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许负 第37章 妻子（2）

郭景升愤懑不已：“胡说什么呢？吾是秦王，怎么可能在这吐蕃之地当小白脸！”

邃然，他又勾起唇角嗤道：“若是吾不在，你认为你能指挥得了长越军？”

长越军并不是普通的军队，是郭家一手培育起来的，长年累月，出生入死过命的交情，并非外人可以比拟。在战场上，士兵到底有没有尽全力，只有他自己知道。换一位将领容易，却发挥不出长越军常规水平。就像一把绝世武器，却只能发挥出五成功力，让人遗憾。

荀负根本没有想过要绕开郭景升接管长越军，是他自己杞人忧天。擒贼先擒王，只要擒住郭景升就够了，干嘛大费周章，搞一件残次品回来。所以郭景升必须回去，年底还有一场和纪渊的大战。

荀负弯起嘴角，坐在圈椅里，手托着腮，不发一言。

“若是荀大人不帮吾，吾就带人冲进皇宫，杀他个片甲不留，看他还敢小看于本王。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去当驸马的。”

郭景升自己惹出来的事，非得拉着她下水。现在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她能眼睁睁地不管不顾吗。

郭景升扭头就去拔剑，被夜鹭按住。

夜鹭忙道：“大少爷息怒啊，现在更需要冷静。”

凭郭景升的暴躁脾气还真干得出来。现在若是与东氐起了正面冲突，对于大梁没有任何好处。万一引发两国战争，那更是得不偿失。

“荀负，若是吾回不去，传国玉玺又没拿到，滕帝还不拿你是问，明年的俸禄也别想拿了。”

想到这里，荀负心头一紧。

俄顷，夜鹰一队人马也回来了。

他道：“少爷，据线人回报，传国玉玺被藏匿在皇宫内的镇国宝塔里，终日有卫兵看守。今日属下已悄悄潜入宝塔中，玉玺确实在里面，但是碍于警跸森严，属下并未能将玉玺带出。属下已绘制线路图。宝塔有五层，传国玉玺在第三层。卫兵四个时辰换一班。”

郭景升看了看线路图道：“嗯，不错。五天后的芭芭罗特节是最佳下手时机，百姓们都去过节了，警跸也会比较松散，咱们就趁着夜色把传国玉玺盗出来。”

他望着荀负又道：“可是两天后哈拉蒂公主要来府中吃饭，在我们行动之前不能横生事端。”

如果顺利的话，五天后就可以拿到传国玉玺回大梁了，在此之前只能与郭景升假扮夫妻，以防节外生枝。若是被哈孜尔国王发现郭景升骗他，这可是欺君之罪，别说任务没法实施，他们全部都得下牢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吶。

荀负呀然一笑道：“荀某觉得就算郭兄有妻子，哈拉蒂公主也不会罢休的。要想彻底斩断其情丝，不妨碍我们行动，荀某有一计。”

“哦？快说来听听。”

“公主来拜访，无非是想看看是否有可乘之机，就算郭兄娶妻了，也可以当平妻嘛。这事儿解铃还须系铃人，必须让她自己打退堂鼓。所以我要尽量扮丑，让她觉得反感厌恶，同时也要削弱郭兄的英雄形象，变成一个废物奴才，她自然就不想进郭家门了。”

“好主意！就这么办。”

“嗯嗯。荀某等会儿就去换身女装装扮一下。”

吃过午饭，夜鸢、夜鹭随着荀负就去了趟胭脂铺，买了脂粉和发钗，又去成衣铺添置了件石榴红彩蝶戏花罗裙换上。在挑衣服这件事上依旧老气横秋，没什么长进。

临到了，却犯了难，她愁眉道：“荀某不会梳妆。”

荀负从小就有贴身侍女伺候，连头发都没梳过，后来上云台山上都是男装打扮，最多会梳个髻，化妆那是没化过。他们这次出来也没带婢女，突然要扮女装可咋整。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原有的计划。

若是去雇个婢女丫鬟，他们是来出任务的，带在身边又怕走漏风声。下半晌又要去皇宫行苑，那里人多眼杂，行宫的人就更不能用了。

郭景升看了看桌上的胭脂水粉，回想到他小时候时常看他娘梳妆，似乎也不是很难。娘的青丝又多又长，婢女一缕缕地挽起。他总是很有耐心地爬在娘腿上，看着娘款款描眉点绛唇。心灵手巧的郭景升工笔画，无骨画可是一绝。

他道：“吾可以试试。”

荀负一怔：“你会梳妆？”

郭景升勾起唇道：“这有何难啊，化妆就像画工笔画一样的，只要细心就可以了。脸庞就相当于纸，这青黛粉就相当于笔。”

郭景升努力回想了一下，拿起篦梳将荀负的发丝捋顺，她的长发如水缎般光泽丝滑，一不留神就要从指缝间溜走。他小心翼翼地将墨发绾成简单的云髻，又插上一支金筐宝钿花树钗。

接着他又执螺子黛细细描绘眉眼。荀负的眉细长如柳叶，末端略尖，线条柔美，如青山般淡雅，悠远。她五官柔和温婉，皮肤白净剔透，朱唇旖旎，和平时盛气凌人的样子截然相反，不说话的时候显得十分可人。

他望着这远山黛眉，从心中姗姗走来一位妇人蛾眉螓首，鸾姿凤骨，竟是梦中的妻子模样。曾经他也幻想过像这样帮妻子描眉，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他一时激动情难自抑，热泪盈眶。他想问她为何来得如此晚，害他孤独在这世间；他想问她是否也如自己般思念他；他想问她，没有自己的日子她是怎么过来的.......

