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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世唐门人间落白 第236章 梦如我愿·其十四

作者:华昭雪辞 分类:穿越重生 更新时间:2026-07-13 04:09:10 来源:文学城

【梦里不知身是客。】

——

十万年来,雨雪霏霏。倘若把时间拉回一切的起点?

那是一片永远披覆着凶煞冰雪的茫茫天地。

白色,白色,白色。以亿万年为衡量起始点的白色,于寂静中衍化出千姿百态,但无论它生长出怎样的形状,时间依旧虚无,只能任其游走。

直到某一日,命运的推演落入未知与全新,变数由此而生。

它的世界终于有了存在的意义,这种变化从点到线、从线到面、从面往更玄妙的维度去。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在冥冥之中停下、凝固、感受。

它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它决意为此燃烧自身的一切。它满意地看着被打磨成礼物的自己,一朵莲花,美丽、神异、绝无仅有的莲花。

流风飘雪将莲花吹落世间,飘零向那片藏着无限可能的希冀之地。冰神湖心涟漪是它的盼望心旋,它等待着,注视着,看见冷漠,看见野蛮,看见残酷,看见痛苦,也看见相爱。

两只魂兽相互靠近,无限缠绵,两颗心中流淌着名为爱情的力量,这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驱使她们剜下心头血肉、捏造爱的结晶,完成了世上最伟大的壮举:从无到有,创造生命。

莲花在甜蜜而诡谲的爱意里拥住这场等候已久的奇迹,以自己为温床与养分,将其孵化。

……

生命伊始,混沌最初。

极北冻土的万里之上,天色黑沉如墨。一声接着一声的雷电游走如龙,在沸腾翻涌着的云海里腾驾驰骋,似乎整片天地都在剧烈动荡。

与异象相伴而生的恐怖威压扫荡寰宇,磅礴之势凝汇成向下沉坠的利剑,越逼越近,终于在天地能量酝酿到极点的瞬间重重碾下。

霹雳炸惊,一道快到根本看不清形状与颜色的厉光正正劈中冰神莲莲苞!

轰雷作信,锋刃为裁,冰神湖上冰神莲一层层绽开冰玉雕琢而成的花瓣,莲衣旋落,携着清香芳魂的天地元力自莲心处漾开,幻化成丝丝缕缕、波光粼粼的辉煌光绸,在光华流转间折射出绚丽的九彩色渐变。如梦光影掠过湖面,向极北之地的四面八方逸散,翻越千山白雪也不过眨眼之间。

正是莲华怒放的这一刻,空中异象转瞬褪尽,黑色、雷电消弭的无影无踪,就连终年含吞极北的厚云积雪也尽数散去,万里无云。无垠碧蓝的颜色以海啸之势迸发,冲刷不安,涤净抑闷,晴空清澈如水洗,万顷天光豪情挥洒,映照嫩黄蕊心中一片莹白如雪。

如果说冰神莲的一百零八重莲瓣是母贝的壳,花海般的莲蕊是贝肉,那么被壳肉包裹在其中、光辉夺目的雪白,便是倾尽所有才求得的存在,哪怕以全部血肉来奉养也在所不惜。

一颗“珍珠”。

“珍珠”有着无愧其名的璀璨发色,他的长发是一场浓密顺亮的液态雪,蜿蜒出极北冰川河流的弧度,几乎将他整个身子都包裹其中。雪色错落几缕,才得以看清被它掩住的同样是如雪霜白的颜色,那是玉脂细腻到了极致的浅肤,肌肤的主人简直是拥着一身深雪安眠。

“珍珠”蜷着幼小稚嫩的身子,侧躺在莲蕊正中,如同睡在宁静的海,灵魂与肉.身都在泛着莲香的潮汐里安稳。一双手臂乖巧的枕在脸侧,雪藕两腿交叠出与莲瓣别无二致的饱满弧度,自外两侧向内收拢的曲线勾勒出腿根、膝弯、脚踝,最后没入莲心深处隐匿,仿佛被浓烈爱意吞没。

“珍珠”被氤氲如雾的九彩清光虚虚环抱着,在这一合莲房化身的摇篮中,他听到有个声音轻柔地呼唤他。于是,阖拢在一起的纤白眼睫轻微颤动、绽开,抖落与生命脉搏同频的浪波,如花摇曳盛放、如鹤展翅振翼,一线冰蓝划破天光。

