个进来的洞口却出现了个灰白头发的人。
仙境一般的清潭和仙草梦一样在陈惊鹊眼前闪烁,一会儿是那白雾缭绕的仙境,一会儿又成了漆黑恶臭的洞穴。
来人脚步沉重,走路慢吞吞,每一步看起来都格外吃力。一身缝缝补补的衣服洗的发白却很干净,抛开那一头灰白头发,也就不过四五十岁的样子,可能由于穷苦才长得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迈一些。
伊正迈着一走一擦地的脚径直向水潭而去。
“伊……不会是要走到水里去吧?”眼看脚都到了潭边那人还不停。
陈惊鹊摸到身边的石子,眼见姮娘也点了头,立刻将其投至那人脚边,石子落地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随后又滚了一会才静止。
一个全程,那人恍若未闻。
这是在幻境里根本看不见?
“……沐浴灵泉,登往长生极乐。洗去罪孽,得遇神明垂爱……”那人的嗓子里幽幽传出一段吟唱,结合伊脚边油黑的水潭和不断闪烁的幻境,令陈惊鹊感到手臂直起鸡皮疙瘩。
这人比刚才黑影的行径还像行尸走肉。
下一秒那人的脚已经淹没在水潭里,几乎瞬间,一条绿色便从伊裸露的脖颈处向着面部蔓延。
“过来了。”姮娘将身体往洞里缩了缩。
重物游来,连陈惊鹊都听见了清晰湍急的水流声。
两人手中的火折子被姮娘灭掉。
只能看见清潭一个劲儿冒泡、黑水也一个劲儿冒泡,一明一暗两个画面闪得陈惊鹊眼睛很是疲劳。
一会儿的功夫,水流声由小至大又又大至小,那个头发灰白的身影又向水潭深处更近了一步。
水潭中央的水泡也消失了。
连带着水泡炸开的声音。
一个似乎很光滑的狭小平台从中央缓缓升起。
水里升起来的哪里是什么平台,开方作法本源图似的粗壮且沉重的轮廓,水珠顺着光滑的皮流下,所经之处尽是繁复的花纹,一双毫无情感的竖瞳浮在水面上,那分明是巨蟒的头!
按照现在看到的牠的头颅大小,便不难判断出牠身体的大小,恐怕比上次遇见的绿白两条加在一起还要巨大。
扑通——扑通——
陈惊鹊只觉得四周十分安静,可伊的心却快要从身体里炸出来了,一阵看似有端却让伊觉得无端的恐惧灌进身体,伊的手在黑暗里向左向右,终于抓住了姮娘的袖子。
伊将眼皮合上,向发慌的胃中送去一口口水,手指紧紧攥着,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伊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至少一年没有过了……
指尖传来一股温热,同样柔软也带着茧子的手抓住了伊的手。
水中的蛇眼就静静地浮着,盯着食物又朝自己走近一步,整颗头才从水中缓缓抬起,一副餍足的模样。
那嘴咬下绿人头颅后,人的身体还直挺挺在水中站着。蟒的身形迅猛,站着的躯干未曾来得及倒下便被其吞入口中。同时,牠的半个身体也露出水面,水整整降下一条小腿的长度,露出其庞大的身躯和泡在底下更令人胆寒的枯骨。
那些骨头泡在水里,肉还挂在白骨上,有兽头还有人头。
怪不得……怪不得这样庞大的身体遇到猎物都不着急……原来根本不必捕猎,本就都是它的食物,在这里它只需要等待。
不知愣了多久,陈惊鹊回神时外面已经没了动静。
“牠走了?”
“走远了。”姮娘回。
洞穴下的水潭向外溢出了水,潭中的水面上漂着没被淹没的白骨。
顾虑着那两人浑身的绿纹,陈惊鹊和姮娘便没从洞中下去。
陈惊鹊举着火折子,目光落在水面漂浮的一只头颅上,那头颅已经有了腐烂,伊却觉得有些熟悉。
“……那张脸我见过,就在山脚。”
分明是上山时那个向导——老康。
“可他……是死在了山脚的店家那……为什么出现在了这?”并且已经腐朽了一半,谁会把死了的尸体运这儿来?还有……这真是伊十几天前见的那个老康吗?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不能原路返回,洞穴拐弯后另外一个神秘黑影的动静也听不见了,可陈惊鹊的脚已经麻得快要坐不住了。
“我们去看看这洞里有什么吧?”
“嗯。”
两人在洞道里拐了一个又一个弯儿。
“谁凿的啊?”陈惊鹊忍不住吐槽。
“那黑影呢?”伊走累了趴在地上,“姮娘~有听出他去了哪儿吗?”
姮娘摇头,手中火折子的火苗正微微倾斜着倒向两人,“有水声,有出口。”
“走,咱们继续。”陈惊鹊又爬起来。
又拐过大概六道弯总算见着出口,这边又是个新地方,水滴滴落进水中,这丁点的火折子显然不够用。
姮娘点燃一路攒起来的火把,火光总算照亮前方的环境,这次的洞前所未有地广,左手边墙壁上除了正常的岩石还挂着不少钟乳石,右侧的水面上更是满满从顶到水底的石柱。
只是洞穴下方见不到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
“终于不臭了……至少比刚刚好多了。”陈惊鹊表示知足。
“绳。”姮娘扯下陈惊鹊为减少挎包重量绑在腰间的粗麻绳,结结实实绑上铁钩。
伊盯上了墙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