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特伦德的雨季一向烦人,潮湿的水汽随着呼吸被吸入鼻腔,大多数人的心情也随着雨季一起沉闷。
咖啡苦涩的香气从男人的一系列娴熟操作中氤氲出来,热气浮上那双棕褐色的眼睛,毫无疑问这是个相当养眼的男人。
“庄淮一,你都泡一上午咖啡了,我们这个店连个人影都没有,这些咖啡你要喂蜥蜴吗?”声音从角落里穿着绿色衣服的少女那传来。
“哎、哎,这就不对了,我这是在练习手艺,万一生疏了怎么办,总不能客人来了给他们上一杯蜥蜴咖啡吧。”
“切。”
“…迟浅澜当心我告诉你姐你又不吃饭,跑出去买蜥蜴。”这已经成为咖啡屋的每日保留项目了,每当迟浅澜和庄淮一开始拌嘴时,这句话就是迟浅澜的必中一击。
“庄、淮、一、你……”
“行了行了,不和你说了,总算来客人了。”
“欢迎光临“一个咖啡屋”,请问这位女士您要喝点什么?”庄淮一将菜单拿给这位客人。
新进来的客人戴着一顶宽边礼帽,从眼角的细纹看,这位女士应该已经年近中年了,不过她依然保养的很好,除了眼角的细纹几乎看不出她的年纪。
这位女士一进门先是不着痕迹的把整个咖啡屋扫了一遍,然后主动向庄淮一握手,整个人看起来很从从容容,既不像是来喝咖啡的,也不像是来办事的。
虽然暂时不知道这位女士的目的,但庄淮一仍旧需要维持一个店长的职业操守。
“您好,想点些什么?”
“我个人比较推荐“咖味玛脑”,毕竟它可是我们店的招牌,或者“雪顶啡啡”,“咖色蓉蓉”,“蜥蜴百百冰”,这些都是本店长的拿手招牌,保证你喝了念念不忘。”
“好吧,开个玩笑,本店并不出售蜥蜴,所以女士您想点些什么呢?”
女人听到这些话,只是微微一笑,轻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想点一张牌,而我想温特伦德应该只有你们能提供了。”
“…牌?扑克牌?塔罗牌?本店并不出售任何一种牌,不过倒是有“牌腥咖咖”,女士要尝尝吗?”庄淮一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当做听不懂说的什么。
“你知道的,你知道是哪个牌,不用和我卖关子。”女人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只是好像看不惯庄淮一装傻充愣的行为。
卡牌,世上少数人拥有的特殊物品或者说能力,拥有它就是拥有了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以一敌十,以一敌百,甚至以一敌千都是它的能力。卡牌既能成为噩梦的开端,也能成为救命的恩人,卡牌是运,是劫,是命中注定。
一张卡牌与主人一同降生一同销亡,从生到死,没有人能分开,没有人能掠夺,是生命的一部分。可卡牌毕竟是少数人的特权,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见过一张卡牌,也最好祈祷一辈子都不会见到。
“好吧,好吧,女士,我明白了您的问题,那么——“特殊行动组”乐意为您效劳,请您放心,我们会为您解决一切问题。”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庄淮一只能正经起来。
“不过您真不来一杯咖啡吗,我的手艺真的没话说。”虽然懒散的态度收了收,但是庄淮一还是忍不住推销他的“完美咖啡”。毕竟是将咖啡屋店长干成主业的人,特殊行动组组长早就被他忘在脑袋后面了。
特殊行动组是温特伦德国安部下的特殊调查局的行动组,除此之外还有后勤组与监禁组。毕竟一张卡牌的力量可不容小觑,自然需要成立专属部门来加强管制。
而特殊行动组又是其中最特殊的,因为他们并不隐藏在郊外也没有强大的安保,反而是开起了一家咖啡店。
这主要是因为拥有卡牌的人确实是少数而且没有人知道谁是卡牌的拥有者,卡牌是藏在灵魂中的,还有原因是在人流量大的市区收集到的消息总比在郊外多,毕竟犯罪分子可不会跳在明面上自己等你来抓。
“我叫伊瑟琳,有人杀了我的丈夫,当然我并不关心他的死活,但是就在俩个星期前他突然变得神神叨叨,一直在说有人要他的牌、要他的命,简直和疯了一样不可理喻。”
虽然她提到她的丈夫时没什么情绪波动,但是庄淮一还是看出来了一丝不屑。不过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傲慢的人,这一点在她进门那一刻就明显的展现出来了。
“在那之后,他就自己逃走了,但是上个星期回家,我发现了他的尸体,就在我的家门口。”
“我说过我并不在乎他的死活,所以我根本不在意他的尸体,但是我在尸体上发现了一封绑架信。”伊瑟琳的叙述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波动。
庄淮一并不会惊讶于伊瑟琳的冷漠,毕竟来到咖啡屋寻求帮助的大多数不是什么正常人,这些人中令他记忆最深刻的是那位倒着的人。