海。天。海天一色。

所有的一切,都倒映在他似海似天、冰碎玉叠的眼瞳中。这双瞳珠第一次投向世间,从纯粹望进懵懂。远处有山呼海啸,近处有万兽拜服,也有……

就在身前,被幸福与欢欣填满的两道身影。

他支着手臂,半坐而起。长发淌出丝绸质感,在他膝下堆叠如雪;清光化作流彩烟霞,在他臂间穿梭点缀。华台莲上,他用清澈的蓝瞳盯凝莲衣外的两人。

当他在生命伊始之时第一次被极北祝福,当他对这个世界美丽与残酷还一无所知,他的第一眼,只望见了与他血脉相连的两个人。

他看见她们伸出比雪雾还要轻柔的手臂,又在与他仅有一线距离之时小心翼翼地停下。

不需要言语,骨、血、肉会告诉他一切。

所以,他也向着她们伸出双臂,一左一右地搭上两位母亲的手掌。

母亲的手臂微微一颤,将这颗珍珠从莲蕊中抱起,高高捧起,举过头顶。一池芳香清光落在身下,日曜为他披衣、月华作其绮裳,北境亘古的雪白是他头顶永不坠落的冠冕。

她们站在极北至高山的至高处,而他在母亲的掌心。他比至高更高,凌驾于极北一切之上。

夹杂着霜雪的风迎面吹来,这股寒流足以冻毙大陆万千生灵,对他来说只是大自然的爱昵轻抚。

禀太□□气而生的蓝眼睛在风里眨了一下。他看见,山下朝拜的魂兽如海,它们因自己的诞生欢腾雀跃如沸;他看见,雪域茫茫不见其尽头,那将是他执敲扑鞭笞的垂御之地;他看见,苍岚之巅有碧蓝深深,不知天空之上还存在怎样的世界。

命运的莎草纸上落下第一枚图纹,世界之外的世界、因果之前的因果中,有谁无声地为他叹息,他却听不到。

山呼海啸的朝拜声远去,他依偎在两位母亲永远温暖的怀抱中,她们在他额头上落下轻绵的亲吻,温柔的嗓音像是在唱一支摇篮曲。

“落白。你的名字,就叫做落白。”

落白歪了歪头,两颊莹润着玉兰花色的光泽,稚嫩面容上没有任何线条是凌厉的,一水的柔软,呈现出一种完完全全的乖巧,大且圆的眼睛微微弯起,唤道:

“母亲。”

……

时间长河静然流淌。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落白都维持着纯真的稚童外表与心态。他对此间一切都抱有一种无害的探知欲,包括茫茫白色之外的世界。他是这片土地上最自由的生灵,自由地行走在山川河流之间,所到之处万兽垂首,冰雪严寒也要伏下脊梁。

他曾到过霜雪的边缘、冷风的间隙。那里伫立着连绵不绝的山峦,分隔开两个世界。山中雾起之时,落白在此遇到了一个与他十分相似的存在。

头、肩、手、腿,就连身形也很接近。除却落白腰间盘旋的蝎尾,可以说对面的陌生生物有着和落白相差无几的外表。“它”蜷缩在雪堆里,放声啼哭,嚎叫似乎是“它”唯一能发出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嚎声终于消减,“它”沁着水光的眼睛望向落白,终于发现了他的存在。四目相对的瞬间,落白面上有疑惑之色一闪而过。

原因无他。这个生物的眼神与他或母亲截然不同,那是落白无法读懂的空白。

但那又怎样呢?对幼小的落白来说,眼前这个酷似自己的存在值得他停下脚步。

落白移动起来毫无声息,绕着“它”转了一圈,听“它”的声音换成咿咿呀呀的不明啸声。最后,落白终于确定,“它”未曾习得自己与母亲沟通时所用的语言,而他也无法与其进行有效交流。

怎么办?是我的族人么?

