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古典架空 > 客天涯 > 第35章 幽室不复朝

客天涯 第35章 幽室不复朝

作者:纵一苇之所如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3-30 06:19:53 来源:文学城

庚辰庙。

庚午收起伞,放到庙门板后。

进了正殿,庚午掀起供桌的黄布,地道的木门嵌在地板间,在昏暗的庙中,与地面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那日窗户上的珠子滚落地上,停在缝隙处,自己还真未必能发现这隐蔽的地道。

庚午跳进地道。

砰,落地,尘土四起。

黝黑一片,待视线适应了这地下的光线,只看到一层一层的台阶向前绵延。两侧石壁是庚辰辅佐大禹治水的壁画。

庚午提着灯笼,向隧道尽头走去。

沙沙。沙沙。

前方洞中有人。

庚午立马拿出剑戒备。

那人却仿佛没有注意到庚午,依旧盘腿坐在原地,格外用心地在石头上磨着一块骨头。他须发灰白炸起来,双眼被布条蒙住。古铜色的皮肤紧紧锢在骨头上,好几处地方怪异的鼓起,好像生着肉瘤。身上只空空荡荡缠着几块破布,贴着层层叠叠的符咒,又系着十几条青灰色的布条,布条上布满血迹。地上残缺的布块勉强可以辨认,灰色的布料残片,是东山弟子的道袍。

蛛网密布,尘埃遍地,混着浓郁的血腥味。地上血迹斑斑,新的,旧的,斑驳陆离。

老头磨着骨头,沙沙。

良久,老头拿起骨头,欣赏着那尖锐的刃。他看向庚午,声音枯哑:“又来一个。”他拿起骨刃向庚午刺去。

庚午扔下灯笼,双手拿剑去挡老人的骨刃,只听铿的一声响,双方被震得后退几步。庚午旋即一脚踹倒老头,将他压在膝下。

用尽全力的一击被庚午挡住,老头反而释然了。他趴在地上,语调轻快。“后生,送我走吧。解脱我,超度我。”

……

庚午放松力道。“我不杀你,只是问你几句话。”

老头流下一滴浊泪,转而又癫狂地笑了几声。他悄悄睁开一只眼,打量着庚午的神情。见她所言非虚,忙不迭地爬起来。“好人,恩公,我谢谢你,我感谢你。诚惶诚恐,不胜涕零,我结草衔环,我当牛做马。”他跪在地上就要叩头。

“你是庚辰?”

“庚辰?哈哈哈哈哈,我不是庚辰,不是他,庚辰早就死了,三千年前的庚辰死了,七十五年前的庚辰也死了,我是谁?我是谁呢?小后生,你说,我是谁呢?”

看这反应,他应该就是庚辰了,七十五年前的那个老庚辰。原来他没有死,在这庚辰庙的地下。

“是谁把你关在这的?为什么把你关在这?”

“甲子,是甲子!”老头厌恶地呸了一口。“我六十了,本来该死了。可我没见到阎罗王,又活了过来,甲子把我关在这,说我身上有庚辰血脉,说我是天命之子,救天下的担子就该我来挑着了。为了这,他把我关在这,让人一次又一次,剜我的肉、刨我的骨,装进小罐子里。他不肯让我痛痛快快去死,只是这样折辱我。”老头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啃着血肉模糊的手指头。“什么庚辰血脉,什么天命纲常,我信了他的邪才跟着他进了这个地洞,待了多少年,我数不清。”

庚辰又捂着脸笑了:“我本来是想着再死一次的,可是我想到,我为什么不带着他一起死呢?我死了,不过是自己解脱,带着他死,使整个东山解脱。于是我等着,我磨着骨头,等甲子再来,一刀刺死他。但是甲子不再来,再也不来。他还是怕我死了,每年派几个弟子来送饭。我本来不想吃的,可我想到,我要是死了,谁来杀甲子呢?甲子是必须死的,于是我就吃了他们。我知道,甲子是把那些不听话的弟子派来,我吃了就是帮了甲子的忙,但是我又不能不吃,我只好把他们的腰巾缠在身上,为了不忘记他们,还在上面写着他们的名。他们的骨头被我磨出尖锐的刀刃,可是甲子一直不来。骨头最终磨成齑粉,我就再找块骨头来磨。这是最后一块骨头了。”老头握紧手中的骨刃,几近虔诚的吻着。

看来答应他答应早了……庚午想着。

老头又劝庚午:“恩公,你也快走,离开东山,别再回来。天命,人欲?哈哈哈哈哈哈哈……甲子没有能力,但是野心勃勃,他不计一切,不择手段。他最终会让东山众人全部死掉。”

“你知道出去的路?出去后还要去杀甲子吗?”

