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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天涯 第38章 不思量,自难忘

作者:纵一苇之所如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3-30 06:19:53 来源:文学城

辛未跪在癸卯院门前。

梨花树下木门紧闭,门后传来酒碾轱辘声。癸卯唱着酒歌转着碾子。

“幡幡瓠叶,采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酢之……”

辛未跪在门前,头深深垂下。

雨水将她的衣裳淋得湿透,额上泛起赤红,显而易见的高烧。

廿日,辛未才知道了关于戊辰的事情。她不信阿兄真的会死,于是她敲响戊辰的门,往日心软的兄长头一次将她拒之门外,任她怎么哀求怎么苦求。那扇门始终紧闭。

辛未去找庚午,可是庚午的屋中空无一人。辛未去寻丁酉,丁酉壬寅爱莫能助,只能劝着她先放心,壬戌与癸亥已经去游说弟子。辛未去寻壬子,壬子只是叹口气:“他志如此,旁人又如何能救得了他。”

丙辰将她劝走,说他会去同戊辰说说。而辛未依旧惶恐,她小小的世界一下子变得截然不同,这种陌生的环境让她痛苦。而这一次没人能帮到她,她得自己去承担。

她又想到癸卯,他们的阿娘。壬寅说过,做母亲的,总是心软的。她祈求着阿娘的心软,哪怕只有一瞬,怜怜她的子女,怜怜她将逝去的孩子。于是辛未跪在癸卯门前,从廿日上午到现在。她央求着癸卯,让她去劝劝戊辰。她的声音因为哽咽而嘶哑,因为刺骨的雨水而颤抖,她在那里央求着,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门后的碾子响了两天,癸卯的歌也不间断的唱了两天。

壬子来劝过几次,辛未依旧固执地跪在原地,等着癸卯开门。无论如何劝不动,壬子仿佛这才想起,她是庚子和癸卯的孩子,他俩能同对方置气到死,他们的孩子如何会不固执呢。

壬子对姐姐的做法颇不赞同。逝者已矣,何必固执的停在过去,让活着的人心里也不痛快。壬子给辛未撑着伞,从白日撑到黄昏,直到她也撑不住,回家短暂的歇歇。她想起来庚午。

辛未昏昏沉沉间,被庚午喊醒。

“回去了。”

辛未膝盖跪酸了,起身时一阵踉跄,庚午揽住她,最后看向木门的方向。

“阿娘她……”辛未顺着庚午的方向看去,知道了结果。她的眼眶一下子变红了,眼泪簌簌的落下,她趴在庚午怀中,将这几日的苦闷这几日的惶恐全部哭出来,呜呜咽咽。兰娘给二人撑着伞。

木门依旧紧闭。酒碾,酒歌,一如两日前,一如九年前。

“我们回去,此生不复来此。”

癸卯的歌还在唱,只是不再有酒碾声。

“幡幡瓠叶,采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尝之,酌言尝之……”

辛未高烧不醒,壬子坐在床边,给她喂药擦汗。辛未眉头紧蹙,浑身打颤,昏睡中她握紧壬子的衣袖,不肯松开。

人常说梦与现实是颠倒的。现实已经如此,不知梦中能否给出些许慰藉?

叩门声。

会是谁来?

庚午开门。

是东山烜,来通报乙酉的死讯。

东山,廿一日,夜雨。

乙酉死了。棺材停在屋里。

灵堂布置的颇草率,只是用白布围了个简单的帷帐,白纸黑字写着几个“悲”贴在门上墙上。几个蒲团,一个火盆,香烛纸钱而已。

来吊唁的人不很多,只东山家零零散散三四个人,上了几炷香后又离去。其他弟子忙着东山众议的事,几个长老象征性的来了一次,吩咐道:东山众议定局之前,先让乙酉停着灵,日后再下葬。

乙酉一生未婚娶,灵前只有两个弟子东山煜和东山烜两个弟子守灵,身着重孝。

灵帷飘飘,火盆中火焰明灭,几点火星浮沉。乙酉肃穆的牌位摆在中堂,陈檀色的棺材已经钉上灵钉。东山煜烧着纸钱,有些哽咽。

庚午替壬子来吊唁。

灵堂中,只煜、烜和江生三人。

“等师父下葬后,我就下山。”东山煜烧着纸钱,长老阁对乙酉之死的漠然让他气愤。承熹九年,獍鸮南犯,他家人便是那时被獍鸮杀害的。他成了孤儿,流浪乞食,机缘巧合之下被乙酉带到东山,收为弟子。

“师兄,下了山你要做什么?”东山烜看着火盆中的火星子。东山烜年仅十岁。家中兄弟多,父母养活不起,便狠下心让他们自谋生路。寒冬腊月,他在街上无处可去,蹲在路边眼巴巴瞧着卖红薯的小贩。小贩丢给他几根红薯须须,他抓起来狼吞虎咽。下山抬烟花的周粟一行人遇见,瞧着这孩子可怜,便带回了永宁镇。镇上的人看他有些天赋,让他考东山宫。东山烜一年后拜入乙酉门下。

“我不知道。但我既然学了些术法,看风水之类的事总能做些。或者我去晖州,去参军。听说山下现在正在募兵。”

“那只剩我在这里了。”东山烜叹了口气。

东山煜揉了揉东山烜的头发,安慰道:“你还小,留在这儿好好学。我走后,你多跟着煊师姐,别让人欺负了去。”

江生倚着柱子,吐了口烟圈。半日不见他仿佛更衰老了几分,眼底乌黑更重。见庚午来,他点了点头,打量着庚午的脸色,又道:“劳倦伤脾,复感寒邪。若是再强撑,心肾交疲,便有阴阳离决之虞。”

“你要说什么?”