落白漫长且有耐心的观察兼思考。等他从自己的世界中抽离,“它”的脸颊已攀上青灰,身体僵如冰雕。冰元力在落白的眼中是可视的,看得出这是寒气入体以致濒死。

为什么?这世上怎会有生灵受寒气迫害?那明明是大补之物呀。

落白不懂,但落白还是伸手驱散缠绕在“它”身上的寒意。衣摆拂过“它”僵裂的脸,也拂去死亡阴影投下的那层薄纱。

青灰褪去,冰封解冻。在生命挣扎着回到尘世的战栗中,“它”缓慢地抬起眼睑,凝望落白衣袂上的蓝。最后,那颜色彻底隐没不见,但他留下的气息仍萦绕此地,静默地震慑无数道藏在阴影中的冰冷视线,直至火把与人群的嘈杂终于追上死亡的脚步。

“它”从寒山雾林带回一个奇谈。而这诡丽的传说落在落白身上,分量还不如飘落在衣摆上的一片雪花。当他再度依偎进母亲的怀抱,他用轻飘的语气向双亲描述那个似乎是他族人的存在,双亲听罢,只亲吻了他的额头。

第二日,双亲抱着他去了离极北腹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流动着水形态的寒气,浪潮绵延至天的尽头。湿漉漉的风迎面吹来,落白从流云广袖中探出手,对着美丽的海平线握拳,也虚虚握住一轮月影。

“海,月亮。”他重复着双亲教他的词语,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他问,海的那边是什么?月亮之上有什么?

双亲笑了笑,说:“那是等待你亲自去探索的广袤领域了。”

落白又问,有多广袤?

双亲伸手遥遥一指,从天的穹顶划到海的尽头,“无边无际。”

惊雪拍岸,碎玉飞溅。亮如刀光的浪花间,有一道娇小身影若隐若现。落白在母亲的怀抱中与其遥相对望,微微睁大眼,“‘它’也是我的同类么?”

“不。人鱼公主是大海的眷属,她不是你的同类。”

落白凝望她与自己、母亲肖似的上半身,语带疑惑:“可她与我相似。”

“不。这世上无人与你相似。”

落白对“相似”意味着什么一无所知,他只是本能地亲近类己生物。在这片辽阔土地上,唯有他与两位母亲有着被称之为“人形”的形态,他想:无论如何,母亲总归是我的同类、是我可以完全倚靠的存在吧。

回应他的是母亲又一次落下的亲吻。许多时候吻能取代言语,成为一种无声的交流方式,将那些克制又沉重的爱凝练为静默,隐去难以说出口的冰冷事实。

于是,落白的笑容在滋养他生长的爱意里盛放。

他从不吝啬自己的笑容,含蓄的、稚气的、柔软的、明媚的,笑意是点缀在面上的莲花,层层绽出他的喜乐平和。他的快乐无忧无愁,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似乎世上一切有名、无名的悲伤痛苦全部弃他而去,只需欢乐。

笑容盛放的弹指一瞬,跨越几十年光阴。

落白再临那座寒山之时,他已搞清这世上还有种生灵名为“人类”。他不再在乎人类与他高度相似的外表。他明白,人类不会是他的同类。

怪石於菟,老树钩娄。深林中,落白侧头回首,投去一瞥。

不远处的雪地里匍匐着一名样貌奇异人类,他的头发也是雪色一片,却泛着枯白气息,裸露在外的面上、手上尽是皱皱巴巴的纹路。

落白不知那叫做衰老,不由得多看他一眼。

那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掐出断断续续的嘶声,对落白俯身、叩首,三拜九叩后将双臂曲于膝侧,额头紧贴地面,把脸埋进雪里,蜷缩之态如同绝境求生的蝼蚁。

落白只当他是在求饶,收回视线,渐行渐远。

他身后,那人缓慢地抬起眼睑,凝望落白衣袂上的蓝,直至那颜色彻底隐没不见,在人眼所不能及的地方走向既定的命运轨道。

某一日。极北躁动,纷乱拉开帷幕。

落白不知这场反叛目的明确针对自己而来,也不知在母亲看来所谓的谋逆不过是笑话。他天性中蕴藏的本能告诉他,抬起手,调动体内能量。

魂力流转,自然而然地凝做帝剑雏形。一剑既出,威极无双。

这是他第一次杀戮。没有迟疑或犹豫,也没有自得或快意。他只是在血色湖泊中低下头,看向弧度柔软的指尖,意外于自己的威能,但这意外也不过一闪即逝。

对他来说,这一切都只是玩闹。他扑了扑衣裳上的堆雪,眉眼间的神韵软和又无害,欲要乳燕投林般偎进双亲的怀抱。

可这一次,等待他的是双亲各自退后一步。

逆着光,他看不清双亲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们身上不容置疑的拒绝之意,以及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情绪,那情绪如浸了水的棉,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在甚至没有双亲膝盖高的落白身上。