“我知道路,他们也有要帮我出去的,可我为什么还是没出去呢。”庚辰喃喃。“我要去杀了甲子,可是在外面我怎么杀他呢?拼上我这条命我也要杀了他,可是我先死了该怎么办呢……”

戊辰啃着手指:“有几封信,是那个人留下的。我怕我忍不住撕了它们,就埋在了石砖下面。”庚辰扒开土块,掏出几张纸,塞给庚午。

他永远不会出去了,庚午知道。

庚辰又拿起骨刃,在石头上磨着。庚午提起灯笼,原路返回。

出了地道,庚午打开信。

信纸残破,大片大片的字迹刮花了,无法辨认。庚午叹口气,将信收起。

镇子上的安夫子,大名安秋实,字号不知。安夫子先前是昭京典正司的大手,而他志不在此,屡次上述言明国家利弊,提出改革吏制之法,却始终不得重用。于是愤而辞官出京,兜兜转转到了东山,此后便在永宁镇教授蒙学,已有十余年。

对于这残缺的信件,他或许有办法。

夜色已深,安夫子今夜应该已经歇下了。

只好明早再去。

一阵由内而外的疲惫袭来。

庚午强打起精神。

路过戊辰的屋子,屋内亮着灯,戊辰的身影投射到窗纸上。他还在窗前,还在写。

头一次的,庚午感觉自己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戊辰。

庚午把伞撑在门前,坐到台阶上。

他是温柔的兄长,是孝顺的儿子,是镇子上最受欢迎爱戴的戊辰大人。庚子说,他读书有天赋,于是他就考入栖霞渡的书院;庚子离世后,癸卯得了疯病,他便又考入昭京太医署,学医术。他一直在为其他人而活,那他自己呢?他自己所想做的又是什么呢?

庚辰说,快些离开东山。快些逃离这既定的命运。

离开东山后,你想做的是什么呢?

庚午头埋在膝盖里,沉沉睡去。

梦中,依旧是连日的大雨。这雨却并不阴冷,像江南的梅雨,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柔柔地挠着人的心尖。跟雁师叔之前对她讲的一样。秦罗敷,她到了江南吗?是否是她心中那个江南?恍惚间,她亲身到了江南的栖霞渡,看见在下棋的智者苌弘,他对面坐着庚辰,三千年前的庚辰,和最后一个庚辰,两个庚辰重合着,落下一子。

那枚黑色的棋子,变成藏青色。庚午揉了揉眼,看清是戊辰站在棋盘上。

庚午跑向戊辰,而路面因为连日的大雨变得泥泞。她愈是努力地跑,离戊辰反而愈远,脚下一滑,庚午从梦中惊醒。

床顶,帷帐,缠枝花被子。她在自己屋中。

窗外依旧是淅淅沥沥的雨,晨光透过窗户照进小屋。

庚午出门,准备去镇上找安夫子。

下着台阶,东山桓和东山烨,领着一个人,迎面来了。

东山桓前日黄昏到了庚辰庙,被庚午带去了墓地,晕倒后又被庚午带回,醒来发现自己仍处在庚辰庙,而身上有些擦伤。他思前想后,认为不是自己见到了鬼,便是做了个荒唐至极的梦。今日再次见到庚午,东山桓大骇。他一手指着庚午,一手扯住东山烨的袖子,颤颤巍巍道:“鬼!庚辰庙那个鬼!”

“庚午大人。”东山烨笑着跟庚午问安,侧身让路。听到东山桓的话,他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暗中拧了把东山桓,迫使东山桓吃痛弯下腰。

庚午对几人点点头,继续走她的路。

东山烨压着声音呵斥:“没轻没重的说些什么,那是庚午大人。也是,她许久不回山,而你上山才两年没见过她,下次要是再这样,我可再不管你。”

“她是庚午?”那东山新客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庚午一眼。

“江先生,这边请。”二人继续引路。

东山的消息没有传到永宁镇。永宁镇众人依旧热热闹闹忙着年节。

打铁花的花架子已经搭好,广场上的烟花被搬进香烛店。因为下雨,孙老者收起糖摊子,转而在廊下捏起泥人,又是围了一圈小孩。看到庚午,他顺手递过来一个泥人,问道:“辛未那孩子,怎么这两天没见着她呢?”

庚午摇摇头。回山后她便一心忙着戊辰的事,疏忽了辛未。自从她去了太虚峰后,这个妹妹对她来说更多的是一种符号,而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她进而有些惭惶了。

找到安夫子的宅子,庚午敲了敲门。是安夫子七岁的幼子安廷文来开的门。

除她之外,安夫子还有着位客人,是镇上新来的汜水流民,那位老伯。安夫子上了东山,但是一直关注着山下的消息,镇子上来了新客,或者下山办事的人又回了东山,他总是把那人请到家中,事无巨细的问着。

安夫子笑着请庚午落座,让安廷文看茶。那孩子一边倒茶,一边好奇的瞧着庚午的剑,待抬起头发现庚午也在看他,他耳朵一下变红了。安廷文抿抿嘴,羞涩笑笑,端起茶壶出了屋子。

“邹老伯,那新帝重又恢复公田制?”

邹老伯抱着茶杯暖手,点点头:“可不是,种了一辈子的地,到头来天子都给收走了。要不是日子过不下去,咱干嘛要背井离乡呢?”

“在你们汜水,税率何如?”

“什税其五。”

“天子式微,贪官污吏,弱干强枝。”安秋实叹口气,低下头长久地思考着。

老伯又啜了几口茶,看看天色,告辞道:“哟,安先生,我可得回家了。多谢镇长给咱发的米面,今儿家里要蒸馒头,中午之前我得把柴火带回去啊。”

安秋实有些心不在焉的将邹老伯送到巷口,回到家,他看到庚午还坐在堂中,吃了一惊。

“失礼了,庚午大人。不知大人来此是为何?”

“久闻先生大名,我这有几张残页,不知先生可有办法。”庚午将那几页残卷小心地拿出,铺到桌面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