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许负 第48章 闸开

与此同时，夷陵卫将其党羽赛克力一同斩杀。

哈恩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同盟，夷陵卫主将魏炳煜竟然会在他背后捅刀子，背叛他。

五年前，父王立大哥哈图尔为储君。哈恩斯义愤填膺，怒火中烧，将书房内能砸的都砸了。之后每日饮酒作乐，醉生梦死，一蹶不振。就在他生命最谷时，夷陵卫使者来到他府邸，献上魏炳煜亲笔书信。信上说梁朝丞相愿意暗中支持自己，夺取皇位。

历来氐耆是大梁的属国，哈孜尔国王与滕帝友谊深厚，但对丞相纪渊并不感冒，还多次回绝纪渊的邀请。纪渊打算在东氐扶持自己的代理人。

哈恩斯与丞相赛克力一合计，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纪渊实乃大梁真正掌权者，抱上他的大腿，皇位唾手可得。就这样，他们与魏炳煜结成同盟。为了圆自己的国王梦，为了获得大梁继续支持，哈恩斯与赛克力在氐耆国内大肆搜刮钱财，买卖官位，贪墨军饷。每年向魏炳煜进贡黄金、白银万两，骏马千匹，美女若干，尽心侍奉“主子”。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大业将成之际，自己却倒在了离王座一步之遥的白玉石阶上。

背叛自己祖国的人，终将被所有人背叛。

哈恩斯瞪大双目，死死地盯着魏炳煜，死不瞑目。

魏炳煜眼神狠厉，皮笑肉不笑嗤道：“你以为，吾耗费多年，筹谋划策，劳师动众远道而来，就是为了区区几万两银子？吾家丞相要的是整个氐耆！”

他命人将尸体拖下殿，收剑坐在巍巍王座之上，命令道：“从现在开始，氐耆国由吾军接管，将所有关卡要塞换成吾军。”

“传令下去，继续追杀氐耆王室。太子和小公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三日内还找不到，你们几个提头来见吾！”

众将押刀俯首道：“诺！”

***

荀负带着女童一行人向城北出发。为了躲避夷陵卫，夜鸢、夜鹭背着她俩，飞檐走壁。走累了，就在屋顶上歇息片刻。穿越了半个城区，终于在酉时抵达了城北。

夕阳已有一半落入地平线，残阳似血，大地将要陷入黑暗。夷陵卫经过一天在城中的屠杀掳掠，晚上回营休整，明日日出后再继续。直至将城中焚毁殆尽，寸草不生为止。

他们躲在一废弃马厩里。

夜鸢不知从哪儿取来三套夷陵卫的甲胄，道：“咱们穿上这个，便于行动。”

夜鹭回来道：“已经打探清楚了，驻守北城门的是骁勇营。咱们这次算是碰上硬骨头了，骁勇营是夷陵卫三大尖刀营之一。”

“知道了，大家小心行事。”荀负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是阎罗殿也得闯。

夜鸢随后拿着护心镜递给荀负道：“这是我从死士身上扯下来的，您没有武功，冲锋陷阵太危险了，戴上它。”

荀负道好，毕竟多些防范总是好的，她也不想殒命在此。

三人换上沉重的青铜甲胄，夜鹭掏出水囊去打了些清水，几人饮了些，只等待天黑之后行动。

天气炎热，天穹浓云遮天。入夜后，更是没有一丝风，十分闷热。树上的知了聒噪地叫着。

骁勇营士兵在营帐中寻欢作乐，觥筹交错，把酒言欢，将城中掳掠来的妇女充作军妓。有些士兵，赤身跳入溪水中洗澡，嬉闹......一直到亥正，才渐渐沉静了下去。

远处的山上，若有若无地传来白头鹎的叫声。

荀负欣然道：“援军来了，这是蓝羽的竹哨声。”

花衣女童扯住荀负甲衣道：“姐姐，我怕。”

荀负搂住女童道：“别怕，坏人们很快会被赶跑的。”

她望着远处一株枝叶茂密的老槐树，树枝层层叠叠，倚在土夯房旁。顺着树干能爬至屋顶。

她道：“米儿会爬树吗？”

女童喃喃：“会。”

“你爬到那株老槐树上躲起来，如果脚累了可以爬到屋顶上，等到坏人走了再下来，切记。”

“姐姐，你别走。我害怕。”女童说着就要哭出来了。

这里四下无人，又黑，她怕姐姐将自己独自丢下。

荀负捂住女童嘴巴，蹲下安抚道：“米儿，你想为母亲和家人报仇吗？”

女童点头不迭。

“那就按姐姐的话去做，那些坏人就会被打死，好不好？虽然黑夜寂寥且漫长，但是黎明总会来的。太阳终究会升起来。鼓起勇气，为了死去的母亲与家人，去战胜黑暗，好不好？”

