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的眼睛还没好。
伊今日去找姮娘,却又遇上姮娘不在,夏玄说姮娘只留下写得很简短的一张纸。
纸上说是见到竹韵了,但不知伊要引着姮娘去何处。
陈惊鹊拿着信往回走,这边却又被一个神棍困住了。
“我可是能算天下,你就不好奇?”神棍道。
“不好奇。”陈惊鹊看都没看。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我若信了你口中的天下,就是顺着你的意走,因而,你就是算中了天下。先射箭再画靶的事,可不好玩。”
最近发生的事实在是多,陈惊鹊实在没心情和这神棍拉扯。
“你不想听,我还非得说了!”
身后继续传来神棍的声音,“你有个在太行住的好友吧?”
“伊那房子,可是要被人报复了。”
陈惊鹊停下脚步,脸上已经没了笑意,伊转过身,将说话的神棍上下打量一番,这人是坤道打扮,简单素净,鞋底和袍身皆有磨损,看着还真像个深山修行过的。
“来,过来。”陈惊鹊走进一处巷子。
那神棍跟了上去,后脚跟刚进巷子,便被一只手掐住了脖子。
“你怎么知道?”陈惊鹊道。
“我算的呀。”神棍感觉到自己的背被抵在墙上,凉飕飕的。
“那有没有算到自己今天会有血光之灾呢?”
“没有。”
“那你算出结局了吗?”
“这……得看你了啊。”
“哼……”陈惊鹊松手,独自出了巷子。
……
太行的积雪未化,黄昏的气温还很是清凉,陈惊鹊裹着阿姊铺子中的棉花圆领短袍,循着自己记忆里的路找到婆娑楼。
楼中无人,但那部分破碎的用具证明了曾有人在此打斗、也曾有人修整了一屋狼藉。
那道士说的,是已经发生,还是未曾发生?
为防万一,陈惊鹊和衣在席子上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伊醒来,山中已是漆黑一片,月光甚是明亮。
瞌睡已经消散,山中静得令人心慌。牵在院子中的飞白似乎也很是不安,陈惊鹊背上自己带来的武器。
“怎么了?”
“有危险?”伊安抚似得抚摸着飞白黝黑的皮毛,“我们出去看看?”
伊骑着马慢慢在山中走,山上安静地一片死寂,伊并未走远,时刻都有关注着婆娑楼的动静。
黑夜里似乎传来一声埙生,很细微,似是错觉感。
咯咯——
又似乎是什么僵硬的东西被掰动,很刺耳很奇怪。
陈惊鹊摸了摸飞白的头,飞白带着伊走到一棵巨树旁。
咯——咯——
陈惊鹊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还没看到发生什么就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恶臭。
一只手从土里伸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只手……第三……第六……第十二……
六个尖土堆,六双手。
陈惊鹊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一共六具尸体,皆着黑衣,从土里爬出来,就站在土坑边上,一动不动。
六个黑影垂着脑袋、手臂背对着站在月光下,面朝着陈惊鹊,五官一个都看不清。
陈惊鹊一时不敢凑上前去,伊打量四周一眼,又望向婆娑楼的楼顶,伊……应该没有在骨梦里。
所以……是人傀?
沙——沙——似有什么人走过来,那人竟没有发现藏在草木枝干后的陈惊鹊。
人在六具尸体旁站定,也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影,这个影子手里拿着一只圆形的东西,放在嘴边时,发出低沉、如幻觉的空灵声。
随着声音,那六具尸体抬起脚。
咯——
向前迈了一步。
一步动作便不堪重负,尸体的四肢关节好似已经断裂,六具尸体连站立都近乎支撑不住时,来人将六张符分别贴在了尸体上。
如果不是隐约的恶臭,按照这群尸体走动姿势来看就如活人一般。
陈惊鹊眉毛皱起,伊抽出身侧的刀。
却见将六具尸体检查一番的人,将手指向婆娑楼的方向。
六具尸体的眼睛顺着这人的手指看去,竟迈动了脚。
见此,伊牵动缰绳,飞白穿梭于六具尸体之间,而马上的陈惊鹊将那些符箓全部撕了下来。
六具尸体也随之折在地上。
“你是谁?”那人立刻退了几步,“多管闲事!”
“我?我守婆娑楼。”
“姜姮?”那人又悄悄退后几步,语气似乎很是不敢相信。
“……你觉得我是……那荣幸至极,我现在可以是。”
“不是非上赶着领什么?!”
尽管陈惊鹊不是姮娘,这人还是拔腿就跑。
“不打算解释解释?”陈惊鹊说话似乎还很礼貌。
见马蹄没追上,那人大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
昏暗的光线中,只见枯树林中一个弯弓的剪影,陈惊鹊已经拉开弓弦,箭在弦上。
那人眼神闪烁,面对逃离的方向喃喃自语,脚下也更快。
弓弦怒张,一支箭如白虹贯日,破空声回荡在那人脑海中。
箭似是射偏了,只将那人的左手臂钉在了树干上。
“啊——”
“啧……射偏了。”陈惊鹊撇嘴,眼里却丝毫没有惋惜。
飞白缓缓走到那人身边五米处,陈惊鹊微微侧身,一双眼睛如下刀剖心观胆地盯着那人,几乎是要将伊脸上闪过的所有表情都解剖一边,“和一个叫竹韵的有关?”
“……什么竹韵?”
陈惊鹊直起身,也是,这竹韵或许在另一个群体里就不叫竹韵了。
“你是姜姮的什么人?那什么殺世苦四君之一?”
陈惊鹊将眼球转向身侧。
“哼,什么名头,真是可笑,等你们发现彼此都会成为自己的麻烦,这个头衔只会成为笑话,你们炘人……也会是笑话!”
“看来我们四个真是出了名了,还在你们心里厉害得很呢~”
那人也是个狠的,生生将贯穿自己手臂的箭从树上拔下,当着陈惊鹊的面将拔出的箭折成两段。
“一只蝼蚁,想什么?你的一口,能影响什么?别太自负。”那人以一种打量怪物的眼神上下扫了一眼陈惊鹊,对伊露出一个挑屑的笑,“傻孩子,江湖,是多数人的江湖,是利益的江湖。”
陈惊鹊垂下脑袋。
那人以为陈惊鹊心思动摇,立刻捂着手臂上还渗血的伤口,撒腿狂奔。
却不想第二支箭的破空声又响起,正中脑后。
飞白上,是平淡的眼睛和微翘的嘴角,“你说得对,一口吃不下,那就一口一口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