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马不怕死的提出要求,奴耳哈赤果断拒绝:“除此之外。”
“我靠!你到底什么意思?!”我本以为他是我认识的那个实力演技派子寅哥才来到这里见他的,如果早知道他不是,从京城出发的路上我就想办法卷嫁妆溜号了!犯得着跟他在这死缠烂打斗智斗勇么?!
他靠近我说:
“你可是狗皇帝下圣旨嫁给我联姻结盟的证据。你若跑了,狗皇帝治我个欺君不敬之罪,我族岂不要遭灭顶之灾?”
我扯了扯嘴角说:“你不早就想反了狗皇帝吗?撕毁盟约正好打仗啊!”
“你以为打仗是儿戏?兵力不足人心不齐,我如何与皇帝抗衡?不光是狗皇帝,李成良对女真也是虎视眈眈。他收我为义子让皇帝封我为都指挥,名为招安实为通过我掌控建州卫女真一族,随时都会收了我的兵权。不是我不想打,而是时机未到,至少要再等上三年五载。”
奴耳哈赤说的认真,我皱着眉诧异道:
“不是,你什么都跟我说,你是真不怕我跑去给皇帝告密啊?”
奴耳哈赤冲我不屑一笑道:
“我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以为狗皇帝不知道?李成良意在女真,可狗皇帝比他更贪心。他不光忌惮我的兵力,还需要我帮他牵制住北方各族势力。女真契丹鞑靼瓦剌,哪一个狗皇帝不怕?我就是他挡在北关的一道城墙,一旦各族铁骑破关而入天下混战,他的龙椅还能坐的安稳?”
我闻言想了想说:
“那你就统一北方所有少数民族啊!你先把他们全都打下来成为北方霸主,然后率兵南下直捣皇龙!现在的朝廷腐朽没落,宦官掌权各方势力结党营私锦衣卫与东厂西厂明争暗斗,大明朝已经玩儿完了!百姓正在水深火热之中巴不得盼着老天爷派来一个神仙解救他们呢!谁当皇帝对我们小老百姓来说不都一样?只要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那就是好皇帝。”
我把唯一还知道点的历史知识再结合小说影视作品里的演绎跟他说了个天花乱坠,他用震惊加赞许的眼光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叹了口气无奈的说:
“可他们不想。他们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足了,为何还要去建功立业流血流汗。”
“他们?你的部下还是你的子民?既然他们不想,那就想办法让他们想啊!让他们看到更美好的未来,让他们知道京城人都过着怎样奢侈的生活。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既然你有宏图霸业,那就去拼去闯,顾虑这么多干什么?”
我突然有些不爽的抱怨起来,他不敢相信的看着我愣了半天,目光炙热的似乎要将我生吞活剥了。我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有点儿不耐烦的说:
“我就是一时感慨,说的不对你别当真。毕竟你是王,你要考虑的事情更多嘛!我真的困了能不能先去睡了?那个耶律楚齐我会帮你盯着的。你放心,交朋友我最在行!小爷可是内娱收哥机~”
“什么意思?”
“行话!就是说我最会和别人称兄道弟收买人心了!哈哈!放心,抓内奸的事包在我身上!”我骄傲的拍了拍胸脯,他没再说什么,逼着我写了一遍耶律楚齐的名字后,终于放我去睡觉了。
……
第二天天一亮小魔女就来找我了,非要扒拉我的衣服看后背上的伤,她似乎挺愧疚的,见我的伤痕淡了不少高兴的说:
“果然是神药!再过十天半月包你一点伤疤都没有!”
我抱了抱拳陪笑道:
“大恩不言谢~以后郡主有事尽管吩咐!我一定尽全力帮你!”
“贾公公仗义!那咱们走吧~你可多穿点,山里风大,万一再冻坏了我哥要骂人的。”
“呵呵~”我尴尬一笑不予回答,满脑子想着如何拉拢耶律楚齐。
耶律楚齐身材魁梧个头比奴耳哈赤还要高些,五官端正也是北方汉子帅小伙一枚,就是带着手铐脚镣身后跟着四个大汉押解着看上去输了气势。
不过没办法,就他这战斗力要是不搞点防护措施肯定以一敌十很快就会杀人跑路。
我一出现他就把眼神锁在了我身上,盯得我心里直发毛。难道奴耳哈赤说的是真的?他真喜欢男人?这孙子竟然让我牺牲色相勾引敌军?真是个没节操的无耻混蛋!