“那封信中说让我交出卡牌,不然就绑走我的孩子。我不在乎我的丈夫,但是我的孩子绝对不能出现危险。”伊瑟琳的双手紧紧地捏住了咖啡杯,似乎这个对她的威胁真的很大。
“而且,长官,你知道,主人死了,牌也会消失,拥有牌的是我的丈夫,而他死了,我根本拿不出什么牌。”
“所以,长官,我想请你去我家调查一番,然后救救我的孩子。”
庄淮一淡淡的抬眼,打量着面前的客人,最后轻轻的说:“女士,你可真不客气。”
女人只是淡笑着回复了一句“我想这应该是你们的份内工作。”
“那个女人绝对有问题,她一定是故意邀请我们去她家的。”迟浅澜问在女人走后自己拿一杯牌腥咖咖喝起来的庄淮一,毕竟这位客人是把陷阱摆在明面上的。
“喲,难得我们的蜥蜴王没把眼睛安蜥蜴上,竟然变得这么聪明了。”庄淮一一手按住作势起来要打他的迟浅澜,一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再不紧不慢的把话补充完整。
“总要去的,虽然去了有危险,但是不去又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且,我们可扛不住普通人的举报。毕竟上头的人对我们的存在一直都是很不满的,我们可不能被抓到把柄、被大做文章。”
毕竟归根结底,这个世上,普通人的数量远远多于拥有卡牌的人,而掌权者一向不允许自己掌控外的情况发生。或者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贪图力量、权利,而对于普通人来说,卡牌就是最大的诱惑。
“迟浅澜,带上我们的医生去伊瑟琳的家十五街2号看看,总得看看这位女士和我们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行,我这就上楼找我姐。”
庄淮一吹了吹咖啡飘出来的热气,他盯着咖啡上浅浅的白沫,眼睛微微眯了眯,对于特殊行动组来说每一次行动都是未知,因为没有人能知道谁拥有卡牌,谁使用了卡牌,不过唯一能肯定的就是谁都在觊觎卡牌,所以行动组的风险一向很高,而庄淮一这个组长也是三年前才当上的。
“叩、叩。”
“姐、姐,要出任务了。”门打开了,露出迟浅青那双含笑的青色双眼,迟浅青是行动组唯一一位医生,这源于她的卡牌“黑白的双头蛇”,黑蛇的毒液拥有硫酸的腐蚀能力,而白蛇的毒液却能治愈一切伤口,但很可惜对疾病无效。
除开她的卡牌外,迟浅青本人其实是法医出身,个人最大的爱好就是研制各种药,不过后来一头扎进了特殊行动组,还附赠了一个妹妹迟浅澜。
庄淮一看着从楼梯下来的一大一小,一蓝眼一青眼,就特别想感慨,怎么这一双姐妹这么不像呢,迟浅青是个淡性子,而迟浅澜就比较鸡飞狗跳了。
一想到她干的事,庄淮一就牙疼,包括但不限于趁庄淮一没注意把蜥蜴的蜕皮加进了他的咖啡,说着蜥蜴生的蛋太多养不了,顺手嗑了一个蛋到庄淮一的咖啡杯里等等。
不过这对姐妹的感情没得说,还记得最开始庄淮一问迟浅青为什么要来加入他们这种脑子随时和身体分家的特殊行动组时。
迟浅青只是低着头看着她的妹妹,“我不希望有一天澜和我的生命都只是一个人的随手交易,而我们只会无知无觉的死去,至少我希望我们有选择的力量。”
而迟浅澜就只是很犟的看着他,“姐姐在哪,我就在哪。”迟浅澜果然从小就是一个犟种,庄淮一想着。
“你要去伊瑟琳家里调查?也行。毕竟我们不需要像警察或者侦探一样,我们不需要了解清楚前因后果、动机、或者什么的,我们只需要处理好卡牌就行了,这样的规定倒是对于我们出任务方便不少。”迟浅青对在一旁懒懒的喝咖啡的庄淮一说。
“我有一种直觉,这次任务简单又不简单,不过没什么危险就是了。”庄淮一衔着一口咖啡含混不清的回着。
虽然庄淮一这个人平日里有点调儿啷当的,但是他的直觉即使在卧虎藏龙的特殊调查局也是非常出名的。
有几次任务庄淮一还凭着这个直觉立了大功,之后甚至有人拿着任务来找庄淮一求个直觉,不过这肯定是不成功的,毕竟庄淮一这个直觉虽然准但毕竟是直觉,所以总是特别特别随机。
就算甩一百万到他脸上求个直觉,庄淮一也只会看着那一百万痛哭流涕问能当个牛马吗或者肉偿也行。
迟浅澜看着庄淮一和迟浅青收拾的动作,也把她唯一一个总是随身携带的东西——她的蜥蜴,挂在脖子上了,她给她的蜥蜴赐名叫小紫二号简称小紫,既然都叫二号了,那肯定也有个一号。
小紫一号是和迟浅澜一起长大的玩伴,但是就在前一年、迟浅澜十三岁的时候老死了。
那时候迟浅澜伤心的午饭都不吃了跑去郊外给小紫一号盖了个墓回来哭了一个晚上,不过小紫一号还留了个小紫二号陪着她,所以到现在不管迟浅澜养了多少只蜥蜴,脖子上的位置也只有小紫能坐,出门也只会带小紫一只蜥蜴。
迟浅青把她的法医工具带上了,以防万一需要验尸。而庄淮一把他喝一半的咖啡带上了,非说这杯咖啡冷了就是暴跈天物,如果不趁热喝完,就会有咖啡之神来诅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