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弦思 第88章 沙中蜃楼

又进了这无边的沙漠，此时就算再次感受着热浪和生命流逝的痛苦也比几日前见过的光景好了太多。

最恶的是人性。

比遇到的任何自然鬼怪都残忍。

小十的腿越来越严重了，其中一只腿已经变了形状。那些靠着她血肉得以生养的水晶在进入沙漠以后倒是生长得缓慢了些，但也一直没有破解的办法。

两个人都快到极限了。

一阵遮眼的黄沙之后，倒是让氿儿眼睛一亮。但随即又平静下来。

眼前现出了清澈的水，而且不是一弯，是整整一片。

又可能是海市蜃楼罢，穷穷极极，被视野屏障带来的幻象虚无缥缈。氿儿又是一托十的身体，继续迈着步子向着前走。似乎是体力消耗得过快的缘故，踏出了每一步都显得极其的沉重。

眼看着她就要迈进那水中，氿儿想着可能一脚踩下之后就又变作虚无的黄沙了。但没想到一脚踩下冰凉的触感远不同于被炙烤的高温，脚踝被水温柔的包裹着。连干得不能再干的嗓子似乎都得到了治愈。

氿儿惊喜万分，她把怀里的十小心的放下来，久违的水的感觉也让小十醒了过来，氿儿双手探进水中，轻轻的捧起一捧水，沾湿了唇，慢慢浸润了喉，从没有哪次像今天一样觉得喝水是这样美妙的一件事。

她小口的喝完，又捧起一捧来喝。

这一片水，就如同沙漠之心，是荒芜中的希望。

只是还没等到第二捧水喝完，在水域的中心，有一座城在慢慢的从水中升起。

城逐渐腾空，瀑布从城中飞流直下，落入这沙漠之心中，激起千层浪。再细看时，那城上有人，踏着那朵朵在半空中绽放的水花向着她们走来。

是个女人，她的打扮似曾相识。氿儿盯着她回想，是曾今到烬音去招生的那雨司的打扮。

这莫非是洛水阁？

女人到了两人的近前却并不下来，仍旧站在那水花之上，垂眸看着二人：“是路过取水之人吗？”

氿儿点头。

“那请饮过之后快快离去吧。”女人说完也不再管她们，就要回去了。这时上方的城中响起了一阵空灵的琵琶声。

从来到这荒漠起就没有见过雨的两人看见变了天。

太阳已经隐去，乌云聚拢，几声闷雷炸响。

“请问这是？”氿儿出声问道那位雨司。

“是阁主在求这月的雨水了。”女人也不再走了，她落了地，就着地上的沙子开始画起了阵，琵琶声转念成曲，一道劈天的闪电打下，随即便落下了雨。

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后逐渐落大，似乎是想把这荒漠滋润透了才罢休。

氿儿悄悄奏了琴，金星成线一直连到了那天空之城上。她看雨司仍在忙着，蹲身抱起十就是大喊了一句：“对不住了！”

随即青烟成路，她踏上烟，向着空中那城跑去。

“喂！”下面的人惊恐，但也为时已晚，拦不住了。

·

从那城沿的墙跳进里面，一个雨司受到了惊讶被打乱了阵法。氿儿抱歉的行礼随即问她道：“可问归阁阁主在何处？”

“你问这作什么？”雨司防备的看着她，还有她抱着的腿上长有水晶的奇怪小孩。

“为这一曲琵琶音而来。多有打扰了。”氿儿说道。

“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水司又问她。

“哦我看到她了，多谢。”氿儿径直略过了她向着后方走去。

水司：？？？

等她反应过来，她拦住氿儿的去路，死活都不让她再前进。这边争吵之时，那一曲琵琶也接近了尾声。漂浮在空中的人缓慢地落了地。等她站定，指尖最后一拨，音律也停了。

她抬眼看向争吵的这边，倒是她自己先向着那边走过去了。那在沙中作雨的雨司也火急火燎的奔了上来，急匆匆跑到林婉这就要叫人来制住那二人。被林婉拦下了。

“是我的故人。”

她走近了，出了声：“青玄宗姑娘。”

拦住氿儿的雨司听见声音回身向着林婉鞠躬。

氿儿对上了她的眼睛，也向她行礼，随后才疑惑的问：“我们可曾见过？”

林婉笑了：“很久之前了。”

·

“那你为何而来。”林婉捧住杯中的茶看向一旁的氿儿。

“为十乐而来。”氿儿说。

林婉无声息的闭了茶，她看向氿儿：“十乐。”

“是。”氿儿侧身去看了一眼远处一个人坐着的十，又回头看着林婉，“阁主所弹的那琵琶是十乐吧。”

林婉又端起了茶也不再遮掩，只一字：“是。”

“那阁主可知岚炎。”

林婉的眼颤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和。“知。”

氿儿说：“我与岚炎有世仇，家破人亡，因为它经历了太多的离别了。我寻十乐是为战胜它。”

“我同样恨岚炎。曾今是这样。”林婉突然说，“但一个人教会了我责任。这洛水阁需要我。”

“那您的意愿是……”

林婉说：“海默哀的那刻，我想的是仇恨，但现在我全心所念的就只有他的遗愿了。请恕我无法帮到你。”

氿儿笑了，“要是我也能如您一般豁达就好了。”

林婉也笑了：“不过是藏起来罢了。”

氿儿点头，“我知晓了，那我可以拜托您一件事吗？”

“你讲。”

“你看她，”氿儿仰头示意那边坐着的十，“她腿上中了血人晶的法，您有办法救救她吗？”

林婉看向十，那个幼女腿上被各色的水晶填满了。再开口是对氿儿说的：“洛水阁有一灵池，曾今……应该是有效的。”

“太好了！您愿意救救她吗！”氿儿很惊喜。

“天下苍生，本就是洛水阁的初衷。”他的初衷。

“只是不过要些时日，才可完全治愈。”林婉说完就闭了声。

“还有一事，我知道洛水阁向来只收水术势者，那孩子是个孤儿，一直跟着我，太危险。您……可不可以破例将她收下。”氿儿的视线从十身上转向了林婉，她几近祈求的问林婉。

林婉握住氿儿的手，氿儿能感觉到她在用力：“那出于我的私心，氿儿，一定圆满。”

我等着岚炎覆灭那一天。

“会努力的。”氿儿回握住她。

·

十被林婉带着来到了那最至洁的水中，她坐在沿边泡着腿。林婉在一边看着她。十突然又哑语问林婉：

【是不是我把腿治好了就可以跟姐姐一起走了呀】

林婉说是。

小十天真的笑了，哼起了不知道是什么的调子。

林婉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快快好起来。”

·

林婉所指的那个方向，黄沙之后，是九生境的边界。

氿儿的脚下变成了泥土，背后的沙漠逐渐远去了。

在十将要住的那个房间的桌上，氿儿留下一封信给她。

——

小十，姐姐希望你平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