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章侯点点头,看着忙忙碌碌的一众工匠。
“都说亭国工匠天下第一,当年正是得了君怀夏的第一近臣,肃邦公真传。不过到了如今,上古的手艺也失传的差不多了。”
“想不到,君怀夏的身边真是能人辈出。”君宁笑着接口道:“有时一个不起眼的匠人,反而能左右天下大势也不一定。”
“或许。”孔章侯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九王姬近来风头正劲,如今接手司空署,也是想左右天下大势吗?”
“或许。”君宁呼出一口白气,看着那白气氤氲袅袅,消散在空气中。“在其位谋其政,事情总要一步步来。首先,还是要养活这一国百姓。”
“首先,是要挺过眼前这一关。”孔章侯负着手,目光向东方望去,“但愿你的主意有效,否则,万事皆休。”
君宁笑了。
“的确。”
孔章侯手捂着暖炉,却还是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冷战。她紧了紧狐裘道:“亭国新亡,姜桓生的那群蠢货只顾着杀人,却把匠人坊都搅了个底朝天。虽然现今亭国比不得当年,但还是有几个有真本事的。你若运气好,指不定还能捡到几条漏网之鱼。”
“是,侄女知道了。”君宁微笑作揖,“谢王姨提点。”
“你若真是个……”
话说了一半,孔章侯却突然失去谈下去的兴致。
她摇了摇头,被小侍扶着朝门外走去,徒留一个秀挺却疲惫的背影。
——她这算是,在对我示好?
君宁寻思着。
把滕织送给我做伴读,如今又在上任第一天来给我捧场。前些日子对母侯破例赐下的四个影卫也无异议。
难道是国难当前,打算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吗?
这么说也没错,朝中几位大臣多是这么做的。
亡国者为奴,立国者才能叫人。这场仗,或许能给朝中乱斗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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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家时君宁心情很是不错。若能借此次国难将孔章侯和上将军的心收拢……且不说损友滕织,就是和萧融雪的未来,似乎也不那么黯淡了。
政斗有时比战场还要残酷,经常灭的是一族之门。纵使知道所谓同仇敌忾,共御国难所得到的不过是万中无一的机会,但即使只看到了一,她还是忍不住暗自振奋。
“姬上,姬上?”
凭空蹦出来的影卫吓了君宁一跳,不管看几次都适应不了。
“姬上,影首回来了。”
君宁笑着的脸僵硬了一下,对那个明显多话的影三道:
“我……我知道了,你让他……嗯不,你们四个一起都到我寝房里来吧。”
“诺。”影三毫不废话的领命而去,仿佛并没对“到我寝房里来”这句话有什么绮念。
不过,看那几个人的架势,似乎连陪床都是工作的一部分,有绮念才怪。
想到四根木桩就让她一阵胃痛,揉着暗暗抽痛的胃,君宁游魂似的飘向屋里。
在行宫的所谓初夜,她实在是糊弄过去的。一来没心情,二来那几天折腾的实在困乏,结果胡乱做了几下,不知什么时候就脑袋一昏挺尸睡到天亮。
后来从腰酸的程度来看,似乎那位尽职的影首,到底给她做了个全套。
第二天浑身别扭地赶去办公,回府倒头就睡,影首说要出门办事也就随他去了,待回过神时,竟快一个月没见到他。
当时气闷归气闷,但过后想想,那影首也够倒霉的。毕竟此事由来和他扯不上半个铜子干系,他完全就是躺枪啊。
如今影首也算是她的男人,君宁脑袋又大几圈。
呃……想起来就无法蛋定……房梁上还蹲着三个候补的呢……
要徐徐图之,徐徐……
图他妹啊!
怀揣着各种吐槽,推开房门时,迎面四个站的溜直的遛鸟木桩,君宁觉得自己的胃已经拧个了。
“主上。”到底是影卫老大,连裸奔说话都更像个人样(我在想神马?!),“您脸色很不好。”
“嗯。”君宁痛苦地看着一排遛鸟面具男,“胃痛……”
“……主上。”银面具踌躇片刻,俯下身,半跪在君宁面前,不知从哪变出一个小盒。
不要弄得这么有求婚的即视感啊……
还有你都裸奔了那盒子到底从哪拿出来的!
君宁无力地坐在软榻上,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僵硬。
“是什么啊?”
还有,快把衣服穿上啊!你们这么淡定地站在我面前好像在意裸奔的我才是奇怪的那个啊!还有裸奔难道真的不是影卫们的爱好吗?
不对,我到底想说啥……
影首低下头,打开小盒,里面乘着颗丸药。
“给我的?”
