姮娘杵着铁锹,摸着腰间刚搜出来的信,看着自己特意寻的一片干净无人的地方长出六个坟茔。
一晚上,姮娘都没有将信拆开,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枯枝挂着雪,山里的清晨也很寂静,静得让人喘不过气,伊将桌子上的信拿起来,一鼓作气拆开。
信是许意写给竹韵的,字里行间,皆透露一个消息——许意和竹韵皆是白头人,许意希望竹韵带着姮娘走遍各个古妖骨梦。
姮娘回想起当初许意救下自己后,将自己带到观里养伤时。
那时同样才十几岁的许意盯着伊看了许久,看得姮娘不得不问原因。
许意说:“命轻,要提防着恩中招祸,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是……
可是……竹韵又为何会杀了许意?
初七,竹韵没出现。
初八,竹韵也一样没出现,太行的梅花开得好看,姮娘骑上马走入花林。
……
陈惊鹊又一次来到娑三书馆,伊翻墙进去,还是没人。伊昨日便来过了,不但没见到人,连文殺都是伊从一个邻居手里接过来的。定是姮娘走得匆忙,一点消息都没给伊留下……也不知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我的铺子都要开张了,伊们三个一个毫无音讯、一个毫无音讯不知所踪……一个不知所踪……”陈惊鹊的不高兴写在了脸上,伊玩着文殺的爪子,要将它的爪子塞到自己嘴里。
“陈大掌柜,赶紧回去主持大局了!”院外萧风叶的声音响起。
是了,到时间了。
“来了来了!”陈惊鹊原路翻墙出去。走到一处院子前,这院子不大,只是卖肉储肉的地方,养殖是在郊外。
铺子和养殖场起的名字叫从狩。
“这四娘好是冷淡。”
陈惊鹊正再次检查肉铺的摆设以及卫生,便听萧风叶道。
说起来这位四娘也姓姜,从洛阳来的,在阿姊那边沉默寡言地做了近四年,却在几日前自请调任到陈惊鹊这里。
陈惊鹊试探着问伊原由,这姜四娘却像是要从伊身上看出点什么来的一样,一言不发地盯着伊。
“姜四娘子,别这样看着我们啊……”不知为什么,萧风叶总觉得被这位干什么都淡淡的人盯着很瘆人。
“你应该不记得我了。”
被注视的陈惊鹊有些不解,“我记得,您做的蝴蝶荷包好看得很,我要了好几个挂在床头。现在还放在匣子里呢。”
姜四娘手里拿着菜刀,还是没说话。
萧风叶因为面前的氛围打了个寒颤,忙道:“姜四娘,你要是不习惯就说……可别拘谨。”
“哦,我知道的,我干活去了。”
“啊……”萧风叶张着嘴,伊好像觉得自己的话掉地上了。
“挺好的。”陈惊鹊冷不丁冒出一句。
“什么?”
“又不是犯罪,能做自己挺好。”
“冷就冷嘛,又没妨碍咱们什么。”
“也是。我给你送回来的小傻子安排了个在后边喂猪的工作,等有空了你可以去看看。”
洛阳救回来的小傻子有了名字,叫陈振德,伊自己抓阄选的。目前在喂猪,教伊的婆婆说这孩子是个喂猪的好手呢,想来之前是做过的。
听陈振德干得不错,陈惊鹊也放心了。
“呦,这是别的不要你,就改杀猪啦?陈屠妇?”一道难听的声音从铺子外传来。
陈惊鹊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风叶,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并且有股味也特冲,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嘴里比猪粑粑还臭。”
“他可能今日的早上吃的屎。”萧风叶接道。
“哎呦!大家快躲远点!这人早上吃的屎!”陈惊鹊余光见外边的人渐渐都围过来看戏,顿时捂住鼻子大声道。
“你说什么!”
“往后他见到我大概都会想到今天。”
来的这人是伊在学堂读书时的同窗,一向看不惯陈惊鹊,而陈惊鹊也一向看不惯那学堂里的很多人,却没想到有人能跑到学堂外讨笑。
“这世间,文人计最毒。假的说成真的,真的能成假的。”
“虽然你是在骂现在的自己,但说得对。”
“临狩。”准备好一切,放鞭炮的前几分钟,萧明嫖才姗姗来迟。
“阿娘。”
“铺子打理得不错,晚上阿娘和你阿姊给你庆功。”说罢,萧明嫖顿了好一会,“你……还有什么不会的不?”
陈惊鹊看着自己的手被人握在手里,摇头。
“那行……”
“风叶,带我阿娘到后边转转。”
“来啦。”
萧风叶带阿娘到院后去,伊看着阿娘的背影,只觉得背上很空,想打个寒颤。
阿娘是炘人,伊却什么都不敢问。
自从那个想法在心中生芽,伊就一直在观察,不知为什么,阿娘给伊的感觉总是在变,仔细想来,是有三个阶段。一是小时候,阿娘总是顺着伊,给伊很多选择,但与父亲却是貌合神离;二是某次阿娘和父亲离开了两年,再回来两个人就总想着替伊拿主意;至于第三个阶段,就是现在,伊不再替伊拿主意,也鲜少来找伊,父亲更是很少出现,两个人像是有什么事情一直没忙完。
为什么呢?陈惊鹊想不到除了自己心里不愿相信的那个原因之外,还能是什么……
“开业啦!大掌柜,快出来!”
红布撤下,鞭炮的炸响将陈惊鹊心里沉甸甸的东西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