我吸了吸鼻子,用最和善友好的表情冲耶律楚齐微微一笑,他这才心虚的别过脸去。
路上我各种机会找他聊天,一开始他还不怎么搭理我,后来直到我递给他一个酒囊,他才总算是把话匣子打开了。
“这是十年陈女儿红?”他有些吃惊,我冲他竖拇指道:
“耶律兄识货啊!这你都能尝出来,没少喝吧?”
“父亲在地窖藏了不少,都是你们汉人……”耶律突觉失言顿时就不说了,我盯着他转了转眼珠道:
“都是我们汉人送的?大明皇帝还是辽东总兵李成良?”
他表情略显憨厚愚蠢的看着我说:“你怎么知道?皇帝很欣赏我们契丹人的,李将军与家父交往密切,时不时的送他几坛上好女儿红,连他干儿子奴耳哈赤都没有这待遇。”
我吐了吐舌头把腰间匕首拿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说:
“这不是明朝开国皇帝送你祖辈的吗?奴耳哈赤把它送给我了。”
他一脸震惊道:
“你不就是三公主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么?他犯得着这么巴结你?”
我得意道:“皇帝最宠爱三公主,三公主最宠爱我,你说他巴不巴结我?”
耶律楚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
“贾公公,你也是汉人,你不会真想等着奴耳哈赤造反颠覆大明朝吧?”
我闻言忙摆了摆手道:
“那肯定不能!耶律兄,咱们都是为皇帝效力的聪明人,明知奴耳哈赤拥兵自重威胁朝廷,当然不能等着他做大做强。”
我看了看四周凑近他故作神秘道:
“你放心,我已经和你们安插在他身边的暗探接好头了,只要耶律可汗一声令下,就能杀了他替你父亲和你弟弟报仇雪恨。”
“你说什么?!奴耳哈赤身边有我父亲的人?!”他表情意外不像是装的,除非他演技太好,连眼中清澈的愚蠢都能演出来。
“怎么,难道耶律兄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略显失落的说:
“父亲从不与我谈论这些。我天生愚钝,是众多兄弟里最没用的一个。大哥死的早,他最喜欢同三弟讲这些,早就决定把可汗之位传给他,不然也不会把我送来当质子。”
他越说越没自信,我一拍大腿愤愤不平道:
“谁说的?!我看耶律兄性情豪迈仗义坦荡比奴耳哈赤那个卑鄙小人强一百倍!皇上就喜欢你这样的忠臣良将!你父亲偏心,岂能跳过你传位给你弟弟?三公主说了,只要你愿意与我们合作,她一定会奏明皇帝助你成为契丹大可汗!”
“你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我?!”
他又惊又喜,我将手背在身后曲起两指微微一笑道:“耶律兄,我贾某人从来不说谎话。你我一见如故,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你若还不信我,这是三公主的凤印,你一看便知。”
我将三公主给我的凤印拿了出来,这玩意我一直藏着没让奴耳哈赤知道,也算是三公主给我的最后一道保命符,没想到这会儿倒先用上了。
耶律楚齐看清凤印上的刻字后冲我抱拳道:
“承蒙贾公公看得起我耶律楚齐!我定当为三公主马首是瞻!”
“客气客气!一家人嘛!不都为朝廷办事。”我与他把酒言欢推杯问盏,正在准备贡品的阿敏凑过来过来问我们在聊什么为何如此开心,我说我们正拼酒呢,阿敏不服气道:
“喝酒怎么不叫我?你们一起上都不是本郡主的对手!”
我挑眉道:“真的假的?你这酒量是随你哥?”
阿敏呵呵一笑道:
“那不能!我哥是三杯倒,三杯下肚必醉!为了应酬他没少喝酒,回回都吐!所以他胃一直不好。”
真的假的?那成亲那晚他为啥喝了一壶酒都没事?难道他喝的是假酒么?
“呵呵~原来这样啊。郡主果然天赋异禀女中豪杰啊。”
我又是一通阿谀奉承与二人喝了半天酒,看了眼山神像前摆好的贡品问阿敏:
“郡主,你们山神老爷很灵么?”