点头,点头。
才刚夸过说话像个人样,结果一转眼又失语了。
君宁没问要从哪来干什么有没有毒之类的废话,很直接地拿过来,咬了一口。
恶……
各路神仙!谁说灵药都是芳香扑鼻入口即化回味无穷的?这药简直是挑战人生所有之不能忍,简直想立即死上一百遍的味道……她本来已经够味觉迟钝的了,否则也不能泡出那种地狱之茶,不过和口中药比起来……
看着男人殷殷望来的眼神,再难吃也只好往肚里咽。经过和味觉的殊死搏斗,她终于把那颗药消化到胃里。
嗯……胃里……
胃里似乎不那么疼了?
该不会是被这药折腾的已经不知道疼了吧?!
“影……呕……影首,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下次……”
男人的耳朵似乎耸拉下来。
下次你还是爱怎样就怎样吧TAT……
君宁纠结地拿眼睛扫了一圈,也没看见裸/男们的衣服在哪。但故意问起好像有很奇怪,最后决定破罐子破摔的直接无视了。
“咳,你们跟着我也快一个月,总拿代号叫你们也不是个办法。再者,我也有些东西要给你们。”
君宁努力把故事走向掰回正轨,说着从箱子里取出一只长木匣放在案台上。
“我不知你们母家出身何处,但既然做了我的人,总是要备些聘礼的。”
打开匣子,是一把黑铁长剑,和三只黑铁匕首。
剑和匕首都有些年头,式样古拙,不是贵族女子流行的精致美观的赏玩之物,而是真正的杀人利器。
“你们是影卫,我想来想去,就不送金银布匹了。在关键时刻,还是保命最重要。”
她将长剑交给影首,三把匕首分别交给三名影卫。
“这套刀兵乃铸剑大师折南所铸,已有三百多年历史,传说为护主之剑,名为荒玉,辟光,昧良,席泸。我也不说什么虚的,只希望能借古剑之名,佑诸君一世平安,待到吾等耄老之时,它们的主人仍旧不缺一人。”
“谢主上赐剑,赐名。”
四人接过各自刀兵,虽然隔着面具,也能感到他们的欣喜。
黑铁剑可是这个年代的神兵利器,说是完虐天下诸剑也不为过。就算在产铁大国北樊,这也是件十足十的奢饰品,就算有钱都买不到。
更何况,哪个武人不爱名剑呢?
“看你们这么高兴,第二样礼物我都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君宁笑着从衣袖中取出一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放着四对黑色耳钉。
男子嫁人后要穿耳洞,这是通行各国的民俗。君宁没选什么花哨的宝石,做影卫的,带着闪瞎人眼的耳钉是找死呢吗?
四对黑曜石做的耳钉静静躺在盒子里,影卫们看了看,不由目光两两对。
“呃……方才的礼物算是作为主上的,这份算是妻主的。”君宁被影卫们的沉默弄得尴尬,不由想把盒子收回,“当然我没有强迫的意思,主要是你们的发长带不了双鱼簪,要是不喜欢我就……”
还没等她说完,盒子里的耳钉就不见了,接着“噗噗噗”几声,听得君宁菊花一紧,耳钉就迅速在男人们耳朵上安家落户。
“喂你们……”要不要这么效率啊。
扎完耳洞,四人又木桩似的直挺挺地看着她。
呃……
呃……呃……呃……
送完礼物,该办最后一项大事了。
虽然做了许多思想准备,但事到临头,还是感觉尴尬的很。
“辟光昧良席泸你们先下去。”君宁对几个青铜影卫挥挥手。
要让她一下吃这么多,她真的会消化不良……
“荒玉,你留下。还有,把面具摘下来。”
她所说的,是唯一戴银面具的男子,她的影首。
几个呼吸后,一只异常苍白的手抬起伸到脑后,啪的一声轻响,另一只手随之取下了那只细薄的银甲。
这是位俊美的少年,十六七岁年纪。发仅及肩,有着弧度精致的下颚和秀挺的鼻梁,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留下两片蝶翼似的阴影,然而眸子却像一潭漆黑的死水。似乎所有一切都是虚无的。连他自己也是虚无的。
取下面具后,少年全身上下就只剩一双鞋子。苍天在上,这甚至比什么都不穿还要情/色。特别是被那双黑沉的眸子一转不转地注视着时,君宁少见地想要移开目光。
“初夜之时我怠慢你了,很抱歉。”君宁略显窘迫地说道。“那个,虽然有些晚,今日就算你我真正的初夜了。”
面对影卫君宁内心的吐槽已不能停止233~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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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一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