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许负 第45章 失算

郭景升来到多宝格前，打开绣龙纹的黄缎罩，沉香木髹漆，两层的蟠螭宝盝里，放置着失传于世的传国玉玺。方四寸，玉质红白相间，光含内敛，色如朱丹，泣血灵韵的稀世宝物。五龙盘绕为纽，龙身虬结，鳞甲分明。四龙分踞四方，昂首向天，正中一龙，俯首垂顾，龙口微张，五爪皆张，扣住玉体。

印面虫鸟篆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侧面篆书小字“天子信玺”。

郭景升将玉玺装入囊中，跃上梁枋，飞身出了镇国宝塔，与塔下放哨的夜鹰、夜鸢等人汇合，猫腰顺着矮墙往外走，只差一步就能大功告成。

“站住！”身后传来官兵喊声。

数十名皇宫卫兵冲了过来。郭景升迅速率队往宫门冲去。

数里外，白色大理石宫门前，早已等候多时众官兵，手持刀剑严阵以待。

夜鹰慌道：“少爷不好，我们中埋伏了。”

郭景升拔剑道：“冲出去！”

既然已经暴露，就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一条路了。

俄顷，四面八方涌来众多氐耆官兵，拿着长矛和刀，把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郭景升他们只有十三人，敌众我寡，若是硬拼，必定伤亡惨重。就算如他身怀绝技，也免不了一番苦战。

夜鹰、夜鸢等抽出剑，与皇宫卫兵对峙，生死之战一触即发。

“放下武器！”虎贲中郎将阿迪力斯站在宫门前道。

“你们已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郭景升轻蔑一笑，就凭尔等，想擒住吾怕是办不到。

他严令道：“冲出去！”

虽然人少，但是精啊。夜鸢、夜鹭、夜鹰都是一等高手，再加上盖世武功的郭景升，硬闯他也不在怕的。

阿迪力斯眼看不拿出撒手锏来，他是不会服软的。于是喊道：“把他妻子带上来。”

荀负被五花大绑带了过来。

阿迪力斯抽刀架在她脖子上道：“放下武器，否则先杀了她！”

郭景升勃然色变，目眦欲裂，手紧紧握着剑柄，骨节泛白。

“国王陛下早就发现你们有问题，监视已久。果然你们欲图谋不轨，被当场逮住。快放下武器，否则我先杀了她。”

阿迪力斯将刀勒住荀负脖颈，刀锋锐利，划破皮肤，鲜血直淌。

荀负愁苦满面。心道，真是谢了您内。我又不是他真的夫人，拿我要挟又有何用啊，看来今天真要葬身于此了。虽然自己与郭将军也算有些交情，但是跟传国玉玺比起来，也是白搭。

凭荀负对郭景升的了解，他必然携传国玉玺硬闯出去，杀出一条血路。虽然官兵多，但盖不住他功夫硬。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沉了下去。想到这儿，荀负闭眼受死。

一只秃鹫在空中嘶哑地叫着。

毁灭吧......

“当啷。”

荀负倏尔睁眼，只见郭景升弃剑于地，耷拉着脑袋，缴械投降。随后，夜鸢、夜鹭、夜鹰人等也纷纷弃剑投降，一起被卫兵带了下去。

荀负怔忡着说不出话，眉心微蹙，面无血色，手不住地颤抖。

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已偏离原本设定的轨道。

她想不出理由，为什么郭景升要救自己。他本可以带着传国玉玺回去复命。他一向傲娇自负，从未低头认输过，就算被打碎骨头也不会吭一声。

荀负一直当郭景升是个自命不凡的欠嘴，狂妄自大，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很好对付。

此时宫墙外，祈天灯冉冉升起，挂在夜空中，像一只只小灯笼。虽是夜晚，满城灯火辉映摇曳，充满了喜庆与欢乐。而宫墙的另一边，他们已全体成为阶下囚。

荀负心中百感交集，她对于命运一向十拿九稳，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要怎么去夺。

可是，她的心为何会痛？

她算准了所有人，却在一个人身上出现了纰漏。她知道就在此刻，未来已出现不可控的偏差，对于未知，她有些手足无措。

***

牢狱中。

“少爷......”夜鸢凑过来欲言又止，脸上写满了问号。

他想问少爷为什么投降。他们几个跟着少爷十几年，无论面对何种困境，少爷斗志依旧昂扬，拼死奋战到底，从不妥协。为何就这么轻易放弃了，他想不明白。更何况当时威胁要杀的是荀负，对他们来说根本无关痛痒，反倒还有些庆幸。因为荀负是滕帝近臣，政见也与少爷有分歧，滕帝日后也会用荀负继续掣肘少爷，她还虎视眈眈长越军权，怎么看都是个威胁。

