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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天涯 第6章 石洼村

作者:纵一苇之所如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3-30 06:19:53 来源:文学城

庚午与田老头就这样继续赶路。走出几里地,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绕着一块界碑转圈。走近,庚午才发现是一只老鼠在团团打转。周围茅草散落一地。

“喂,你在做什么?”

“诶?雾散了,”老鼠仿佛这才清醒过来,瞪大眼睛惊讶道:“刚才怎么都走不出去,雾里面还有好大一个黑影,窜过来窜过去的,拿着火把什么的东西。好吓人。我又不敢靠近,只能一直跑,想要跑开。雾气呛得我难受,眼泪花都要淌出来了。你一路走来,难道没看见大雾吗?”

“不曾遇到,只看见你在此处原地打转儿。”庚午突然停住,看向身旁的田老头。难道刚才他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发癔症?但为何自己始终未曾感知到呢。这雾也格外的会看人下菜。

“真是怪事。”老鼠精思考道:“不过这也难免吧,毕竟这两年怪事实在是太多了。”老鼠抬起头看了看庚午,问道:“你们到这里做什么呢?”

小老鼠就地一翻滚,变作人间七八岁孩子的模样。她从胳膊上解下来一截碎布条,把乱糟糟的头发绑成一团。

“你住在附近?我来问路,柳岸庄怎么走?”

“反了反了,你们走反了。柳岸庄在那边,你们怎么往这边走呢。你应该先这样走,走几步再这样拐弯,然后就到柳岸庄了。”小老鼠指手画脚焦急道,虽然庚午并未听懂她说的方向。

田老头缄默的抱着灯,不再说话,不再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活泼的老鼠。

“天都这么晚了,你还带着你爷爷,怎么赶路呢?来我们村子歇歇吧。”

庚午本想拒绝,但看到老鼠精那亮晶晶的含着期待的眼睛,再看看难掩疲惫之色的田老头,拒绝的话打了个弯儿,化作一句:

“嗯,多谢。”

“啊,太好了,好久没有人来我们村了。现在我有两位客人了。”老鼠精拍手道。她抱着茅草,一蹦一跳的在前面引着路,同时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

她的语气急促,上一句话还没说完下一句话已经冒出来了,因为说的太快而总是吞掉每个字的尾音。她的声音像愉悦的纺车般吱吱悠悠转个不停。小鼠说几句话就抬起头瞧瞧庚午的反应,见她还在听自己说话,并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就更加放心的讲下去。

“这儿是石洼村,大家都是种地的,不远处有个青云城。我叫麻黄,因为我家门口长着几株麻黄。所以索性就叫这个名字了。我家就在石洼村一里路开外的一个地缝里,我那里面可藏着好多好东西。村子里之前住着六七十户人家,都种地。天底下最好的人就是种庄稼的人了,种子下了地,他们浇水浇肥,过不多久就生出嫩芽,然后蓬蓬的长起来了,长出沉甸甸的麦穗。我最喜欢他们夏天割麦子的时候。因为可以捡好多麦穗回家,能吃好久呢。晒谷场上的稻草也可以搬回家,睡在上面暖融融的很舒服。不过有几年他们不割麦子,每个人也都灰头土脸破衣邋遢的。我不喜欢那样,我还是喜欢丰收的季节,每个人都能吃饱,我也能吃饱。但是地里结的粮食一年比一年少,还总是有一伙人来这里收粮食,村里的大家都很讨厌他。现在他们都走了,地也荒了。没有麦子了,没有沾着阳光的稻草了。”

到了村口。只见得几间破屋,几处残垣。村口一间屋子尚且完好,虽然还是很乱,但看得出来被收拾过。麻黄将茅草放在门口,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苍耳,推开门。

“这就是石洼村。我要把这间屋子修一修,以后就住在这里了。我那小地缝,虽然窝着挺舒服的。但前年下大雨,直接就把地缝淹了,我被水冲出二里地,还是爬到树上才没被彻底冲跑。还有四五年前,天又大旱,把我家上面的地皮都晒焦了,土干的都要散下来把我埋起来。还是正经住在屋子里比较舒服。再者,我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住在这儿,他们回来,我第一时间就能知道了。”

麻黄在屋里简单的用茅草铺了个窝。她尽量的把茅草扯蓬松,让田老头坐在上面休息。田老头将灯放在床头,缩在墙角不吱声。

“这个村子,没有人了吗?”庚午问。

“嗯,”麻黄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但是会回来的。我会在这里守着,总能等到他们回来的。”麻黄摇了摇庚午的袖子,问道:“你能帮我搬些东西吗?就在那个小地缝里,不远的,但是我自己搬不过来。我捡了很多村民的东西呢。我还可以同你讲讲他们的故事。可以吗?你想听吗?”