女童含着热泪点点头。

荀负将水囊递给她，看着她爬上树躲藏好，在黑夜里，漆黑一片，十分隐蔽。

荀负蛰身，与夜鸢、夜鹭去完成这次任务。

浠州五万援军已至，为了不引起注目，大军安营在距北城门三里的草木丛中。钟缄将军亲自率领五百人前锋营战士，埋伏在护城河旁。

若是按常规战，接下来则是攻城。塔拉苏城是氐耆都城，城墙规制比较高。北门虽然荒废多年，但是依旧很坚固。城中还有六万夷陵卫。若真的打起来，也并不容易攻下，耽误个十天半个月都是有可能的。而城中十万氐耆平民，等不起。一天不破城，就是数以万记的无辜生命死去。

最快解决方法就是将城门从内打开，放援军进城，则贼寇必败。这个无比艰巨的任务就落到了荀负他们三人身上。

因着白天夷陵卫在城中如入无人之境，杀人放火，饮酒作乐，夜晚睡得都比较死。站岗哨兵也比较松懈，火把旁零星有那么几个。他们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荀负他们佯装成换班士兵来到北城门下，攀上闸楼。夜鸢和夜鹭迅速捂住两名哨卫口鼻，一刀毙命。荀负双手紧握住绞盘轴，用尽全力推动铁锁闸门。

铁锁开始转动，伴随着巨大的响声，引来了巡逻卫兵，哨塔击鼓发出警报。睡梦中的将士们被惊醒，慌忙穿衣持刀跑出营帐。

十来名巡卫冲上闸楼，挥着长刀朝他们劈来。夜鸢和夜鹭匆促抽剑抵抗，他们剑法明显高出许多，很快十来名巡卫应声倒地。

倏忽，无数骁勇营士兵如潮水般涌上闸楼，要将他们撕成碎片。夜鸢和夜鹭左挡右攻，拼尽全力抵挡住敌兵。

城外，钟缄率领的援军已经按捺不住，有的跳下护城河，有的已经开始攀爬城墙。远处号角长鸣，五万大军遮天蔽日，由冯彪率领朝北城呼啸而来。

骁勇营营长身经百战，丰富阅历使他瞬间明白，当下必须要守住闸门。若是这个口子开了，城外数万大军可顷刻将他们碾碎。只要能延捱一些时间，就能够去城内调救兵。他猛然望向闸楼，看见了那个身材瘦小，正在使出浑身力气拉动绞盘轴的荀负。

他立刻冲上高櫓哨台，怒火中烧，张弓搭箭对准目标。

“嗖！”

荀负无意间一个俯身，一支利箭从她头上飞过，戳在木桩上，箭羽上还带着凌厉的风。荀负回头望去，在那柞木搭建的高台之上，站着想要取她性命之人。那人身披战甲，将弓拉满，目光凶戾地盯着她。

没时间了，她扭头继续推动盘抽，用最快的速度。

“嗖！”

第一支箭矢射中了她的左臂，她咬着牙，没有停下。闸门缓缓打开，她已听见城外援军沸腾的声音。

“嗖!”

第二支箭矢射中了她的右背，鲜血如泉涌了出来，将甲胄染红，汗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滚滚淌下。她每呼吸一下都会带着疼，每用力一下都抽搐地痛。但是她依旧没有停下手中转动的盘抽，没有退怯分毫，反而速度更快了。

城外缕缕凉风吹入闸内，带来了凉爽。她的触觉越来越弱，听觉却越来越灵敏，她听见城墙边草丛中蟋蟀的哼鸣，听见溪水潺潺，听见金戈铁马奔踏而来，听见战士们冲锋的号角.......

“嗖！”

第三箭射中了她左肩，这次反而没有那么痛。她以头抵住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盘轴打满，之后终于瘫落在地。

盘轴抽疯似的空转，发出低鸣，像是呜咽。

城外的凉风窜了进来，将骁勇营的炬火熄灭。

视线瞬间暗了下来，仅剩下一片漆黑。

夜鸢执剑搏斗之际，趁着黑，抽出空，一个飞身来到荀负旁，用身躯遮挡住她，右手射出两枚飞镖。高櫓上，骁勇营营长捂着受伤的双眼，脚下没踩稳，坠落高台，摔死了。

随着闸门缓缓降下，援军已有几人攀越了进来，接着更多的兵将举着火把，从闸门冲进城内，与夷陵卫厮杀在一起。

星星之火终于汇聚成了炫目的曙光。

五万援军如开闸之洪流般涌泻进来，将骁勇营击溃，迅速占领了北城门。

夜鸢和夜鹭将荀负转移至后方车驾，亟待军医医治。

郑昀义、蓝羽来到车驾前，单膝跪地道：“荀大人，我们来迟了，罪该万死。”

荀负缓缓半睁开眼，单手示意郑昀义靠近。她喁喁：“速去找郭将军。”便沉沉昏了过去。

而这一切都被在槐树上的花衣女童看在眼里。她牢记麻脸姐姐的嘱托，在黑夜里静静地守候，守候着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