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寨子建在河谷,有着一部分耕地,石屋错落有致,被雪覆盖起来,只有黑白的颜色,与周围的环境几乎混为一体。
寨子口的一堆石头吸引了陈惊鹊的注意,这似乎是个做工还可以的雕像,曲型、上小、肚大、底分叉,像是一棵倒着的树。
“这是?”
“螭王。”
寨子里的路上都盖着雪,不知道是因为寨子里人本就不多,还是因为天气太寒冷以至于没什么人出门,雪地上没几排脚印。
“山君回来了。”
一行人走了好一会,陈惊鹊只觉得很安静,都听不到屋子里的说话声,只有零星几个人挑着点煤在路上。
“嗯。”
“哟,尖二,从山下带回来的羊啊?”
“老叔,这事我给你讲!”那个跳脱的声音又响起,随着陈惊鹊往前走,也逐渐变得更小。
“山君那是又带人回来了?”一个女人站在石屋门前的台子上。
“确实是有个没怎么见过的影子。”另一人将煤炭放在门前,他向陈惊鹊离开的方向张望一眼,“先别和外人说话。”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一遍。”
“老大睡了?”
“闹了半天,睡了。”女人掀开厚重的门帘,“这病真没法治?”
“寨子的情况你不是知道吗?代代都这么过来的,没法治,你就死了这条心吧,都会习惯的。”
另一个石屋中,陈惊鹊坐在凳子上,炉子里的炭被烧红。
“妹妹今晚就在我这屋住下吧,刚好有几个房间。”
“别拘谨,就当家一样。”风潜将身上的袄子一件件脱掉,“有合,拿些糌粑和酥油茶来。”
“这位,是新来的?”来人给陈惊鹊面前放下一只碟子,又令在桌上放下两套碟子。
“嗯?”陈惊鹊发出一声疑惑。
“不是新来的,一个过路的妹妹。”
那人歪头看向陈惊鹊,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凑到陈惊鹊脸前,陈惊鹊不明所以地将脖子缩了缩,那只手又落下去,落到了陈惊鹊手背上。
“摸起来,应该是个好地方长大的,在我们这风吹受冻的,实在是委屈了。”有合说完这话便转身回了方才的屋子。
“伊们这是?……”陈惊鹊在过来的路上就发现了,这寨子里大多数人的眼睛似乎都是模糊的,只有下山的那几个看起来眼睛还行。
“寨子里大多数人的眼睛到了十岁的时候都会开始变得不太好,能看到有东西,不过看不清。”
陈惊鹊没说话,也没问为什么。
“你果真有意思,竟不问问别的?”风潜一屁股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原因无非两种,要么没得治,要么不治。没什么好问的。”
“这话听起来老气横秋的,不过也的确是,一离开山还没查明白就更是瞎得彻底了。”
“过路的妹妹,今天这糌粑是我新做的,你尝尝。”有合将东西摆好,自己也在桌旁坐下。
陈惊鹊坐在桌上,端着碗筷,看着另外两人将食物吃进嘴里。
“你吃着怎么样?”有合问。
“还不错,合胃口的。”陈惊鹊点点头,伊假嚼了几口,看着面前两人过了许久都没异样,伊又先给自己塞了枚解毒丸到嘴里,这才真正张口。
“妹妹……啧,不对,你叫什么。”
“我……陈真,我叫陈真。”陈惊鹊一口一口喝着酥油茶。
“小真啊,这座寨子,是来保护人的,你别到处跑,外头危险,今夜好生休息。”
风潜吃了饭在一尊小雕塑前拜过便消失了,有合打理好一切便带着陈惊鹊上楼。
“小真妹妹将就着用。”
有合先迈脚进屋,将屋子中间床尾的柜子打理了一下,重新摆了摆放零嘴的地方,柜子上方饱含地方特色的墙面上似乎画了一幅画,陈惊鹊走到床边,不出意料,墙上画的又是那棵倒立的树。
“这香能净化,也助眠,小真妹妹可要好好休息。”
看着有合将香插上,陈惊鹊随意将屋子看过一圈,又看向有合,“你们都会汉话?”
有合点香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这话题太突然,“……不是都会,寨子里时而会自愿留下一些汉人。”
“有些人又是汉人生的。”
“对了,小真妹妹准备何时走?”
陈惊鹊抿住嘴,“你们说的螭王大祭……什么时候举行,在哪里举行啊?”
“就过两天了,在寨子口,寨子口的雕像小真妹妹是看到的吧。”
陈惊鹊点点头,“不在螭王殿吗?我之前听过这螭王殿的故事。”
“螭王殿还要再往山上呢,虽然不至于到山顶……不过上山的路太危险了,没什么人去。”
有合一走,陈惊鹊便将脸上的巾子打湿了裹住口鼻,又将那只香拿到了窗户边,这窗户很小,又似乎许久没开过,几乎是要冻住了,伊费了好大一会力气开了个缝。
出门在外,有人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
“你去哪儿了?”
陈惊鹊站在窗边,看见一个子不高、拄着木棍的人影走回来。
那人影身边的老人不住念叨,“我不是说了吗?外面危险!”
“寨子里总有年青人不听话走丢的,你还叫人不省心!”
“我只是想出去逛逛!这不还找到点白花。”人影将一个布包从怀里掏出来。
“看你冻的,喝点酒暖暖。”那老人给摘下帽子的人塞了一只壶。
是个年青人。
“你力气小,这么弱又看不清,外边危险的很。山君又带了人回来,你可都记好了……”
“知道的,别和外人说话。”那年青人不耐烦道。
“你益麻等你好久了。”
年青人抱起那个从屋子里出来的孩子,那孩子大概六七岁了吧?
“再说了,我没那么弱。”年青人掀开帘子进屋。
“没那么弱……你看看咱们山君,你打得过山君吗?”
“……知道了,我不出去。”屋里传来年青人的声音。
四下又变得安静,陈惊鹊将耳朵凑向窗户边,听不到一点活物的动静,那只羊……为什么不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