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非如此 第16章 浴血突围

次日深夜。

卡尔本以为旧宅那晚之后，阿尔文会暂时收手。

他错了。

安德烈走后不到两个时辰，宅邸外围的暗哨就传回了消息。

四个方向各有动静，巷口、屋顶、后院围墙外面，都有人影在移动。

卡尔站在书房窗前，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手指在窗框上慢慢收紧。

“多少人？”

“东南西北各一组，每组两个，八个。”安德烈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他们是冲着宅邸来的，阿尔文不打算再试探了。”

卡尔转过身，奥托站在书房门口，已经换上了外出的短打，他后背的伤口结了痂，动作虽然还有些紧，但至少能跑能跳了。他的腰侧别着卡尔前两天给他的那把短刃，刃鞘上缠着布条，以免晃动出声。

“你听到了。”卡尔说。

“听到了，八个，四个方向。”奥托走进书房，“从哪里走？”

卡尔看了他一眼。之前在训练房里，奥托最后一棍打在他肩胛上的角度他还记得，那一下不重，但够准。

奥托在进步，比卡尔预想的快。

“西边。”卡尔说，“西侧围墙外面有一条废弃水渠，通到第二街区外面，水渠入口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八个追兵过不去。”

“好。”

卡尔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把短刃别在自己腰后，他站起身，走到奥托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奥托腰侧那把刀的位置。

“刀柄朝下，拔刀的时候顺手。”卡尔伸手把奥托腰侧的短刃转了个方向，指尖擦过奥托的腰侧，一触即收，“拔出来试试。”

奥托右手往下一探，刀刃滑出鞘，动作比之前利落了不少。

卡尔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跟紧我。”

两人推开书房门，沿着走廊往宅邸西侧走。

走廊尽头是管家准备好的侧门，门外就是西侧围墙。

卡尔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腥味。

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院子里的老槐树只剩一团黑色的剪影。

两人刚踏出门槛，东侧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宅邸正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木门破裂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管家的喊声和护卫拔剑的声音，前院已经交上了手。

卡尔没有回头，他拽住奥托的手腕，拉着他往西侧围墙跑。

两人的脚步声在碎石路面上急促响起，奥托的步子跟得很紧，没有落后半步。

西侧围墙大约到胸口高，卡尔松开奥托的手腕，一个翻身翻过去，奥托紧跟着翻了过去，动作比上次在档案库时利落多了，落地时稳稳踩住，没有踉跄。

墙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就是水渠入口。

两人刚跑出几步，南侧方向传来脚步声，有人从南面绕过来了，速度很快，皮鞋底踩在石砖上的声音又急又重。

卡尔拉着奥托往水渠方向跑，水渠入口在一片杂草丛后面，铁栅栏被锈蚀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挂在石框上，刚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卡尔先挤进去，肩膀擦过锈蚀的边缘，外套被铁锈刮了一道。奥托紧跟着侧身挤入，后背蹭过栅栏的断口，旧伤的位置一阵刺痛，痂被蹭掉了一小块，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水渠里面很窄，两侧是潮湿的砖壁，头顶是低矮的石拱，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淤泥和苔藓的腥气。

卡尔在前面开路，步子很快，奥托跟在后面，鼻尖贴着潮湿的空气抽动。

“前面有味道。”奥托忽然说。

卡尔停下脚步：“多远？”

“很近，水渠出口方向。”奥托的鼻尖又抽动了两下，“两个人，堵在出口。是维克多的人。”

卡尔的手指在水渠壁上收拢。

阿尔文连水渠的出口都安排了人，八个围宅邸，两个堵水渠，一共十个人，这规模比之前大了几倍，阿尔文这次是下了决心要把人带走。

“往回走。”卡尔说。

两人调头往回跑，但身后的水渠入口方向也传来了脚步声，有人翻过围墙，正朝水渠入口追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水渠只有一条路，两头被堵。

卡尔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奥托。

水渠里的光很暗，只有出口方向透进来一线微弱的夜色，勉强照出奥托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慌张，嘴唇抿得很紧，眼睛亮着。

“你左我右。”奥托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卡尔看着他。

“你左我右。”奥托重复了一遍，“出口两个人，我来对付，你断后面的，同时动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卡尔沉默了一秒，说：“别硬拼，拖住就行。”

“知道。”

卡尔转过身面朝水渠入口方向，抽出了腰后的短刃。

他侧耳听了一下，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两个人。

前方奥托那边也传来了动静，出口方向的两个人正在往水渠里探头。

“一。”卡尔低声数着。

奥托侧身贴住砖壁，右手按在腰侧短刃的刀柄上。

“二。”

身后的脚步声到了，前方出口那两个人也迈进了水渠拱口。

“三！”

奥托动了，他没有用短刃，而是用训练房里练了三天的那套动作——侧身闪开第一人伸出来的手，肩膀顶住对方的胸口，用体重把他撞到砖壁上。

那人后脑勺磕在砖上，闷哼一声软倒下去，第二个人反应更快，反手抓住了奥托的后领，把他往地上掼。

奥托没有挣扎，顺势倒地，然后右腿横扫，扫在对方的脚踝上。

那人踉跄了一步，奥托翻身爬起来，一膝盖顶在他后腰上，那人向前扑倒，奥托整个人压上去，手肘砸在他肩胛骨的位置，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在水渠里回荡。