庚午点头同意。麻黄背起门口的空竹篓,雀跃的把庚午带到地缝,展示她的那些宝贝。麻黄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一股脑的塞进篓子里,至于几件大东西,她拜托庚午帮忙拿着。庚午看着手里的长枪和一摞发着霉味的书,不知道老鼠为什么要收集这些东西。

麻黄费力的背起竹篓,一步三摇晃的往回走。庚午手指一抬,麻黄、竹篓和那摞书一齐飘起来。庚午扛着长枪,二人叽里哐啷的回村子。腾空的一瞬间,麻黄怕掉下去,下意识紧紧攥着竹篓的系带。但很快她就发现就算松开手也没问题,她试探的晃了晃胳膊和腿,自己真真切切的是在空中漂浮着。麻黄看向庚午,眼睛放光惊讶道:

“好厉害!”

“你为什么收集这些东西?”庚午问道。

“因为大家都走了,走得匆匆忙忙。你瞧,许多东西,他们慌慌张张的落下了。平日里他们对这些东西珍视的很,所以我把它们一个个捡起来,藏到我的地缝里,他们日后回来时,就可以找到了。”

“……有人回来过吗?”

“没有,还没有。但我再帮他们存些日子吧。左右我没别的事需要做,等一等不要紧的。老鼠是这样的,没有别的事干,可以一直等下去。”

回到村口的那间屋子。田老头正倚着墙,眼睛微阖打着盹。麻黄将那些东西叽里咕噜倒出来,塞到柜子里。

“你看,”麻黄举起一个竹编的蹴鞠,道:“这个球,是村里一个小孩的。”她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你想听听他的故事吗?”麻黄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期待的看着庚午。

“嗯。”庚午点点头。

“那小孩叫果儿,总是屁颠屁颠跟在一群大孩子身后。白日里他们去割草喂牛,就带着这个球。一大群人抢着踢这个小小的球,草儿年纪太小,身子太弱,连镰刀都几乎提不动,更何况跟那些大孩子抢球。于是他只好帮其他人捡球,然后待在一边看着他们踢。一直玩到黄昏日暮,他们要回家了,那些大孩子把自己割的草匀给果儿,然后他们背着草捆子一同回家。果儿人小,可是跑的很快,他身量小,球掉到了石缝草丛里他很轻松就能钻进去。但有些时候连他也取不出球,我就悄悄把球推出地缝。他看到了我,但是什么都没说。第二天,球又掉到了那条地缝里,我把球推给他时,他给我放下了一块年糕。黄黄的糯糯的。很甜。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球每天都会掉到我的地缝里,于是每次我给他把球推出来后,就等着他递过来那块年糕。他抱着球,看着我啃完年糕,又屁颠屁颠跑回那群孩子那里。”麻黄转着手中的蹴鞠,往事滔滔不绝的从她口中复现。

“很甜呢。”麻黄托着腮,似乎在回忆着那块年糕的滋味。

“穗儿也喜欢吃年糕。过年我们都吃红糖年糕。”田老头插了一句。他曲起腿,抱着膝盖,听着麻黄讲故事。灯不很亮,但每个人的脸庞都被灯光映得盈盈的。田老头和庚午就这样,在灯下,看着麻黄举起一个又一个的小物件,说出与这个小物件有关的记忆。

“有一天,外面很吵很乱,我躲在地缝里。那个蹴鞠又掉到了地缝中,我把球推出去,外面却没有那块年糕,没有果儿。村子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都愁眉苦脸往一个方向走,这次不是那个红衣服来收粮,而是一群长得很奇怪的人恶声恶气跟在后面。我看不懂,又怕被人看到我,就钻回了洞里,抱着那个球。等了好久,外面的声响才弱下去。”

“是獍鸮。”田老头摇摇头,把头埋进膝盖,似乎要睡去。这种故事太多,太常见,以至于再次听到这种事反而几近麻木了。獍鸮进了村子是不肯留活口的,这老鼠徒然的在这里等着一群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獍鸮,又是獍鸮。之前只知道它是北边一个红毛外族,与正周总是在打仗。正周这百年间往往占上风,獍鸮也安定了许久,谁料去年獍鸮却能一夕之间大举南下,以致正周险些倾颓。

麻黄挠了挠头道:“我不知道什么井枭,我只知道那群小孩子再也不来踢球了。我想着,可能他们以为球丢了吧。我得把球还给果儿,不然他们还能玩什么游戏呢?我知道他家在哪儿,就在村口第二间屋子。诺,就是隔壁那家。”