落白顿在原地,他的蓝瞳中总盈着一层纯稚又天真的光亮,而现在,这层光慢慢被茫然笼罩。

她们的身影有一瞬轻晃颤抖,最终仍是挺直了身体,仿佛两座沉默的山峦。

风雪吹拂而过。最终,落白收回想去拉双亲的手。

此后,他再难得到曾经那样的拥抱。

无忧无虑的生活破碎,在双亲的教导下,他一点点学会“战斗”。

最开始是一些非常弱小的反叛魂兽,落白应对起来毫不吃力,他甚至以为这也是某种游戏。渐渐的,练手对象变得难缠,落白不再游刃有余。

直到他第一次负伤。鲜红喷溅雪地,血味居然是幽幽莲香。他下意识地捂住伤口、抱着自己跌坐在雪堆里,远远看去仿佛一团蜷缩起来的柔软绒毛。

被浓郁爱意浇灌长大的孩子,第一次受伤的第一瞬间,感受到的并非恐惧,而是是迷茫。

落白无措的按了按那道伤,这个举动让一道前所未有过的闪电劈中他,电流在他的骨骼里乱窜,他不知道这叫做“痛楚”,但他知道它让他变得奇怪。止不住的颤栗,莫名酸涩的鼻尖,被水雾洇晕的视线,这些从未有过的经历让他无法准确判断身体情况,让他在第一次受伤的同时第一次感受失控。

对面的魂兽在嗅到他奇特的血味的瞬间僵硬,兽瞳因受到巨大冲击而收缩到极致,两股战战,眼看是要匍匐倒地作臣服之态。

但它还是晚了一瞬。

在落白从狼狈中脱身站起的同时,痛楚与失控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一种天性以堪称大爆炸的凶猛攻势席卷落白每一条神经。不需要学习,他沸腾的身体自会告诉他如何支配这天性,拿起他与生俱来的武器。

重重一掌向前拍出,帝掌·大寒无雪!

一声轰鸣巨响,对面的魂兽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霎时化作满地血泥。

这一记残暴杀招令大地为之颤抖,落白却没有就此停手的意思。暴烈火焰冲上心头,撕扯他的心脏。他厌恶那一瞬的未知与失控,他痛恨这样的失误。这样的厌恶与痛恨完全源于他的本能,比他曾经最饥饿时的食欲还要浓烈。渴望杀戮的心催促他:去!制造更多的死亡!洗刷耻辱!

软弱的泪光,躲闪不及的仓皇,本来可以避免的劣势……不允许!他决不允许自己再露出那么可笑的狼狈姿态!

落白猛地转头,兽瞳收缩如针芒,凶戾尽显,毫不迟疑地杀向另一只埋伏魂兽,胸腔里熊熊燃烧的火焰催生他的夺命利爪,十指如刀刺进厚重皮毛下的心脏、向两侧“唰”的一扯——

落白徒手撕裂了它庞大的兽躯。

血雾肉沫飞溅如雨,碎骨颓然砸下,“噗噜噜”的掉落声被风雪吞没。

死亡的阴影里,落白面无表情,低头看向自己沾满血液的双手。

从指尖刺出的十根骨刀又长又尖,随着关节的弯曲划出一道道冰冷弧度。不复从前的洁净柔软,但有着从前没有的锋利。明明是第一次召出指骨刀,他却用的无比娴熟,无需任何人来教,这就是魂兽血脉里流淌的战斗本能,它能帮助落白撕碎一切。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幼小表象之下的蓬勃力量。

要用这份无上的力量告诉它们,你才是、才是!

“你才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主宰者。”

母亲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地按着他的肩。她们替他说出没有出口的话。她们庆幸,她们叹息。

“你是特殊的。你是冰神选定的主宰者,是极北终于等到的存在。”

“极北深爱着你,它把自己打造成你的权杖,你的华冠,尽数奉献。在你诞生那天,你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极北地心以轰鸣为语,轻声歌唱。

“我们听到,它在唱——”

「他闭眼,此间无光。若他拒绝雪域冰原,那么此地便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睁眼,天光乍破。山峦地脉伏下脊梁,无上虔诚地感激这一眼凝望。」

……

“主宰者。”

落白细细咀嚼着这三个字。

他的蓝眼睛依旧剔透,却在光华流转的某个瞬间流出彻骨冷色。在今日这场战斗之前,他从未表现出任何可以称之为强硬的特质。可现在他仅用一场战斗打磨出的棱角是如此凌厉、尖锐,他不带有一丝温情地问。

“那为什么还要我战斗?如果极北已经认定了我,为什么还要我流血?”