他想轻轻地吻她素额......

“你干什么摸我脸！”

郭景升惝怳间手微微颤抖，回过神有些慌乱，心乱如麻，为了掩饰又掐了一下她脸蛋子道：“我没有。”

“放肆！”荀负炸毛了，粉盒、口脂全给扔了过来。

“我看你是不打算回大梁了！”

“息怒，息怒，对不住，姑奶奶您自己画吧。”郭景升匆忙放下黛笔闪了。

荀负眯着眼照了照铜镜，喁喁：“这画的还不如我呢。”

她又拿起眉笔往脸上一阵涂抹……

***

申时，宫中侍官来了。郭景升和荀负一行人坐上车辇，跟随侍官去了行宫。迎宾车队冗长，国王赏赐了十二大箱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皇家卫队开道，敲锣打鼓，引得全城百姓夹道欢迎。

西城的行宫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十分别致。淡黄色外墙，圆形拱顶上覆盖着钴蓝色釉砖。墙壁、廊柱都彩绘着茛苕叶纹、巴旦木花纹、缠枝莲花纹、凤鸟石榴卷草纹等图样。门檐上挂着雪白的落地幔帐，彩色玻璃透着五彩斑斓的光斑，每一处细节都十分讲究，别具匠心。寝宫旁有一座水榭八角亭，渠水潺潺穿过翠绿的草坪奔流向远方。

侍从将笈囊放置在寝殿内。荀负遣退了侍女，告诉她们没有传唤不得擅自进入寝殿。踅身，她瞅见郭景升还杵在殿内，便道：“时候不早了，郭兄也早些回去休息。”

郭景升喁喁：“娘子，你忘记咱们是夫妻了？”

她忙得把这茬给忘了。如今他们是夫妻，肯定是睡一屋了。这行宫到处都是国王眼线，事事都需顾虑，不像在客栈那么随意。

“你睡外间，”荀负指着屏风外边的竹榻道。

“你别太过分啊。”郭景升抗议道：“吾什么时候睡过外间。”

荀负轻步过去，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光。她压低声音道：“你别太过分。这是我的底线，要不咱们一拍两散都别演了。荀某本就是条贱命，死不足惜，不过殿下金尊玉贵，是否赔得起。”

他倏忽想到远在北辰的老母亲和妹妹，万一自己殒了，谁来照顾。

郭景升嗟叹：“行，行，好。”跟受委屈的小媳妇似的，无奈抱着枕头和被子去了外间。

东氐的夜特别美，星河在漆黑的夜空中璀璨迷离。夏夜寂静且炎热，只有蝈蝈、知了窸窸窣窣地在河渠边唱个不停。他满心惆怅，长夜漫漫......

***

诘旦早上，他们分头行动。

郭景升带人马去皇宫附近部署，为盗玉玺做准备。荀负带着两匹马儿，驮着宣纸去了西街，将货物交易后，仍旧来到茶寮，坐在上次的位置，要了壶砖茶。

俄延，蓝羽和郑昀义赶了过来。

荀负掖手道：“查到什么了吗？”

郑昀义呷了口茶道：“大人，夷陵卫跟三王子哈恩斯联系密切。昨日他们在酒肆与三王子的随身侍从密谈了近三个时辰，只可惜酒肆嘈杂，我们离得远，没听到他们交谈内容。”

夷陵卫的兵卒不在夷陵郡呆着，跑到氐耆来，与王子搅到一块，还能为了啥。坊间传说哈恩斯王子与哈孜尔国王不合，不满国王立嫡长子为太子。

荀负托起茶盏，抿了一口，扯起嘴角道：“还有什么？”

“夷陵卫几人，之后就出了塔拉苏城。我们一路尾随到了一座深山的老宅子，竟然见到了赛克力。”

蓝羽道：“就是绑架哈拉蒂公主的赛克力。”

郑昀义道：“肯定错不了。夷陵卫的领头，还骂他是个废物，这么点事都办不好。他们原本打算劫持哈拉蒂公主，迫使哈孜尔国王到境外谈判，再将国王弑杀夺权。可谁知计划失败了，那个领头气的不行。”

“他们有没有说新的计划？”

“没有，不过那个领头说这次绝不允许再失败。”蓝羽道。

荀负抬头看天上乌云密布，一只秃鹫张开巨翅，盘桓着朝远处崖壁飞去，很快就要下雨。东氐气候变化的很快，可能前一阵还在出太阳，下一阵便狂风大作。

荀负掏出令牌道：“郑昀义，带上本侯的令牌，替本侯走一趟浠州。”

浠州与氐耆接壤。当时滕帝出走北辰后，浠州等五郡宣布独立，不受纪渊管辖。东氐位置特殊，若是纪渊得了东氐，反过来攻打他们，也十分被动。

“吾已经写信给五郡长廖荣忠，事关重大，还是要派人去一趟，务必要请浠州出兵。此事与他们切身利益息息相关。”荀负叮嘱道：“蓝羽，继续盯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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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妻子（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