但问这样的问题相当僭越，他还是噎回去了。

夜鸢憋屈地蹲在角落生闷气。

夜鹭过来安慰他道：“少爷这样做，自然有他的安排，不用想太多，咱们很快就能出去的。”

郭景升心中满是愤怒和懊恼。但是就算重来一次，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荀负去死。他全身上下无懈可击，而软肋就是她，像是被拿住了死穴，全身无力。他恨自己为何如此无用，一世英名尽毁。

咣当一声，铁门开了。麻脸荀负也被关了进来。

荀负拖着脚镣，坐到郭景升边上。

郭景升依旧轻松笑道：“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他们的目标是你，为难我作甚。”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为何救我？”

为何救我？

阿迪力斯带兵去行宫抓捕荀负时，她正与蓝羽在商量计策。事发突然，她匆忙让蓝羽躲在殿外树上。阿迪力斯将荀负捆上带走后，蓝羽一直跟随在侧。若是当时郭景升不顾她死活，蓝羽也会出手将她救下。

郭景升避开她目光，眸光闪动道：“吾答应你哥，要照顾好你。”

真是个大聪明，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反正她哥已仙逝，他说是就是吧。

不过这话也就骗骗傻子。好好照顾她的代价是传国玉玺和自己的命，还有那看的比命还重的尊严。

荀负看了看他脚上沉重的铁镣，撇着唇道：“郭将军，接下来打算如何？”

“勿忧心，大不了亮出吾真实身份，国王也会有所顾虑。东氐和梁朝素无恩怨，也不愿意结仇。我们倒不至于有危险。只是这次任务无法完成了。”

荀负颔首。

......

诘朝，哈孜尔国王提审了郭景升、荀负。

国王坐在玫瑰金王座，手持缠蛇权杖道：“郭远、荀安，你们可知罪？”

郭景升叩首道：“草民知罪，草民一时财迷心窍，窃取去宫中财物，罪该万死。”

国王震怒，拍着桌案道：“事到如今，你们还想诓骗于孤？”

郭景升骇然：“不知陛下所谓何事？”

国王气笑了：“还不承认是吧，好得很。速传光禄大夫卡德尔觐见。”

语毕，光禄大夫卡德尔拂袖觐见。礼毕，国王道：“卡德尔，可认得殿上之人？”

卡德尔满脸皱纹，胡须已白。他侧身乜了一眼道：“殿上之人乃梁朝长越军郭景升将军是也。”

郭景升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庆安二十一年，臣率领使团远赴梁朝朝贡，在九霄太极殿上曾见过郭将军。郭将军少年英雄，风神俊逸，令人过目难忘。不知郭将军是否记得在下。”

早在郭景升第一次觐见国王时，就被刚下朝的卡德尔认了出来。卡德尔如实禀报给了国王。国王下令勿要打草惊蛇，将计就计，又嘱侍卫严密监视郭景升一行人。为了更好地监视他们，国王又让他们搬进行宫。

郭景升恍然看着卡德尔。原来自己的行动早已暴露在国王眼皮下。他隐约记得庆安二十一年朝贡，有东氐使团，但想不起更多细节，他与使官也无交集。当时他站在众将中，没想到竟被注意到，铸成今日败笔。呜呼哀哉！

证人在此，郭景升也无法否认，只得承认道：“微臣有罪，请陛下息怒。”

卡德尔又道：“启禀陛下，据边邑快马来报，梁朝六万大军已集结在氐耆国边境，不日将对我国境内发起进攻。据臣推断，郭将军等人冒名潜入皇宫，伪作偷盗之事，实际是为了里应外合，颠覆氐耆王权，意图谋害陛下。要不是我们发现的早，险些就被他们得逞。陛下应当下诏，将这些祸国乱党斩首示众。”

一顶帽子扣下来，郭景升差点晕过去。本是来偷传国玉玺，却成了窃国乱党。

东氐并不知道此时大梁已经一分为二，而准备侵略东氐的是纪渊，不是他们。

国王道：“汝等还有什么话说？”

郭景升百口莫辩，他要怎么说才能令国王相信。他，车骑将军，长越军统帅，隐匿身份，率众人深夜夜闯皇宫，只是为了偷传国玉玺。边境的六万大军同他没有关系，他也是才知道。

好像怎么说都很苍白无力。

“氐耆国与梁朝历来友好，商贸频繁。氐耆尊滕帝为君，称臣纳贡，为何刀兵相犯，灭我氐耆？如此背信弃义，阳奉阴违！把他们压下去，严加看管，若是梁朝开战，就拿他们祭旗！”

卡德尔目光透露着精明道：“我国重商轻武，若是真跟大梁军队短兵相接，怕是抵挡不住。倒不如以郭将军为人质，要挟大梁退兵。”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5章 百密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