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不需要。”荀定却不接茬,“我们可闯不了别人老巢,能耐小,另寻高明吧。”
陈惊鹊眼球转动,也不接茬。
“那就算了。”风潜转身,强壮的身躯在风雪里显得格外寂寥,沾染了雪和血的围布拍打在有合的腿上,似是盖上了一层飘带。
怀中的有合太轻了,荀定不由得将手臂收紧。
“我要给有合换身衣裳,让开。”
外围的五只妖翅膀微微抖动,围着的人都左看右看,小孩被大人捂着嘴,眼睛里透着疑惑,有的悄悄挪动了几步,有的却一步不动。
“让伊去。”围观许久的陈惊鹊开口。
众人又是一通左顾右盼,纷纷让开一条路,风里几乎没有呼吸声,只有一双双眼睛呆呆注视着风潜走后在地上留下脚印。
下一秒,不敢动弹一步的人群爆发起纷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有的人后退,有的人向前走了两步。
天色更黑了,像随时会暴怒一般。那条围布被风吹起,两具身体骤然倒下。
血再次染红了地面,昏暗的天色里从伊们身下流出一片乌云。尚有意识的风潜轻轻靠在有合身边,伊不知能望向那个方向,最终还是将眼睛落在有合脸上。
“湘……”
与有合的死一样,就发生在一瞬间,一阵寒风路过,风雪都有一瞬停滞。
陈惊鹊疾步上前,掰掉那‘傻子’手里的刀,趁其不备制其跪在地上,又将夺来的刀架在那人脖颈上,一只手紧紧压着他的肩膀。
“其来有自,你又是为了什么?”
“两位大姐,这时候伊要避开你们,肯定是要去搬救兵。可不能放啊。”
傻子虽然被称为傻子,但真是不傻。
不过陈惊鹊不打算接受这个理由,“是投靠阵营,还是真怕伊说出什么?”
傻子抬眼,一开始就没打算解释,他另一条袖子里还藏了一把匕首,匕首速度很快,离得最近的陈惊鹊躲闪不及,抵在他脖颈上的匕首划破皮肤的同时,自己的肩上也被划出一条伤口。
层层衣料下涌出温热的血,紧接着是刺骨的凉意。
“还行吗?”荀定问。
“没什么事。”
这空档里,傻子头也不扭,一条盯了猎物许久的蛇一般,整个人弹起来向人群冲去。
人群又是惊叫着四散而开,有的壮着胆子要离跑出妖围住的圈子,却又被翅膀打到地上。
这时人群大多数人才发现这些怪物的奇怪之处——伊们眼神空洞,如枯井一般,好似没什么意识。
“全儿?”一道呼唤声在纷乱中轻轻响起,生怕惊着谁。
不过这时,荀定动了,伊拿了陈惊鹊的弓箭迅速瞄准逃窜的人。
“等等!留口气!”
箭偏离了傻子的心脏,但倒下的傻子眼球一转,口中也流出鲜血,竟是自尽了。
陈惊鹊捂着荀定递过来的绷带,走到那傻子前,试探着踢了一脚。
死透了。
陈惊鹊不知该笑还是怎么,这些人,一个个是要守着什么东西?杀了别人不够,自己也得死一死?
“走吧。”
“走!”
“想走的赶紧走,想下山的就下山去吧。”荀定喊。下山去,去适应更广阔的牢笼或者另一个朝思暮想的牢笼。
“可以下山了?”有人还不敢相信。
“嗯,回家去吧。”荀定神色平静。
寨子外围的火还是没烧起来。
围着的人很快散开,只剩那几只妖和认出伊们的故人。
“灵魂锁在躯壳里,向来不自由。”荀定站在原地,发出感慨,左边的人推搡着要拿着自己的行李离开。
“给我!你不走我走!”
身前,有的人为有合和风潜感到惋惜,还是将伊们抬走了,同时又怕再沾惹什么,匆匆跑了出去。
右边是路的尽头,立着寨口的雕像。
“那要看怎么选、和什么比较了,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自由,只有相对。”陈惊鹊望了望天,这天也变脸似的,都没那么暗了,“要走了吗,路上的风景一定很不错。”
“还有几件事没做。”
荀定站在寨口雕像前,伊抬头望了一眼,“这雕像很久没变了,应该重新堆一个。”
……
“山君……你说这风潜也才来这儿没几年,怎么就做了这种事儿……”
“要不是内谁家的,咱们怎么会觉得没地方去?”石屋中传来交谈声,“咱们这眼睛,能上哪儿去?”
荀定动作很猛地掀开帘子,屋子里的人看清伊的轮廓,身体很明显抖了一下,“你们想走却不能选择走,又不是我造成的,反过来怪我戳破谎言。”
“没,没说你。”
“给伊包扎。”荀定指着陈惊鹊。
包扎十分迅速,荀定走得也很迅速,伊在桌上扔下一只药包和一句话,“这个都分分吧,对眼睛好。”
“你这一身好手艺和谋划,是谁教的?”那五只鸟跟在荀定和陈惊鹊身后。
“有个叫墨素和的老男人,会打铁,会机械,喜欢给人算命。没收我做徒,教完我这些东西,就到山上去了。”
陈惊鹊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有什么打算吗?”
荀定看着已经上过药但看起来一点没变好的五个同伴,“先和伊们一起活下去。”
“我叫陈惊鹊,现在还是有点名气的,有需要也可以来找我。”陈惊鹊道,“希望你不用。”
“很会说话啊,陈惊鹊。”荀定张开翅膀,与同伴们一起飞上长空。
黑云散开一条缝,光从缝里撒下来。
“你要找的人已经上山了,沿着坡度缓的路一直走,你还会有其它发现。伊很厉害。有缘再会。”
六只丝光椋发出归巢时震耳欲聋的叫声。
陈惊鹊看着伊们上上下下,飞得很是不稳。
吃人□□的宗教会被认为恐怖无人性,那慢慢吃人灵魂的宗教呢?并且被蚕食灵魂的人不知道,以为是正常的。
陈惊鹊想,那还是吃人□□的宗教恐怖,毕竟慢慢蚕食灵魂的宗教只是一种生活的规则。
寨子口的雕像已经成了石头堆,寨子后的山洞也已消失不见。
十日,是来时伊给自己定的时间,可今日已经是第八日了,陈惊鹊身上带了不少新的物资,应该……应该还能再有至少八日。
“会找到姮娘的。”
寨子里的人有的自愿走了,有的自愿留下,也可能有被迫,反正还是一样的过日子。只是整个寨子里的人功德不会再一天天猛减下去了。
人少了很多,留下的人说话声在空旷的地方都显得格外响。
“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山君,不……那风潜已经没呼吸了,才一刻钟……血就流干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