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弦思 第27章 雪敛白花

“把门给本宫打开！”

“是……”

门外一阵熙攘，氿儿转醒；不一会，随着一声巨响，数十人一拥而入，即刻便在氿儿的房内肆意的翻找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氿儿坐在床/上，尽可能的用耳朵感受着周围。

这时，一个身着满身碎钻的女孩微拖着裙摆，款步走进了氿儿的房内。她偏头向一旁卑躬屈膝的妇人，问道：

“你确定母后的凤钗被这个庶民偷去了？”

妇人低着的身子更低了，“是，是……奴婢看得千真万确。”

女孩嘴角上扬，随即吩咐众人：“好！那就给本宫搜仔细了！本宫要这贼人‘人赃并获’。”

“是！”

“什么凤钗？我不知道！姑娘口凭无据，我氿儿没有做过的事，就是没做！”

“殿下，找到了。”

少许，一个婢女呈着一个檀木盒捧到了女孩的面前。

女孩粗略的用指尖抚了抚木盒的边，并未打开。她看向氿儿，重新收回了手；“把她给本宫带走！本宫要向父皇请奏。”

“是！”

门外转眼走进来数个身着铠甲的武卫，直接架起尚坐在床/上的少女，拖着她就向外走去。

“你们……”女孩额前的青花霎时绽放！青烟弥漫，但还未凝形，氿儿就被一记重击拍晕过去。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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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的五尺空中，白花飘飞。

一个黑色人影快速而过。他随花踏上了一处的窗；推开，却没有看见那个熟睡的身影。

暮三行一步翻进屋内，看着屋中凌/乱的痕迹，心突然一紧。他转身，飞跃出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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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半蹦半跳的跑向了一处门外。她整了整衣裙，脸上满是止不住的雀跃。她微微收了收嘴角扬起的弧度，佯装似的清了清嗓子，然后猛地一敲门，“猜猜我是谁！……哎？这门怎么没关……”

小月走进屋内向四周看了看，“……姐姐呢？”

……

——夜府

夜千恒扳/开手中的面饼，一小块一小块的投入了桥下的池塘中。

一尾尾锦鱼争相恐后的在她脚下的水面上挤成一片。她看乐了，又扳/开丢下了一块。

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临近。夜千恒侧目，看到了自家小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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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洛恒看到姐姐，就这样慌忙的扑了上去。她没有喘口气就忙开口道：

“姐姐！氿儿姑娘出事了！

夜千恒：“氿儿姑娘？”

夜洛恒：“是救我的恩人！……姐姐！”

她一把握住夜千恒的手，眼睛在颤着，“我求你，救救她……”

夜千恒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她放下面饼，牵着夜洛恒的手，快步走向前厅。

“嗯，姐姐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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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傲城，皇廷前殿后馆

一身龙袍的帝王面对着一纸屏风而坐；他捻起一子黑棋，稳步放于棋盘之上，对屏风后的人道：

“小姐请。”

“白子移七，劳烦陛下了。”

“呵，无妨。”帝王说着拿起了对面的白子，摆在了七字步上。

“哎，这局看来又是朕输了。哈哈，小姐真是冰雪惠心啊。”

“陛下过奖了，小女不过是善些俗智罢了，不足在陛下面前卖弄。”

“报——中公主到——”

“是朕的小女儿来啦，朕得去看看。请小姐稍作休待。暂且与小姐别过。”

“陛下言重了，小女不敢耽误陛下大事才是。”

“稍待。”帝王点头，随即出了后馆。

“陛下到——”

帝王步上方阶，转而端坐在龙椅之上。

两方的长生灯亮起，冒出袅袅余烟。

紫灵儿大步走入殿堂，看到帝王就佯装哭样的走上前去。

“父皇！灵儿真是好惨啊！您一定要为女儿做主才是！”

“何事？”

“母后给灵儿的凤钗前几日被某些贼人所盗；但今日又被灵儿给找回来了。”

“这不是好事吗？灵儿又何必苦恼？”

“是这样的，灵儿将那凤钗寻回的同时也把那贼人给一并抓获了。但您知道……灵儿打小就心善，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想着就这样放过了那贼人，只怕也是……”

“哈哈哈哈，朕的女儿果然是天下之至宝！灵儿你啊，就是太单纯了，对待恶人自是有其法的啊。”帝王起身，走到了紫灵儿的身边，“也好，今日就以此为例；朕，给灵儿上一课罢。”

他牵住紫灵儿，柔声问道：

“今贼人何在？”

“灵儿把她带入宫中了。”

“好，把那贼给朕押上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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氿儿被两个武卫架进了殿内，被迫匍匐的跪在了帝王的面前。

紫灵儿看着氿儿，只觉一阵快意；她侧身看着帝王，楚楚可怜的问：“父皇要怎么做……”

“哈哈哈，灵儿想让朕怎么做？”帝王捋须问道。

“别……别太过严苛才是……”

“哈哈哈哈，灵儿啊灵儿，你总是在想着他人啊，哪怕是个贼……哈哈哈哈，朕很欣慰。”他拍拍紫灵儿的手，转身看了一眼被封住了嘴了女孩，对侍卫命令道：

“拖下去，斩了吧。”

