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天尊 第181章 看一眼，就一眼

进入驻地群后，他才发现这里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几十座院落错落分布，旗幡上绣着不同的宗门标志，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散落在山间的萤火。

“仙岚宗……仙岚宗在哪？”鲛千溅低语着，手指轻触颈间的鳞片。

鳞片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温度骤然升高，指向西北方向的一片院落——那里种着几株翠竹，旗幡上绣着云纹与剑纹，正是仙岚宗的标志。

鲛千溅深吸一口气，提气掠去。

夜里的仙岚宗驻地很安静，大部分的灯已经熄了。只有中央的一座院子还亮着灯，灯火通明，窗纸上映着来回走动的人影。

鲛千溅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落在院墙外的阴影里，屏住呼吸，透过窗缝向内看去。

医疗区内，一个少年躺在榻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如纸。他还在昏迷中，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在忍受疼痛。旁边有人握着他的手——那是个穿着月白长袍的少年，面容清俊，眼眶微红，像是哭过，又像是忍着没哭。

鲛千溅的目光死死钉在榻上那个少年的脸上。

眉眼。鼻子。嘴唇的形状。

和他一模一样。

和十六年前、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就被偷走的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鲛千溅的腿忽然软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墙壁，指尖扣进墙缝里，才没有滑下去。

“谷阳……”他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被夜风吞没，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他还活着。

他真的还活着。

十六年了。他找了十六年。翻遍了妖界、仙界、人界、甚至魔界的边缘地带，每一次线索断了，他都告诉自己“再找一次，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之后又有最后一次，十六年来他从未真正放弃过。

而现在，谷阳就在里面。

鲛千溅想冲进去。他想推开门，走到那个少年面前，握住他的手，告诉他“我是爹”。他的脚已经抬起来了，身体已经向前倾了——

但他又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银白色的长发散乱在肩头，鲛绡披风上沾着风霜的痕迹，眼下泛着青黑，小腹微微隆起。他这样子冲进去，会把谷阳吓到的。

“看一眼。”他对自己说，“就一眼。”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鲛人族的隐身符，贴在额间。这是鲛人族最后的几枚隐身符之一，用了就没了。但鲛千溅毫不犹豫地激活了它。

他的身形在夜色中淡去，如同一滴融入海水的墨。

隐身后，他推开窗，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

房间里的药味很浓，混着血腥气和清苦的药草香。宋清沫正坐在榻边，替萧谷阳换药。他的动作很轻，但萧谷阳的眉头还是蹙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感觉到了疼痛。

玉蘅汐坐在另一侧，握着萧谷阳的手，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鲛千溅没听清，但那个少年的眼神他看得清楚——那是一种看着“很重要的人”的眼神。

鲛千溅的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人替他陪在谷阳身边。有人握着他的手，替他守夜。他错过了十六年，但谷阳并没有一个人。

他在榻边站了很久，看着萧谷阳沉睡的脸，看着他的睫毛在灯下投出细小的阴影。他伸出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碰了碰萧谷阳的指尖。

冰凉的，没有知觉。

但那一瞬间，鲛千溅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落在被褥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