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兰 第431章 第四百二十九章

就在谢利夫正接受首都星友人劈头盖脸的痛骂时，革命军的闪击作战从新历通用标准历九月初，一直打到十月底。

如果以单一战役来看，这无疑是一场过长的斗争。

但阿方索与胡塞所带领的队伍攻打的目标是沙湾小行星带附近，三颗囤积着大量驻军的岗哨星球，以及周边的一系列高等宜居星，如此一来花费的时长便显得合情合理了起来。

整个边境带、小玫瑰星域，连同塔夫塔尔和DH7116一线全都发了疯。

自旧帝国分裂后便呈现出半死不活、清汤寡水状态的区域，不是被人温柔地以政策和援助所唤醒，而是被战争的红利一把火烧得原地跳起来。

SHS深空运输公司的规模一扩再扩，卡兰直接将带回来的近一半海德曼部队调往SHS任职，连同那些军用规格的战舰一起。

大量深空运输舰与护卫舰拉回源源不断的工业物资，然后它们化作武器、飞船、日常用品，再反哺给这些不断提供原材料的地区以及前线。

帝国一侧的两座深空港航运吞吐量恢复到开战前的七成，这是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数据。

Ignis与海德曼的三座核能发电站和两座水力发电站破土动工，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劳工介入，数据天穹给自己编织新身躯的效率远比人工审批更快。

只要无人器械和能源充足，不被授权所困扰，它可以同时协调并调动成千上万的自动化机械，不需要浪费一滴时间在计划整合与各部门配合上。

边境地区的现行政策和法律同时也在不断调整，当宇宙树内网中为着一条两条新提案吵翻天、上下议院反复卡顿时，数据天穹与法赫纳的配合已经高效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双核心逐渐分离对双方而言都是好事，它们终于不用再彼此占用运算互相掣肘。

不知疲倦的那一个，能够一秒钟生成成千上万条没有逻辑漏洞的成文法初步法案，在反复修改筛选后，将最终的结果递交给法赫纳审核，再由卡兰进行确认。

很多时候人类认为自己的存在是必要的，他们拥有创造性思维，懂得更多的情感，拥有自我。

可一个冰冷的事实是，在很多领域这份必要只是“自认为”。工具的使用者永远只能寄希望于“主导”和“使用”这一方面，但他们不能去和锤头比坚硬，也不能去和电锯比锋利，并幻想着同自己的工具竞争上岗。

“打得很艰难。”

法赫纳同自己的主导者轻声聊天。

“毕竟是帝国。能力不足的只是皇帝，可那些世家与大君们在为自己的利益搏命时，显得比谁都拼命。”

“0011、0010两颗岗哨星球的对空防御解除后，我们的盟友立刻陷入地表作战的泥潭。接管比镇压和屠杀难太多。”

听起来似乎是一个挺匪夷所思的悖论。

然而事实是，太空大移民时期想要对一颗由着健全防御网的星球展开袭击与摧毁很容易，人们只需要无节制地投放火力压制即可。真正困难的是入侵之后的管理。

对于这一问题的解法，流窜雇佣兵团给出的答案是杀——管理者不够没关系，反抗的声音经久不息也没关系，他们可以在太空投泄下数不清的流弹、导弹和毒气弹，将塔斯曼的原住民杀到只剩几万底层劳工，仅仅留下必要数量去处理没人愿意处理的污糟日常问题。

而阿方索显然不能这么做。

所以和第五军、第一军三天两头的喊穷不同，革命军是真的穷。

无论是曾经的卡姆兰还是黑斯廷斯星域，它们的军团长都管辖着自己手下的军事大区，想要实现一体化建设相对容易。

就连小玫瑰星域，也因为长期以来由霍尔曼家把持，始终未脱离第二军独立行走，故而在交接层面压根没出什么乱子。对当地居民而言只不过是政府成员被换掉一部分，新的管理者走马上任不会影响底层人民的穿衣吃饭，甚至一些地区吃得比之前更饱些。

譬如卡罗拉低等星的大气处理厂联邦拖拖拉拉一直没修好，可Ignis-海德曼联军为他们修好了。

这让权力的更替平滑又顺畅。

相比之下，革命军是跑进敌人家里，将坐吃山空的大人连同保镖一起打死，推了烂房子重新盖，还得顺便养喂饱房子里原本饿得嗷嗷哭的童工。

行政官员需要彻头彻尾大更换，对地表投降的联合军要采取持续警惕性的镇压政策，在战斗过程中受损的、被炸毁的关键性设施必须及时修整。

所有的事情混在一起，如果阿方索没打算当一位独裁者、并在打赢胜仗之后不管居民的死活开始大肆享受，那么他就得面对一再膨胀的入侵规模、源源不断的财政投入，以及持续性的艰苦抗争。