“我知道村里每户人家的布局,知道哪家的米缸哪里有条缝。我有时候会跑到村子里找点粮食。这有什么办法,野外的食物并不总是充裕,我又不会种地,但不吃东西会饿死的。诚然有些地方老鼠太多都成了祸患,有些老鼠脏兮兮的身上染了好多不干净的东西,有些老鼠贪得无厌恨不得把全部的粮食都让他自己吃下,但偶尔有一两只像我这样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老鼠也无伤大雅吧。所以我只是偶尔的偷点粮食,一点点,够一只老鼠吃的,剩下的够他们吃的。我又不会作乱害人,人可以活在天地间,我当然也可以。”

“要是这个世界只有人、或者只有老鼠、或者只有人和老鼠,岂不是太单调了吗。要有天,有地,有花有草有树,有水有风有云,要有很多很多粮食,够天地间一切生灵吃的,还要有我这个小地缝,有蹴鞠和年糕。这是老鼠需要的生活,但我想人需要的应该也差不多。”

人需要的吗?七情六欲,八苦万难,只怕没有这么简单。庚午摇摇头。麻黄看到庚午摇头,还以为她不喜欢自己讲这么多。她怕庚午厌烦,于是急忙把话题拉回去。

“啊呀扯远了,我去村里找果儿,村口第二间屋子。但是屋里没有人。整个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草屋瓦屋倒塌了好多,地上还散落着好多东西,从屋里拖拖拉拉到街上。平时他们藏在箱子里的好东西,全翻出来了,到处都是。”

“王大娘平时最珍视她那个没有头发丝粗的金镯子,用花布裹得一层层的压在箱子底,说是要给她女儿当嫁妆。现在镯子不知道到了哪里,花布散落在地上,我把花布捡起来藏到我的地缝里,以后她闺女嫁人,这花布兴许能用上。”

田老头往墙角缩了缩。

“黄老伯攒了两贯铜板,说打算日后去集上买头牛,种地会轻松点。他儿子在昭京当兵,家里没有壮劳力,村里年轻后生就帮他做活,黄老伯总觉得过意不去。但现在地上只有一截长长的红绳子,上面残留着几个铜板,我把红线和铜板捡起来,以后黄老伯的牛,或许可以用这红绳拴着。”

“李秀才的书,散的满地都是,上面还有好多黑脚印。我给他把灰擦干净,搬回了地缝里。他之前总说要去昭京,去昭京什么阁。黄老伯就拜托他,见到他儿子记得给带几句话。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去了昭京,有没有传黄老伯的话?这些书我先替他存着。”

“孙姑儿的枪,我化成人形也搬不动,只好咕噜咕噜把它滚回我的小窝。不知道她是怎么抡起来的。那枪上沾了些血,怎么都擦不去。我解下来上面的红缨洗干净。她说要去参军,要去北边戍守,到时候得打个新枪,这个太钝太旧了。但是红缨不能丢,这是她爹娘给她留下的最后的念想。她爹十年前入的伍,她娘给编了这个红缨。现在她爹她娘都不在了,只剩下这个红缨。孙姑儿怎么能把这个给丢下了呢。日后她后悔了,回来找时,我总得想办法敲她半袋子米,不然别想从我这要回去。”

麻黄一一细数着这些东西的来历。目光触及怀中的蹴鞠,她说道:

“果儿家的锅里还有几块年糕,但是变得灰灰绿绿的。我咬了一口,很苦,很辣。我不喜欢吃。果儿那群小孩再也没有来踢球,村子里的人再也没有回来。好久好久没回来,你说,他们会忘了回家的路吗?”

“没有家了,没有家了,大家都没有家了,哪来的回家的路呢。我们得坐着大元宝,飞到月亮上,那里才是我们的家。地上的人都没有家了。家被毒雾吃掉了,被獍鸮吃掉了,被金元宝吃掉了,被月亮吃掉了。”田老头又说起癔语。

“怎么会呢,这里不就是大家的家吗?怎么会没有家呢。”麻黄不明白。

“这里只是一间屋子,不是家。屋子有很多很多,但家只有一个。”

“那家应该在哪儿呢?”麻黄认真发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兴许在月亮上,兴许在老鼠窝里,兴许在坟头上,就是不在这里。”田老头沉默下去。

“我还以为这里就是他们的家,我还在等他们回家呢。原来他们是不会回来了吗?这些东西也不要了吗?”麻黄也沮丧下去。

庚午揉了揉麻黄的头,安慰道:“不会的,他们会回来找的。这些都是他们重要的东西,不会忘记的。”

田老头沉默的看着麻黄。他从腰上系着的布袋子里掏出一颗糖。糖纸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与邋遢落魄的老头格格不入。他把糖递给麻黄。

“穗儿给你的糖。”

“穗儿是谁?”麻黄接过糖,好奇问道。

“这糖是我要给穗儿的,是穗儿的糖。现在给了你,不就相当于穗儿给你糖了吗?”