“是！”

“我看谁敢！”

漫天的白花突然飘进了大殿中，架着氿儿的侍卫突然双双发出惨叫，一下子挣开了架着的少女。

白花如雪；一袭黑衣踏花而下，紧紧的揽住了尚跪在地上的女孩，一把提起了她。

“何人！”帝王拦在紫灵儿的身前，连连后退。

“护驾！护驾！”殿堂中的宦官惊慌失措的大喊，纷纷聚拢在了皇帝的身前。

护卫殿宇的武卫一齐拥入，挡在了帝王的面前，纷纷将尖矛对准了黑袍的男人，围成了一个圈。

“汝为何人！竟胆敢闯朕的国殿！”被一众人护住了帝王，锵锵的放松了分许，有了几分的底气。

男人没理他，只是看着自己揽在怀中的她，微微皱了眉。他小心的取下了氿儿口中塞着的硬/物，抱住她腰侧的手又收紧了些许。

他瞥向帝王，冷眼稀疏：

“动她者，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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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你！……”帝王看着男人的眼睛不禁后退，直冒冷汗。

“父皇……”紫灵儿急忙扶住他，才让他勉强站稳。

“给朕……给朕杀了他！”他命令众侍卫。

无数矛刃随即向着慕三行刺去。男人微低头，遮住了氿儿的眼睛；柔声道：

“别怕。”

他托起氿儿，在矛刺过来的同时，一跃而起，直直的踩在在众矛集合交叉的武器上，让女孩踩在自己的脚上；再一跃，掌中白玉生辉，瞬间白花旋飞。

他踩在花荫上，轻轻举着女孩；只一字：

“去。”

白花霎时如刀，飞快的向着地面一众武卫飞去；顺着他们铠甲间的间隙，刺进血肉！

再落地，一尘不染。他在一片哀嚎中落地，轻轻将氿儿面前弄乱的发，别在她的耳后。

“来人，来，来人！”皇帝大惊小叫的拉着紫灵儿退到了龙椅处；看着满殿倒在地上哀嚎的护卫；大惊失色。

不一会，两人重新被护卫所围。暮三行始终遮着氿儿的眼睛，他看了一圈周围的护卫，随而不语，只独低头又看向她。

“庶民！你们真是疯了！”皇帝一把跌坐在龙椅上，满是心惊。

他一挥手，就欲下命令；不料这时，近前的一大块房顶突然塌陷下来！

——砰

“啊！”他被吓得往龙椅后一仰，正好抬头对上了那一块没有了房顶，而露出了天空的……圆月——

——还有那个站在月中的人！

月光撒下，殿宇中竟平故生出了霜。

霜花顺着殿中的龙柱不断蜿蜒往下，那月中人也从那空缺的一块中慢飞了进来。

她的眸中泛着光，只一眼，就看见了被无数人用武器指着的氿儿。

她再看向皇帝，月华突然倾斜而出，天云骤变，无数的雪花顺着空缺的殿顶卷了进来。

殿内的霜花变成了冰，她慢慢的向着皇帝飘去。看着底下用尖矛朝上举着的护卫，猛然挥袖；霎时，雪花卷着寒风，瞬间推散了皇帝身边的众人。

她停在了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在龙椅上蜷缩成一坨的皇帝，开了口：

“你……”

“是人皇么？”

皇帝颤抖的声音几近尖叫：“你，你想干什么！”

“珠珠心·龙魂！”

皇帝向着空中的少女丢出了一颗紫珠，紫珠逐渐燃烧，逐见一条真龙的雏形。

女孩迎着紫珠飞上去了。她单手握住了珠子，直接将其凝固成了冰丸。然后，重新抛给了皇帝。

“啊！啊啊啊！快来护驾！护驾！有人谋害朕！护驾！”

“人皇”

女孩伴着月影又向下落了数寸。她的指尖从下向上慢慢抬升，对着皇帝大呼小叫的脸，她说：

“你不配。”

冰凌从龙椅上渐渐向着皇帝的身上攀升，逐渐冻结了他的双/腿，并随着女孩的指尖一直往上，直到冻至他的脖子。

“陛下！”

殿外飞奔进来两道身影，先进来的身影看到殿宇中的混乱，先是一愣，随即便跪在了皇帝的龙椅前。

“臣女夜洛恒见过陛下。”

随后/进来的人影，也向着龙椅屈身道：

“云翼世家长女——夜千恒，见过陛下。”

“你们，快……快给朕杀了这个疯子！”

空中的女孩眉一皱，皇帝身上的冰凌又往上爬动起来。

“啊！啊……”

“姑娘！还请你住手！”夜千恒抚住发上的簪子，对女孩警告道。

女孩看了过来，一双冷眸变得更是冰冷。

“小月！是你吗？”

远处氿儿的声音突然传来。

“姐，姐姐！”刚刚还在空中的人，转眼间落回了地上，急忙就向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龙椅上的冰碎了，皇帝冷得瑟瑟发抖。一旁的紫灵儿连忙跑上高阶，站在了皇帝的身边。

