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养鱼，暴躁做人 第26章 卫梓西篇

裴念凉曾服役于北方陆战队，是一名随军医疗兵。

她不是医生，没有医学相关的知识，根据原计划，她应该会进入生命科学研究所，成为一名研究员。

但正值星际移民入侵蓝星，军队医务人员紧缺，她因为专业和“生命”沾边，就被被匆匆塞入队伍，随军前往战场。

战场上不需要高明的医术，只需要会止血，会打止疼药，以及敢冲进火力里把人拖出来，及时送给后方军区医院进行治疗。

裴念凉和卫梓西相遇在一次失败的战役里。

当时，星际移民的战舰击毁了整个北方空舰团，没有空中掩护，陆战也接连失利。

指挥官苦守多日，却没能顶住最后一轮攻袭。

撤退的号令从每个人的通讯器里传出，战士们灰头土脸，在枪林弹雨中一步步让出坚守的领地，向大后方撤退。

裴念凉的方向和他们相反，她要继续向前，拯救因受伤而困在原地的战士。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发现了被空舰残骸掩埋的魏梓西。

他奄奄一息，拼尽全力地呼唤着什么。

眼看着战火即将烧到他身上，裴念凉不敢耽误，徒手搬走了滚烫的废铁残骸，救出了他。

橄榄绿的制服被硝烟熏成了黑色，依稀从肩章能够看清，这是一个空军少校。

碎片刺入胸口，衣服的碎布嵌进血肉，触目惊心。痛苦将骄傲的人变成了最低级的动物，只有哀嚎和求饶。

裴念凉习以为常，像拖一块烂肉一样，把他拽到了安全的地方。

耳边是他胡言乱语地求救声，她面不改色地撕开止血纱布，告诉他稍微忍耐一下。

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团成球的纱布塞进伤口，卫梓西叫得天崩地裂，但在枪炮声里又是那样微不可闻。

裴念凉让碎片留在他的体内，继续用沾满鲜血的手给他缠了两圈纱布。

血止住了。

“好了，你暂时死不了。”

这是她唯一的一句话，之后她就给军区医院发了个定位，让他们把人带走。

至于她，得在敌人到来前，多抢几个人回来。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救过一个叫卫梓西的人。

他是帝国元首的侄子，家世显赫，天资卓越，在移民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前途无量。据说，他作为优秀校友代表出现在毕业典礼的那一天，没毕业的小学弟小学妹们闻讯而来，将学校报告厅围得水泄不通，只为亲眼见证帝国的明珠。

少年天才、一战成名，这是多少军校生向往的人生。

裴念凉从未想过会和他产生交集。

但命运总是令人出乎意料。

她在陆战队的指挥官费洛，恰巧是卫梓西在帝国学院读书时的老师。

费洛退役后进入情报局，卫梓西也放弃了前线，选择了情报工作。

她在费洛的推荐下如愿得到了一份生命研究所的工作，在平时和费洛的往来中，她和卫梓西偶尔也会打个照面，自然而然地熟络了起来。

他们总是各聊各的，一个喜欢自顾自地分析最新研究里的逻辑漏洞，一个喜欢琢磨战略战法，只有费洛在的时候，他们的话题才会交织起来。

是卫梓西最先认出了她，他告诉她，自己被送往军区医院后，军医以为他已经接受过治疗，便没有再检查，导致碎片卡在肉里，生锈腐蚀了伤口，差点没了命。

在后来的抢救中，胸前的腐肉被剜去，胸口就这样永久地留下了一块凹陷的疤痕。

他笑着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战场上那个女医疗兵下的狠手。

救命之恩转眼变成不可磨灭的伤疤，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既奇妙，又扭曲，总是在阴差阳错中错过美好的结局。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流逝，一眨眼就是六年。