这段时间，连莎拉都失去了从容而自信的阳光感。

小霍尔曼部分放权的当下，她被多得数不清的家族事务和外部事务一头摁进水里，塔夫塔尔建筑工地上晒黑的部分又开始逐渐白回来。

她确实不喜欢生意相关的事情，但这不妨碍她学得认真、做得仔细，从不在他人面前叫苦叫累。

“非常不错。”

伊万在向法赫纳与卡兰汇报新一季度的产能时，为自家的雇主点了个赞。

“莎拉的学习能力很强。最开始我担心小霍尔曼先生异想天开不切实际，随手拉了一名亲戚过来凑数。我看着他们长大，我懂得对方只喜欢建筑。”

“但事实上，霍尔曼就是霍尔曼，她在行使判断时尤为谨慎缜密，直觉却又准确且大胆。”

霍尔曼天生对数字与金钱敏感。

很难从这位面带微笑的管家嘴里听到什么像模像样的称赞，毕竟连卡特本人都挨过他的毒舌。

“好在现下我们也拥有了双核处理器，起码比之前安全上不少。”

海因茨接手第二军的当下，整个贸易大区的事务全都压在小霍尔曼一人身上，不可谓不危险。一旦卡特本人出现意外，与之相关联的贸易往来和企业运转都将出现大崩盘——某种能够依靠人力阻止的崩盘。

它不会持续崩塌下去，只是会在阶段性的时间内陷入短暂的混乱和生产力退化，然而对于两边都烧着战火的前线而言，不稳定就是最大的风险。

“卡桑德拉那边还没有实质性回复，但谢利夫与卡特已经准备分开行动。”

法赫纳同自己的主导者补充了一下近期状况，将需要重点关注的事情列出来。

“谢利夫即将改道前往安西，而小霍尔曼则维持原定目标，在黑斯廷斯星域周边几座拥有星核能源提炼厂的中低等星、以及怀特联合发射公司所在地的区域进行勘测。”

“双方的安全保障都将由SHS深空运输公司提供——这一次他们抽调的并非后续招收雇佣的长期员工，而是哈默拉最初划拨的武装卫队成员，行动能力和执行能力远强于其他队伍。”

“哈默拉地表第一武装卫队同反对派的交火范围，已扩张至达夫曼港周围，受波及区域进一步扩大。”

汇报还在继续，对于新历通用历而言，这一年没有充满欢声笑语的喀里库节，甚至也能迎来平和收尾的年底。

所有人分散各地，每颗卷入的星球都打得烽烟四起。

“法图麦携带部分第三第四武装卫队的成员急速返航，加入镇压作战。”

“第二武装部队需要维持阿拉穆特周边的安全与警戒，同时安置大量搬迁居民并为第二次人口迁移做准备，无法全力投入战斗中。”

“好。”

一整天都在处理公务的卡兰揉一揉额头。

祂的身体不会感觉到累，可他保留着人类习惯的意识难免感受到疲乏。

接着陛下本人想起些什么，转头看向那些垂落下来的荷鲁斯之眼。

“海因茨还在Ignis？我记得朗没让他立刻返回。”

“在。他正在处理边境大区的安全防御链的相关事务。”

星舰回答得很快。

然后他听见卡兰的轻笑。

“让他去哈默拉住两天。”

陛下说。

“带着他拉回来的那支Ignis和少量第二军混合部队一起，这不叫干涉哈默拉内部事务或者派遣支援部队，这只是正规的探亲访友。回来的时候他还能正好装点人，也顺便装点碑群系统的硬件。”

“数据天穹不是要用吗。”

法赫纳：“……”

他这位年幼的兄弟是懂得什么叫“探亲访友”的。

“你确定……苏莱曼会同意？”

“眼下那里战火纷飞，这位哈默拉武装卫队的最高领导者未必希望外部势力介入。”

“那我刚刚签署的联合军事生命和安全保障备忘录的用处是什么？”

慢慢地将头发挽高些，卡兰攥着它们一把扎起来。

“拿着看？放在柜子里展览？我签署这类协议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拿来用，如果它在特殊时期不能为我和我的盟友间互相提供军事支持，又或者是刚签署完其中一方自家就被炸得滋滋冒烟，我和签了一张废纸有什么区别？”

很少看见这位陛下换成这种类似于高马尾的发型，于是法赫纳多注视了对方一会。

星舰的主导者叹着气，伸手弹一弹，给自己换了身衣服。

“让海因茨自己去说，他说不通我再同苏莱曼谈。”

“我不管哈默拉的未来走向何方，但是七千万人口的迁徙和完整的碑群系统，是我必须处理或是拿到手的东西。”

“你现在要做什么？”

星舰警觉地问。

自从核心紊乱、情感处理区域封锁后，祂们很少共享思维，但法赫纳直觉自己的主导者准备从繁杂的工作中开溜、把接下来的一堆事暂时全扔给他。

毕竟对方为此还特地改变了装束。

“我去找朗。”

昏君回答。

“我要和他聊一聊通讯。”

说着他特意整了整自己的衣摆，露出些满意的表情。

“你说这样的装扮，会为他带来新鲜感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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