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惊鹊抱着那只骨碗,左看看右摸摸,似乎有些爱不释手。
“小真对它很感兴趣?”风潜很是乐意看到这一幕。
“这质感温润晶莹,纹路也很是奇特,总觉得之间在哪里见过。”
“我果然想得没错,小真不仅仅是和我有缘,和寨子的缘分也是不解的。”
“既如此,小真可愿和我一起做雪净人?”
“雪净人?”
“小真还不知道?”
“并不清楚,不过能察觉到山君这次将我带来是有些特殊的。”
风潜笑着点头,将陈惊鹊带到寨子外,约走了一刻钟,方才见到一处仍未冰封的五尺水流。
“这是山上螭王殿下来的雪水,神圣纯洁,要不要尝一口?”风潜在水边蹲下,碗舀了一碗水。
陈惊鹊嗅了嗅那只碗,“……很凉吧?”
“也是,你一个外乡来的,应该还没习惯,不劝你喝了。”风潜打趣道。
次日天方亮,太阳还不曾升起,寨子里的人就已经渐渐聚到一处。
陈惊鹊外边穿着和当地人差不多的衣服,将自己的脸埋在领子里。
可惜作为新进寨子的特殊人物,伊的存在感不是一般的大。
“小真妹妹,到前边来。”风潜是个眼尖的。
陈惊鹊领子下的嘴微动,跟了过去。
“伤有合的那个人可找到了?”风潜向某个人询问。
“那家伙身手不错,对这片地方也熟悉得很,实在抓不住。”
陈惊鹊余光看向一侧人群里的荀定,荀定的眼神十分迅速地收了回去,脸上也是一副思索的样子。
不是伊?
“尖二呢?大祭到现在都没出现可不正常。”
“仪式后我去找一下。”
民众唱起一阵高亢、辽阔的音调,博语的词句陈惊鹊一句都没听懂,天际的太阳被歌声渐渐唤起,以骨碗为首的那几只碗也被人以一种悠然的蛇形走位端上案前。
陈惊鹊同寨民一同打拍子,那只骨碗中盛放的不知还是不是山上清透的泉水,只能确定其余碗中盛放的是擦干血迹的羊头、羊身。
咔——
一道突兀的声音从案几上响起,脸上洋溢着笑容的人们从近到远陆陆续续向声音来处看去。
那只骨碗上正传来奇怪的声音,随着声音变大和越来越密集,人群的歌声也越来越小,直至安静到那些奇怪的声音像被放大一般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那只骨碗似乎在渐渐开裂。
“不……不吉啊。”一道年迈的声音颤颤悠悠传出,似天上下银针一般落在每个人心口。
一人发出声音,人群瞬间爆发讨论声,“会不会和有合受伤有关?”
“咱们这儿真闯进外人了?”
“这外人……”
“那不就有一个吗?”那些眼神或怀疑、或疑惑、或不信,但无一不是向陈惊鹊看去。
“这话不能这么说吧?”陈惊鹊垂下眼睛,一脸受伤,又转而委屈、真诚地向最前方的风潜看去,“我留在这里,是诚心的。”
本就是啊,成心的。
“陈娘子也的确不似不吉之人。”曾与陈惊鹊聊的不错的悄悄出声。
“可……”
砰!——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巨响震了得一慌,与那炸响声一起传过来的还有一声蛇的嘶吼,案几上摆放的水和羊也随之晃动。
“怎么……怎么回事?”
“螭王发怒了?!”
陈惊鹊向山上看去,这声音该是荀定的杰作了吧?
人群里已经没了那个身影,荀定呢?跑得真快。
安排伊清洗那只骨碗时抹上东西,如今将这里搅乱,自己又消失得如此迅速,也罢,伊该帮的都帮了,趁乱也该溜走了。
陈惊鹊将领子向上提,又将帽子往下压,从人群后绕了出去。
“啊!山君!那是……”
刚被巨响吸引走的风潜又不得不折返回来,“怎么回事?”
众人纷纷退开一条缝隙,“尖二的头,尖二……”
原本装羊的碗里,正十分规矩地摆放着尖二的头。
头颅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睁着的双眼被白黄色覆盖了一层,似乎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
“山君,有发现。”匆匆去探寻巨响情况的人已经回来,“有道身影动作极快,身上有块布颜色很是亮眼,那颜色比红色略浅些。”
亮眼?还比红色略浅些?贴着墙壁偷听的陈惊鹊不由得将耳朵凑向人群的方向。
“将人找出来。”风潜道,“为保证安全,各位便一同到我那屋子里坐坐吧。”
一众人被风潜带走的同时,陈惊鹊已经走到了发出巨响的地方,这处洞口似乎联通某处,除了风潜的人,根本没发现那个据说身带红色的人。
陈惊鹊想起适才大祭中的人群,那报信人是故意说给人群里听的,还是真有看见这个人呢?
“人在那!”
守在洞口的人只留了四个,其余的全被那一嗓子喊了过去,陈惊鹊躲在石头后,听着一群脚步渐渐走远。
“你先进,我随后。”荀定的声音传来,陈惊鹊看去时,那腰拴红色布料的人已经杀了洞口看守向里面跑去,只留下一个背影被陈惊鹊捕捉。
只是一瞥,那人所系布条的颜色并不似陈惊鹊所想,伊握紧的手也松了些。
“我就知道,最近的事都和你脱不了关系。”
“这洞里有什么?那个人又是来干什么的?”
“什么人?”荀定装傻。
“伤了有合、系着红布的,你方才引着进洞的。”陈惊鹊很直白。
“反正不在这里了。”荀定站直了身体,“娘子的事情做完了,他想做的事还没做完呢。”
“什么事?”陈惊鹊抱着双臂缓缓走到荀定身侧。
伊侧头,一副审视的样子,“又为什么要伤有合?”
荀定一言不发。
“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在合作中被架空。”
“既然你什么都不说,我可不管你什么计划了,能选择帮你,我也可以帮别人。”
说着,陈惊鹊便作势要喊。
“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信你吗?”
“你同我说,像风潜那样被禁锢的人都执拗得很,我说什么伊都会按照自己心里那个意思想,又同我说劝伊放过我行不通,让我引导伊我是心甘情愿留下,伊便一定会让我来做这个仪式的雪净人。”
“事实证明,你对风潜的确是很了解的。伊被禁锢而执拗,我看你也没好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