她还惊魂未定的看着面前的一众，不自觉的向着皇帝的身后靠了几分。

夜千恒向着紫灵儿施了一礼，转而对皇帝开口：

“陛下，臣等是为氿儿姑娘之事来的。”

“又，又是她！朕今日真是听烦了！来人啊！快去给我斩了她！”

“你说什么！”跪在地上的夜洛恒首先站了起来，被一旁的姐姐按住了肩膀。

“陛下，臣，是代表云翼世家来取氿儿姑娘的……”夜千恒看着落魄不堪的皇帝，又道：

“还望陛下给云翼世家个面子。”

“不行！”紫灵儿踏前一步，指着夜千恒骂道：

“云翼世家不过也是我们紫珠皇族的一介奴才！你们好大的胆子！”

“呵～是吗？”夜千恒看着皇帝，“陛下，那依中公主所言，吾等……”

“慢！并非千恒姑娘所想，朕……”

“父皇！”紫灵儿扭头怒视他。

“陛下。”

一位端庄的闺秀从后馆中走出，她站在皇帝的面前，向他屈身道：

“陛下，小女代表五毒世家请您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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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秀直起身，身旁的夜千恒有些意外：

“林婉小姐。”

林婉点头向她示意。

她再看向皇帝，说道：

“陛下，小女在后馆中也算是听了个大概，此事……小女认为只凭中公主的一人之言，实在是有些不合云傲礼法。”

“还请陛下三思。”

“这……”皇帝看向紫灵儿，又一扫廷中的众人，“那这些试图谋害于朕的逆贼！朕不能放过……”

“陛下！”林婉打断他，再抬头，眼睛已不似之前的良善：

“这一切的因，可都是因为那位姑娘。”

“何况，小女并不是再与您谈条件，这个人……”

“您必须得放。”

“！”

“毕竟小女代表的是五毒世家。”

夜千恒躬身附和：“还有云翼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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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拍龙椅，气得胡须都在发抖；“你！你们……”

“把这些庶民都给朕放了！”

“父皇！……”

“你休要再提此事！”皇帝怒视紫灵儿，一撩龙袍，大力摆手对着众人说：

“朕乏了，尔等都退下吧！”

“陛下您好生休息，告退。”夜千恒再一屈身，眼角含笑。

“哼！”

……

紫灵儿看着逐渐退出的武卫，看着皇帝离开的背影，她红了眼，远远的又看见了那个依偎在男人怀里的她。

她的指甲陷进了肉里。她站在高阶上对着氿儿大喊：

“贱/人！你害死了公子！本宫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她用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飞奔进了后馆。

……

“阿氿，没事了。”男人说着，牵着氿儿走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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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两人的背影，夜洛恒的目光久久的停留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夜千恒看着自家小妹的目光，就什么都懂了。她抚上了小妹的发，问她：

“小妹，你对氿儿姑娘……”

“什么也没有哦！”夜洛恒快速转身看着夜千恒。

她笑着说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睛里已经蓄了泪。

“小妹……”夜千恒抱住夜洛恒，轻轻安抚着她的背。

夜洛恒偏在夜千恒的怀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拽住又一下松开，轻飘飘的，任凭她怎么抓也抓不住。然后渐渐的都化成了满目的灰，空得她的胸口都暗暗地犯了疼。夜洛恒闭着眼睛，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默念：

没关系，只要她幸福就好……

可是……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疼……

可是……

她，

也是我永远的念想……

夜洛恒咬紧了唇，心中一直绷着的东西终于还是断了。泪像断了线，一抹苦紧紧地润在她的口中，苦得好像心都为此而停跳了一刹……她却把那个扯线的人弄丢了。

似一场春梦，春去了，也该哭着学着醒来。

泪湿了千恒半肩的衣；夜洛恒紧紧地抱着她，唇触及到了衣襟上的泪水，是咸的。

就好像她，那个她……

她知道的那个人——是她的英雄。

是空中月，是从此再无法相触的光。

女孩哭着从千恒的怀中探出了头；“姐姐……”

“小妹……”夜千恒心疼的又抱紧了她，手掌抚过了她的发顶。

那一刻，夜洛恒挂着眼泪，对着殿宇中的华墙笑了，是告别，是双臂下收得更紧的拥抱，是唇齿间无声的那一句：

“愿安好”

“不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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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三行牵着氿儿走在宫中的琉璃地上。

氿儿突然出了声：

“你……到底是谁……”

“慕三行”

“嗯？”

“我的名字，这次记住了。”他松开氿儿的手，终于没忍住，抚了抚氿儿的发顶。

“走了。”

“喂？喂！你为什么总一次次的帮我啊……毕竟，我们好像素未相识过。”氿儿欲上前重新拉住他的手。

慕三行看着她，又故意伸手捏了捏氿儿的掌心。对她道：

“你猜。”

随即再不敢有什么跃进的轻轻挣开了她，一跃而起，顺着墙瓦走远了。

“猜？……”氿儿小声喃喃，轻轻的握了握刚刚牵着他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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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走出宫门，已有一架马车在那里等候多时。

老管家走近她，扶她上了马车；对她说道：

“小姐，是时候回祖家去进行成/人礼了。”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