双亲陷入沉默。良久,她们才在落白的注视中给出答案。

“魂兽的世界里没有不劳而获,命运馈赠的礼物也需要代价。无论你是否愿意,无论礼物的甜蜜之甘或代价的重量之沉,你都只能接受。”

“世间万物流转变换,从未停歇。昨日的阶下臣可能是今日的主宰者,今日的主宰者可能是明日的败者。若要永远坐稳尊位,你就必须证明自己有资格行使这份权力。以战斗,以鲜血,以伤疤。”

落白眼底迸出寒凉彻骨的光泽。他又问:“冰神、极北、命运,祂们要我付出什么以偿还我所得到的?”

这次母亲的回答笃定且直白:

“守护。守护这片土地,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职。”

落白冷静地、认真地听着。

“你的魂力流淌着传承自古老传说的力量,它是冰神眷顾你的证明,它让守护与毁灭并存。你是力量的主人,不是力量的奴隶。是守护还是毁灭,只有你能决定。”

“你的骨血承载我们魂兽一族的杀戮本能,它是力量最直白的宣泄,它让死亡与生命流转。你能从杀戮中品尝出无限快.感,但杀戮只为生存,不可为取乐或发泄。”

不知何时,落白手上的血污尽数消融于风雪,浊秽竟不能沾染他分毫。落白轻轻摸了下那道伤,发现它已在寒风的吹拂下自愈,指尖所触是一片光洁肌肤。

母亲的目光随之挪动,按在他肩上的手也重了几分。

“至于那道伤,它叫做‘痛苦’。它是你必须面对的东西。我们漫长的一生都与它相伴,不要惧怕,要征服它。”

“力量,杀戮,痛苦……也许现在的你还不理解,但你有漫长时间去体验、领会,将它们变作自己的一部分。”

言语的重量取决于它落在谁心上。一声声一句句,如雪花飘零,慢慢淀做落白眼底的积暗。

这抹暗色还不能完全遮蔽瞳中纯真的光亮,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这些光倾洒向一只雪豹幼崽。然后,走向既定的覆灭。

……

日月更迭不为任何事物停下脚步,夜色总会如期而至。

终结了霜戾豹崽生命的那个夜晚,走兽眠穴,倦鸟归林。冰神湖上冰神莲,落白环抱着自己躺在黄蕊花海中,意识跌进一片朦胧,沉甸甸的安稳如潮水涌过他的身体,包裹着他的意识往下坠。

这种将所有敏锐、紧绷都卸下的安稳,唤醒了落白识海最深处的记忆。那是他降世之前的一点模糊印象,他像一尾游鱼,浸泡在胞宫中的一池温水里,水底蔓延出无数条藕丝般的细线,这些细线抚触他的灵魂,构造他的骨骼、血肉、脏器、躯壳。源源不断的力量充盈他的经脉,亲吻他的身体。最后,细线缠绕成莲枝,将他向上托起,不停地托举,直至浮出水面。

破水而出的那一刻,他睁眼,看到——

白茫茫的一片。

饱满的、丰盈的、会呼吸的白,与呼吸同频起伏的柔软轮廓也是白色的。

这是一张神像般庞大的面容,高悬于苍穹之顶。眉眼模糊,神韵朦胧,似男非男,似女非女,雌雄莫辨,阴阳混沌。唯一清晰可辨的,是镶嵌在圣洁无暇的脸庞上的两颗蓝宝石瞳。

祂隐于白雾后的眼睫低垂,一瞬之间,落白忘记了魂兽刻入骨髓的警觉,只是安静望着祂,从眉眼到肩颈,延伸至祂伸出的手臂,最后落在自己身侧。身下的“大地”传来温暖触感,那是祂托起他的手掌,祂的十指弯曲如莲笼,将落白捧在手心。

“你是谁?”