“那谢谢穗姐姐啦!”麻黄小心的拨开糖纸,一点点啃着那点圆圆的糖块。

“穗儿爱吃年糕,她做的年糕也好吃。等她回来,你来我家,我们吃年糕,红糖年糕,上面铺着满满一层红枣。但我家又在哪儿呢……我一直说着要带穗儿回家,回哪里呢。我没有家了,大家都没有家了。月亮太远我上不去,我没有元宝船,月亮上太冷都是霜……葛苗找到家了吗,穗儿找到家了吗,我没有找到。怎么我没找到呢。”田老头终于睡去,在墙角缩成一团。

麻黄看着田老头,问庚午道:“你和他其实不是一家人吧。”

“……”庚午沉默一瞬,点点头。

“爷爷家住在柳岸庄吗?我可以送他回家。”

“你还是个小孩儿。”

“我是老鼠,我认识路的。爷爷请我吃了糖,我总得帮他点忙,不然我心里不舒服,”麻黄坚持道。

自己确实急着赶路,既然田老头有了交代,倒是也好。只是依旧不放心。

庚午道:“有人针对田老头,若是又找上他,你怎么办呢?”

“我不是小孩儿,我是老鼠,”麻黄叉腰道:“我也会一点小小的术法,虽然没有你那么厉害,但我可以保护爷爷安全到家的。”

这倒也是,天下老鼠都无师自通的会一种障眼的术法。自己正在被城里通缉,确实也不合适再在此处抛头露面。

庚午笑道:“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该怎么谢谢你呢?”

“不用不用,这是为了谢谢爷爷送我糖吃。但是如果你一定要谢的话……那就把你的那盏灯留给我吧。”麻黄接过庚午递过来的灯,擦了擦纸罩,问道:“这个灯需要很多很多蜡油吗?我这里可能找不到灯油。”

“不用。”庚午把灯的咒诀教给她:“想让灯燃起时,你只要心里默念咒诀就好。这盏灯受到感应就会亮起。”

“真好啊。”麻黄把鼻尖贴到灯壁上,看着那融融的光,咯咯笑道:“我把这盏灯挂到村口,那些离家的人,看到灯光就能忆起归家的路吧。”

麻黄将灯挂在屋门口。

夜里,一盏孤灯挑着月寒。明月高悬九天之上,人间另有一盏它的月亮。

“这样就很好,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

“现在世道很乱,你只身一人在这儿住着,要多加小心。”

“老鼠总有自己的办法,”麻黄双手叉腰,又笑道:“等他们回来,都得交给我一兜子米,才能把这些宝贝要回去。到时候我就是这天底下米最多的老鼠,顿顿都要吃白米。当然,他们要是凑不出白米,糙米也行,年糕最好。”

她挥手拜别庚午:“大好人,保重。谢谢你帮我这些忙。我现在没有东西可以谢你,等以后你再路过这里,记得来找我。我要跟着穗姐姐学学是怎么做年糕的,等到大家都回来了,等到种子下了地、粮食种出来了,到时候请你吃!”

走出村子几里路,一座乱坟岗伴着青月幽幽,五里路,再难归家。

獍鸮进了村子,是不会留下活口的。

麻黄应该还会再等吧,守着那盏灯,守着石洼村。

等不归人,等心安时。

天下之事大抵都是求一个心安。像戊辰去栖霞渡求完学又要去昭京太医署学医,像雁师姑守着那人留下的手札几十年如一日,像癸卯锁在她那间小院子里一日复一日地酿她那梨花酒。又像田老头找着他的穗儿,麻黄守着她的村子。

心难自安,便只好借着这些事给自己一个生活的理由,一个给他人给自己的借口。只是不知他们究竟有几人能真正得到心安。

至于自己?庚午自嘲的笑笑。你站在事外看他们忙忙碌碌,自认为超然世外,其实你反而比不上他们,她对自己说。他们有着自己的坚守,有着自己的动力,而自己不过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而已。似乎不该如此,师父说自己总会找到生存的意义,找到立足于世的基点。

而眼下却依旧是茫然一片,就像在大雾中行走。

对了,说起雾……

自己还真怎么走进了雾中?

庚午打量着四周。

雾气很重,将她一整个包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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