阿敏自豪道:
“当然!我们女真人白山黑水豪情万丈,渔猎牧耕样样精通,全靠山神老爷保佑。你只要拜了他,就会得到他的庇佑,就是我们部落的人了。当然,最主要是我哥的人。”
她冲我眨了眨眼,我不明所以道:
“你哥是不是你们女真的神啊?”
“那当然!除了山神老爷,我们最信奉的就是他了!可汗是所向无敌战无不胜的!他一定会带领我们女真人过上最好的生活!”
我笑着点了点头:“难道……他就没有什么弱点?”
阿敏斩钉截铁道:
“当然没有!他了无牵挂只靠自己,谁也威胁不到他。”
“那他的家人呢?父母兄弟还有你,难道你们就不是他的软肋?”
阿敏皱了皱眉道:
“这……每个人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命运就是老天爷决定好的,可汗有可汗的命,我们有我们的命。他是属于女真的可汗,不是爹娘的儿子也不是我的兄长,谁也成不了他的阻碍。”
我总算是明白了,原来在包括他家人的所有人眼里,奴耳哈赤根本就不是凡人,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神,伟大却孤单的神。
我突然开始有点可怜他了。他背负了民族希望,所有人都对他寄予厚望,那些人为了满足自己达成不了的私欲拼命推着他往前走,让他以战无不胜的强者姿态独自面对承受所有,不能更不敢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哪怕一丁点儿的脆弱。
可他不是神啊,他也是血肉之躯,会受伤会喝醉酒会失眠会有情感私欲,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何非要把他逼成神呢?
每当风雨之夜雄狮蜷缩在无人问津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的时候,又有谁能为他撑一把伞掌一盏灯?
光芒万丈的太阳也需要月亮的衬托和依偎啊……
我虔诚的朝山神像拜了拜,不过这关我鸟事?我就是个小沙粒,我连颗星星都算不上,太阳的烦恼我更解决不了。他的世界我不懂也进不去,还是平平安安保小命过好每一天才是真。
……
一个月以来,我跟耶律楚齐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这人确实不错,讲义气重朋友又老实,我都想真跟他拜把子了。其实他没有什么野心,就只想偏安一隅守着自己的部落平安度日,要真能招安过来帮助奴耳哈赤就好了。
跟着我混久了,他对奴耳哈赤的敌对态度也因为我有所缓和。
前几日奴耳哈赤领兵平定建州女真讷殷部叛乱,凯旋当晚设宴犒赏三军,拉上耶律楚齐和我与他大醉于帐前。
我酒量比奴耳哈赤强些,半夜突然听到帐外一阵骚乱,紧接着那满领着几名将士冲进大帐:
“贾公公!快叫可汗起来!讷殷部叛乱余党偷袭了!我已安排一支队伍护送你和可汗杀出重围,咱们老爷岭藏兵洞汇合!”
我闻言大惊失色,忙叫醒身边的奴耳哈赤,可抱着酒坛的耶律楚齐却怎么也唤不醒。
“你和可汗先走,我来保护他。”
那满指了指耶律楚齐,奴耳哈赤二话不说拉我出帐跨马而去。军营被漫天火箭点燃大半,到处是两军交战之声。
护送我们的军队在后面阻挡追兵,当奴耳哈赤带着我终于杀出重围来到山脚下的时候,我身后的奴耳哈赤突然背后中箭倒在我身上。
我夺过缰绳将他左手揽在我腰上,策马飞驰于山麓之间,在他的指引下终于来到藏兵洞。
奴耳哈赤背后还在流血,我在洞内找来提前屯好的医疗物资帮他简单处理了伤口,笨拙的在他后背腰上缠了好几圈绷带,他因宿醉和体力透支而沉沉睡去。
黎明时分那满才带人找来,让老军医为奴耳哈赤重新包扎伤口,奴耳哈赤命其回营传告众军可汗箭疮大发而死,设灵堂命各营各寨皆挂孝举哀秘不发丧。
几人领命而去,我不解其意,奴耳哈赤却看着我问:
“难道你猜不出来?”
我想了想说:
“猜什么?你为什么要诈死?难道讷殷部的叛军还有余党?你要用假死把他们引出来?”