落白扶着祂如笼柱的手指站起,立于祂掌心正中,问出那个他心里已有答案的问题。

“你可以叫我冰神。”祂的声音听不出性别,潺潺如溪流,“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称呼我为‘母神’。”

没有任何惊愕一类的情绪,落白飞快接受神迹降临自己面前的事实。他抿了抿嘴唇,抬头直视冰神的眼眸,两双蓝宝石瞳交汇相融。

“您,我有问题想问您。”

他想象中神明、造物主被忤逆后的不满并没有出现。冰神眼中毫无异色,祂抬起手掌,将落白捧到与自己平视的位置,声线平和道:“当然。你可以问任何你想知道的。”

祂身后是望不见尽头的白色光晕,承载着洪荒宇宙的虚无。对祂掌心里的小小落白而言,祂的蓝瞳是当之无愧的庞然巨物,是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深海,仿佛世间一切都将折堕于此。

即使如此,落白也没有半分退缩。他将脊背挺得笔直,硬是在冰神的瞳底深渊撑起一叶孤舟,不肯飘泊流去。他问:“您一直注视着极北,对吗?”

“是的,我的孩子。即使我已陨落,只要一息尚存,便会永远眷顾这片土地。”

“您是否,知悉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

“是的,孩子。即使我只是一缕残魂,但我仍能拨弄极北的命运之弦,你从这首生命的乐章里诞生。”

神眷,残魂,命运。

落白藏在流云广袖下的手抖了一下。他的脊骨越发僵硬,如同一把即将绷到极致的弓。他听到自己又问:

“那么,我确实……”

“是啊。你母亲所说,便是我的意志,即极北之意志。我将这片土地的一切都送给你,权与力在你身上共生,荣光与沉重与你共永恒。”

冰神的声音在一片虚无的白色中回响,阵阵回音编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笼住落白,似有万斤重量。落白攥紧双拳抗衡着无形的力量,心中火焰愈烧愈烈,却不是因为愤怒。

“是否世上一切都有代价?”

这次,冰神没有急着给出答案,祂静静聆听落白近乎自言自语的诘问。

以前的落白从未思考过“爱”与“代价”之间的关系,他在双亲浓厚的爱意中降生,独占这份爱乃是天经地义,享受亲人之爱乃是理所当然,正如他生来便坦然接受极北为他披上的荣光,沐浴在权柄与王座的光辉里,自由行走。

可现在,他被告知极北的爱从来不是无条件的,如果他不支付这份珍贵礼物的代价,他必将深陷痛苦之火。

那么,双亲之爱呢?

落白或许可以接受被剥夺光环,却决不能接受双亲之爱也弃他而去。

双亲对随手救下的小冰熊毫不在意,对豹崽更是如此。浸泡在满溢而出的爱意中的落白惊醒,原来双亲的善意从不无条件挥洒,他最亲近之人是世上最凉薄的存在。

那么,如果他不是母亲的孩子呢?

落白的瞳孔极度收缩如芒针,颤抖着刺穿眼中莹润着的光亮,“是否我的诞生、我的根脉、奠定我灵魂的基石,也有代价?”

冰神将落白捧的更近,他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祂的脸庞。可冰神没有肉.身,没有气息,离得再近,落白也无法在祂身边感受双亲身上的那种温暖。

“为何要如此担忧?”冰神开口了,祂似乎是真心实意地不解,“你是你母亲的孩子,这一点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你不是你母亲的孩子,她们便不会爱你,但那又如何呢?孩子,不要钻牛角尖,不让虚无缥缈的设想毁掉你的自信,空中阁楼永远不会落在你脚边。你可以享受所有你应得的东西。”

落白摇头,不知是在反驳冰神哪句话。他认真、缓慢且坚决地,问道——

“是否世上的一切都有代价?”

“是否世上从无不需条件的善意?”

是否,我必须贯彻这套将一切都凝缩为代价、交换的逻辑,冷酷无情地衡量今后遇到的每一份真心与爱?

作者终于爬回来了!

然后后天开始天天去上课!从早上九点上到下午四点!两个月只休息四天!

不!我的美好的假期!

这一章拖了好久……落白保佑我灵感大爆棚快快写完《梦如我愿》支线吧!说实话帝金线和冬哥线的大纲都梳理的差不多了甚至帝金线第一章都快码完了,怎么就是卡在小霍这里过不去啊啊啊啊!

从明天起我尽量一天写1000字然后四天一更……

绝唐线和龙王线的封面都换新了哦,我终于放弃令人绝望的彩色上色转战黑白稿了,先画两张幼年时期落白试试水~如果这个暑假攒的钱够多的话说不定能约张落白的稿作为封面什么的……

以及,最近台风上岸了大家要小心啊!我这里已经连下半个月的雨了,我从没想到有一天东北还能抗击台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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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梦如我愿·其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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