江生摇摇头:“提醒一下而已。”

壬寅来吊唁了。她在灵前跪着,默念着超度的经文。她并不喜欢乙酉,但听到乙酉的死讯,她心里实在是沉重。怀中抱着癸亥,她手上哄着孩子,心里在愣神。丁酉便接过孩子,劝她来吊唁。

壬寅的猫窜到庚午怀里,用小脑袋蹭着庚午。

“饿了?”

小猫喵喵两声,继续窝在庚午怀中。

那就是饿了。庚午抱着猫,想着出去给她找点吃的。

院中遇见楚昱升。风起,院中那棵桑树,枝干哗哗作响,几片纸钱被风吹起,飘飘摇摇。楚昱升似乎想说什么,但犹豫一瞬,只是进灵堂去了。

礼节性的上了三炷香,楚昱升走出。庚午坐在门框上,呼噜着狸花的毛。小狸猫啃着肉干,时不时抬起头呜噜几声,继续埋首。

楚昱升站在庚午身后,犹豫一会,还是觉得应该告知庚午。

“雁真人,仙逝了。”

……

耳鸣。

小猫跳到庚午腿上,蜷缩在庚午怀中。庚午扶着门框起身,回头看向楚昱升。

楚昱升拿出讣告,递给庚午。

庚午接过,白纸黑字刺眼。短短几行字,读了一遍又一遍。

“鼓安城的情况通报上来时,已经发展成遮天的瘴气了,有成实形邪祟的趋势。天禄阁派了二百弟子前去,但收效甚微。于是雁真人,松泉、竹心二位长老,还有无名真人,率一百弟子一同去了鼓安城。谁都没料到邪祟会突然出现在城内,而鼓安城大多百姓还未来得及撤离。雁真人他们是今日寅时到的鼓安城。雁真人借助兖鼎布下诛灭阵,眼见得邪祟受困,形势向好,可那邪祟一头往城中心去了,要带着全城百姓同归于尽。”

讣告被攥成一团。

“雁真人拼上了性命,松泉长老和竹心长老也折在了那儿,三百弟子只余十九人生还。无名真人受了重伤,拼着最后一口气将邪祟镇压在兖州鼎中。遗体在路上,明早就到东阳山,举行公奠。这邪祟是因为先前未能得到及时的预防,再者九鼎只有一鼎,诛灭阵不全,威力削弱了许多。此后若是能提前布置,防患于未然,再有禹鼎的助力,自然不会再出现这种的伤亡。日后……”

楚昱升见庚午身形踉跄,想扶住她,被庚午一把推开,跌跌撞撞出了门。

猫儿从庚午怀中掉下,站在原地,看着庚午离去的方向,低声的叫着。楚昱升蹲下摸了摸猫的毛,问道:“饿了吗?”

猫儿挣开他的手,跑回灵堂。

“你这人啊,就是正得发邪,也就是没脑子。”江生不知何时到了院中,倚着廊柱,对着楚昱升幽幽道。“你说的都是实话,可是不合时宜。别人不愿意听,你也显得格外的讨人厌。”

楚昱升并不回头,他起身:“你与甲子私下如何,我暂且不管,但别打雍鼎的主意。仪式结束后,我便带着雍鼎回天禄阁,从此大家相安无事,便好。”

江生敲着烟枪,笑道:“放心,我不过一个小小医师,干涉不了你们的人间大因果。比起这个,不如关心一下后日的众议?万一众议结果不合大家心意,可怎么办才好。”

楚昱升拍去身上的冰沙:“你们已经安排好了结果,不是吗?”

雨变小了,冬日天寒,雨珠成了小冰粒,砸在屋檐,砸在枯枝,沙沙。

这冰粒同样的砸在山上山下。

兰娘帮着韦夫人收拾行李。

自从收到姐姐的死讯,韦夫人就心慌得很,夜办梦醒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无论如何等不到年后了,她决定廿二日就启程,去江州阳城。

马车已经备好,就停在山下,大件的行李已经搬下去了,由安夫子照看着。一些小零碎物件,兰娘帮韦夫人,一边聊天一边收拾着。廷文把自己的课本笔墨整理好,听到屋中杜夫子和阿娘还在谈天,他蹲在门口台阶上,看着冰粒砸到土中,一瞬间便融化开。他期待着见到远方那位表弟,两个人可以一同去玩,一同去逛庙会。小孩子往往没有大人们的忧虑,他们的小小哀愁与小小欢喜,在大人眼中往往质朴得可爱。

“海家那些老头子,他们放不下当年的排场,摆出一副高门大户的姿态,觉得别人都是高攀了他的门楣。我当时劝过姐姐,可是那海甫之花言巧语,嘴上说的天花乱坠,三天两头整些什么风筝、什么情诗,把姐姐拢骗了去。起初的几年他们还装成个人样,可等着姐姐生下了小晏,那群老头子就原形毕露了。他们把小晏带走,不让姐姐亲自抚养,而用他们那套揠苗助长的法子,丁点个小孩,就让他读书写字,做不好还要打要骂。因为海家没落了这么多年,他们就千方百计的要培养个人物出来,好光宗耀祖。呸,只会养歪了一代又一代的人。他们害死了姐姐,我不能让他们再嗟磨姐姐的孩子。”

说着,韦夫人又落下泪来:“海家那些老头不喘人气,海甫之只会装死。那么点的孩子,就没了娘,可怜见的。”她把廷文喊进屋,抱着廷文哀叹。

廷文见母亲落泪,鼻子泛酸险些也要哭了出来。他用袖子擦去韦夫人的泪痕:“娘放心,我以后会保护弟弟的。”

窗户上结了层冰霜,窗内油灯火苗寂寂。

今夜苦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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