他斜眼道:“根本就没有什么讷殷部的叛党,昨晚夜袭是我安排的。”
“你说什么?!”我一激动差点跳了起来,他得意的勾了勾唇角说:
“三日前的叛乱是假,昨夜的敌袭也是假,一切都是为我假死做的铺垫。”
“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有点头绪却又不太清楚,他耐心对我解释说:
“一来揪出细作,二来诱敌深入。耶律良才恨我入骨狂妄自大,若知道我死了,一定会亲自率兵来劫营夺尸砍我首级。我命军中挂孝却秘不发丧,就是要让暗藏在营中的细作露出马脚将我的死讯传给耶律良才。”
我这才明白他自编自导自演下了一盘大棋,虽然对他的兵不厌诈钦佩不已,却有些埋怨他瞒着我。
“那你非带着我做什么,还故意让人射你一箭,苦肉计?”
“我只有真受了伤对方才会相信。而把你带在身边,是为了排除你就是那个细作。”
我闻言张了张嘴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一直都在怀疑我!顿时气道:
“你从来都没信过我!所以你让我接触耶律楚齐帮你抓内奸也是为了试探我?!”
“是。”他承认的倒是爽快,可老子就不爽了!他果然是个老奸巨猾阴险狡诈的凶残恶魔!
“奴耳哈赤!你竟敢戏弄小爷?!”我揪着他的领子怒气值爆棚,被人当猴耍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咱们彼此彼此。难道你就没有秘密瞒我?”
“我……”我顿时无言以对,气焰也弱了下去。还真有,比如公主凤印,比如我的真实身份,比如我的虎子哥。
“我承认……我有些秘密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害你!更不会成为你成王路上的绊脚石。”
我这话也是真心,他却不依不饶道:“你说出来,我自行判断。”
“我就算说了你也不信。我向山神老爷发誓!我要是有背叛你的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第一次发这么毒的誓,这下他总该相信了吧?
“所以你承认你是我的人?”奴耳哈赤突然笑了,我觉得他理解有误,摆了摆手纠正道:
“我不属于任何人,我只是选择站在你这边,你不要搞错了。”
“……好,记住你今天的话。”
奴耳哈赤不再同我纠缠,转身躺回塌上。我想发脾气又不知道该怎么发,只好憋着一肚子气坐到篝火前,然后我们俩就谁也不理谁了。
直到日上三竿我饿得难受,才找来些地瓜烤熟了配上腊肉充饥。
我放了些食物在他床头,反正我仁至义尽他爱吃不吃。
补充足了能量之后我的气也消了一半,我站在他的角度思来想去一整天总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毕竟我才和他认识不到两个月,又是皇帝派来和亲的汉人,立场不同本就敌对,他不信任我防备我也是理所应当。
见他那躺在床上的落寞背影和受伤的胳膊满身的绷带,确实也挺可怜的。什么叫孤家寡人?这就是孤家寡人啊。
我良心发现,为了缓和关系,晚饭后约他来到洞外喝酒谈天。
“我不想喝酒。”他瞥了眼我手中的酒坛,我大人不记小人过的说:
“那你看着我喝。”于是我不管他愿不愿意拉着他坐到了洞口的石头上。
今晚月亮很圆月色很美,如果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喝酒赏月就好了。
我刚喝了一口酒,坐在我旁边正望着月亮发呆的奴耳哈赤突然说:
“……我若真死了,你会不会为我伤心流泪?”
噗!我一口酒喷了出来,看了看他开玩笑的说:
“不会。你要是死了,我不就成了女真最有钱有势的小寡夫了?”
我习惯性的回怼逗他,没想到他却立马垮下脸来,表情很是伤心失落。我感觉自己成了欺负他的恶人,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妥协哄道:
“好好好!我会为你流三滴眼泪行了吧?一滴谢你救我脱离狼爪,二滴谢你送我金刀,三滴谢你不杀之恩。怎样,够报答可汗大恩大……德……”
我话音未落他突然将我搂入怀中,用和平时沉稳犀利的声音完全不同有些许颤音的腔调趴在我肩膀喃喃道:
“够了,三滴足够了……”
我突然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这就够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可汗竟然因为三滴眼泪就满足了?他到底是过着怎样的人生啊?这是儿时留下了心理阴影还是成长过程中严重缺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