裴念凉研究的新人类项目有了重大进展，她激动地将这一消息告诉研究院的领导，以为自己即将掀起划时代的革命。

但领导们直接否定了她的结论，认为她的实验结论存在偶然性，还没有达到公开发表的地步。

她不甘心这些成果付诸东流，不断地申请实验经费，想要做更多实验来证明这一结果，却被高层通通驳回了经费申请。

裴念凉很生气，直接越级向费洛报告结果，希望能够引起首领的重视。

她不知道费洛有没有向首领报告，但是她后来申请的经费审批依旧没能通过。

实验就此陷入僵局。

最高法院后来以此作为她的杀人动机，来佐证她是杀害费洛的真凶。

可惜，她做的是什么实验，得出的是什么结论，记忆中已经不复存在。

研究院提供了一份书面报告：《关于新人类与人类繁殖隔离减弱的现象研究》

研究的结论是：新人类的进化速度不断加快，按此增速推算，生殖隔离将在50年之后被打破。

法官第一次看到报告的时候，两只浑浊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太惊世骇俗了。

没有人能接受那群粘腻的丑家伙是同类，更不可能和它们繁殖养育后代。

裴念凉不会再相信这些证据了。

杀费洛的人不是她，这份实验结论大概率也是假的。

真正的实验结论或许还藏在实验里。

实验结论、卫梓西杀人的证据，她都要。

**

天水公寓101号。

白色的防尘布笼罩着屋内的家具，积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尘。只有餐桌上的防尘布被掀了起来，露出干净的桌面。

这里是情报交换的秘密场所，安装了信号屏蔽装置，任何通讯设备都无法正常使用，左右的信息全部靠脑力和特殊文字记录。

卫梓西和邵文清面对面坐着，安静地等待着。

哒、哒、哒。

卫梓西双手环抱，食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胳膊，频率逐渐加快，“她什么时候到？”

“快了快了。”邵文清放在膝盖上的手蜷了蜷，紧张得不行：“我已经让人把信号放出去了。”

按照规定，裴念凉每周三、周五都会去两个街区外的面包店买面包，回程经过天水公寓，如果公寓门口挂着红旗，则说明一切照旧；如果是黄旗，说明下周三在此见面；如果是蓝色旗，说明情况紧急，隔天见面。

昨天是周五，邵文清派人将蓝旗挂了出去，按照约定，裴念凉今天就该上门赴约。

坐如针毡的邵文清终于得了机会，把屁股从板凳上挪开，满脸假笑地迎了上去：

“我的姑奶奶哟，您可算来了。”

裴念凉没想到卫梓西也在，面对记忆中的真凶，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掐住自己的掌心，才堪堪维持住表面的冷静。

“卫主任。”

尊敬、疏离，仿佛是和刚见面的上司打招呼。

邵文清没什么眼力见儿，热情地引着她在卫梓西对面坐下，他自己则像矛盾调解的主持人，夹在他们中间，两头都要顾。

卫梓西没等邵文清开口，主动和裴念凉说话：“你这两个月的情况我听邵文清说了，局里一向是非常鼓励你们通过自主行为获得情报的，但是你这个情况实在是有些危险。”

他一上来就提余苏梁的事，官威十足的语气让裴念凉很不喜欢。

“你和他朝夕相处，要是有个风吹草动的，他肯定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到时候暴露了身份，连累的可就是整个南方站。”

“是啊，卫主任，我也是这么想的。”邵文清附和得那叫一个快：“当初要不是她瞒着我，我说什么也不可能同意这事儿的！”

“去解除关系吧。”卫梓西轻飘飘地说。

这是铁了心要她这么做。

裴念凉：“暂时不行。”

“为什么？！”邵文清替卫梓西拍了一记桌子。

卫梓西虽不语，但还是能从浅蓝的眸子里看到一丝不悦。

“余苏梁在协会的地位很高，有了他的帮忙，我在协会办事也会方便点。”

“这样做的代价，你可是清楚？”

“我有分寸。”裴念凉拿出准备好的手抄资料，“你们不就是要这个嘛？”

‘海神图鉴’。

卫梓西似乎对此不感兴趣，淡淡地瞥了一眼：

“我们要找的海神可不是神话里那个虚无缥缈的神明，他可是现实存在的人类或者鱼族。”

“我明白。”她的手伸向桌上的白纸，捻开第二张，“所以下面还有。”

“光阴教会？”邵文清念出上面的字，似乎是没听过这名，“这和海神有关系吗？”

裴念凉没有正面回复：“光阴教会用‘愿海神庇佑’作为祷告词，这一点，与信仰宇宙之神的宗旨本身就是相违背的，那么这个教会使用‘海神’作为代号的可能性很大。”

“那，你的意思是，海神可能是这个教会的成员之一？”

“只是推测，并不确定。”

“情报来源呢？”这是卫梓西问的。

“新人类保护协会档案室，百年前的教会活动记录札记。”

“你认为有多少可信度？”

“我只负责收集情报，不负责情报鉴别。”裴念凉不打算扯上关系：“这个教会作为鱼族的小众教会一直存在，里面附赠了会员名单，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