身后，卡尔已经和追进后方的两个人交上了手。

短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光，卡尔避开迎面劈来的一刀，反手削在对方手腕上。

那人惨叫一声松了手，卡尔一脚把他踹进水渠壁，转身挡住后面那个人的攻击，第二个人的刀法比第一个稳，两刀逼得卡尔往后退了半步。

卡尔的左腿在潮湿的砖面上滑了一下，但他没有倒，右手短刃格开对方的刀，左手抓住对方的衣领，把他往砖壁上撞。

那人的后脑磕在拱顶低矮的石沿上，闷哼一声瘫了下去。

奥托这边，被他压住的那个人已经不动了，但水渠出口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比刚才更多，出口方向至少还有两个人正在靠近，脚步声又急又快。

奥托爬起来，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卡尔。

卡尔站在水渠中段，身后躺着两个追兵，短刃上沾着暗色的血迹，他的袖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左腿的裤管在刚才的打斗中蹭破了一块，露出了下面结痂的旧伤。

“走。”卡尔的声音很稳。

两人往水渠出口方向跑，奥托跑在前面，卡尔断后。

出口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土路，通向第二街区边缘的废弃货栈区。

夜色很浓，远处货栈的轮廓在黑暗中隐约可见。

奥托先冲出出口，他左右扫了一眼，土路两侧没有人，但更远处，货栈区的入口方向有几个黑影正在往这边移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卡尔，卡尔正从出口挤出来。

“这边。”奥托没有等卡尔的指令，主动往货栈区右侧的一条窄巷拐过去，那条巷子他上次和卡尔经过时留意过，通向一片废弃仓库的后门，地形比正面入口复杂得多。

卡尔跟在他身后，步子没有犹豫。

两人冲进窄巷，在废弃仓库的后门处停下来。

门是半掩着的，奥托侧身闪进去，卡尔紧随其后。

仓库里面堆着废弃的木箱和蒙尘的货架，光线几乎为零，两人背靠着一排木箱坐下来，大口喘着气。

外面的脚步声从仓库后门经过，没有停留，往货栈区正门方向追去了。

奥托靠在木箱上，后背的旧伤在刚才的打斗中又扯到了，痂完全蹭掉了，血慢慢渗出来，衬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额角在倒地时磕了一下，蹭破了一块皮，但他的短刃还攥在手里，握得很紧。

卡尔靠在另一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腿的裤管。旧伤位置没有裂开，但肿胀比之前明显了。

他收起短刃，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已经远了。

“他们暂时追不过来。”卡尔说。

奥托点了点头，他把短刃插回腰侧，抬起手背擦了一下额角，手背上沾了汗和灰，混着一点血，是刚才那个被他压住的人溅上来的。

“你左腿怎么样？”奥托问。

“没裂。”卡尔转过头看他，“你后背呢？”

“蹭了一下。”奥托没有多说，“天亮之前得离开第二街区。”

“去第三街区，安德烈的旧宅在那里，阿尔文暂时动不了那个地方。”

奥托站起身，走到仓库后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货栈区的方向还有零星的脚步声，但离得远了。

他回过头，卡尔已经站起来。

两人走出仓库后门，沿着一条更窄的巷子往第三街区方向移动。

奥托走在前面，步子比卡尔快半步，每到一个巷口就停下来左右扫一眼，确认安全之后才回头示意卡尔跟上。

卡尔跟在后面，看着奥托的背影，那个背影比一个月前瘦削的时候宽了一些，肩胛的线条不再那么嶙峋，走路的步频也稳了。

走出第二条巷子的时候，奥托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等着卡尔走到他旁边。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卡尔的左腿在碎石路面上偶尔踩到不平的地方会微微顿一下，奥托注意到了，把自己的步子放慢了一点，和卡尔的节奏保持一致。

“你刚才那个膝盖顶腰的动作，”卡尔开口，声音不大，“从哪学的？”

“你教的那套格斗里没有。”奥托说，“我自己想的，他抓我后领的时候，重心在前，我顺势倒下去，膝盖正好能顶到他后腰。”

卡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打得不错。”卡尔说。

奥托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接话，但接下来的一段路，他的肩膀和卡尔的肩膀贴得更近了，几乎要碰到一起。

两人拐进第三条巷子的时候，头顶的云层散开了一条缝，月光漏下来，照在两人身上。

卡尔的左腿影子在地上拖得比右腿短一些，奥托的影子紧贴着他的。

【027世界·第三街区·安德烈旧宅·凌晨】

安德烈开门的时候，左耳的疤在夜色里看不太清，但脸色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们从水渠过来的？”

“嗯。”卡尔走进门，环顾了一圈，这是一处不起眼的二层旧宅，外墙灰暗，窗户很小，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

安德烈的人已经在周围布了暗哨。

奥托跟在后面进来，安德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卡尔。

卡尔的外套袖口破了，左腿走路微跛，奥托的额角蹭破了皮，衬衫后背有血迹渗出来。

“两个人都挂彩了。”安德烈打趣一句。

“皮外伤。”卡尔和奥托几乎同时开口。

安德烈挑了挑眉，没接话，转身去柜子里拿药箱。

卡尔在客厅的长椅上坐下来，解开左腿的裤管，旧伤位置在发红。

他靠回椅背上，闭上眼，奥托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安德烈递给他一块湿布擦额角。

“今晚一共十个人。”卡尔闭着眼说，“八个围宅邸，两个堵水渠，阿尔文把能调动的人手全压上了。”

“说明他急了。”安德烈把药箱放在桌上，“他急着在觐见国王之前把奥托控制住，明天国王那边一开庭，他就没机会了。”

卡尔睁开眼：“明天？”

“对，我递的申请批下来了。明天上午，国王在议事厅召见，阿尔文也会到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奥托放下湿布，看着卡尔：“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卡尔看着他，奥托的额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血痕，但那双眼睛很稳，比一个月前任何一次都稳。

“你左我右。”卡尔说。

奥托点了点头。

安德烈在旁边拆开绷带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两个人，他嘴角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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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浴血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