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姐呢?”
林苒问跟在自己旁边散步的玄管家。
大概是昨天晕的时间长,后来又打了几剂血清,身体复原很快,她早上醒得格外早。
玄管家手中的托盘上还搁着杯白色的营养剂,他坚定认为孕妇需要补充营养。
“二小姐一早醒来便去训练室训练了,这会儿还没出来呢。”
“哦。”林苒目光盯着花园中开得正盛的花,“一点没变。”
玄管家不知道她说的是花还是人,他忍不住又提醒了句:
“四小姐,喝了吧,根据孕期数据显示,你的体重偏低了。”
林苒偏首望一眼那杯白乎乎的不知什么玩意调出来的东西,嫌弃摆手:
“刚吃完早餐,喝不下。”
玄管家坚持:“逛了一圈,差不多该饿了,喝了再回去补个觉,躺着有利于安胎。”
昨天二小姐将浑身是血的林苒带回来的时候,作为机器人的他,也吓到了。
发现林苒怀孕后,一人一机器人不仅吓到,简直吓懵了。
几人都是他看着长大的,玄管家其实比林苒还紧张。
林苒:“……”
现在回想起来,嫁给时越之后,她吃得多又容易饿,前一段时间还总觉得又累又困,睡也睡不够。
特别是情绪,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莫明其妙的不正常。
想揍时越,见到他就烦,极度暴躁。
怀孕后,她那些不对劲,全都有了解释。
“我又还没决定要不要这个孩子呢,安什么胎?”
玄管家刚想说点什么,林苒手中的光脑响了。
她望了眼,正是她的酒店管家,夏。
“什么事?”
夏望着光屏里脸色红润的林苒,眉开眼笑:
“贵客,我都听花女士说了,恭喜贵客。”
怀孕啊,还是母体妊娠,夏表示新鲜得不要不要的。
他的目光盯着林苒的肚子,眼里不经露出慈爱的神色。
林苒瞥见他露出的姨母笑,手背立马竖起了汗毛,她侧了侧身避开他的视线。
“何喜之有?”
夏感慨:“人类崽子很可爱啊,是这个星球最可爱的生物。”
林苒不由得抬眸看了他一眼,对方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竟然有些放空。
“你是没见过人类崽子吧?”
可爱?
她同意某些时候幼崽是挺可爱的,特别是在还不会说话之前的阶段。
可一但幼崽会说话后,随着幼崽的长大,未成年人大多数时候能气死个人。
夏回过神,笑着点头:“当然见过,我的主人,是我陪伴长大的。”
头一回听见夏说往事,林苒不由得挑眉。
“主人?你还有主人?”
他不是自由的人工智能吗?
夏欱首,“当然,我的主人也是人类,她叫夏至,是一位相当可爱迷人的女孩。”
林苒闻言眼帘抬了下,注意到他的用词。
他说的是,女孩。
他的主人大概率很年轻便不在了。
林苒听见他真切的语气,不由得扬眉,“你很喜欢她。”
夏至,夏的名字应该就是取自他主人的名字。
能想象得出来,他真的很喜欢他的主人。
夏点头,“我主人很好,我陪伴她到人生最后的一刻。”
说着他侧了侧身,露出光屏镜头后面的吧台。
“因为我的主人,我才拥有这家酒店。”
林苒疑惑,“可酒店不就是你吗?”
酒店就是他,他就是酒店,‘拥有’这个词似乎不太适合形容。
“三百多年前,这里是我主人的住宅,后来我主人离世,她将宅子留给我。”
夏握着抹布,边回答林苒,一边将酒杯擦干净搁回吧台后面。
林苒顺着他的话问:“那怎么变成酒店了呢?”
夏垂着头,眸光落在擦得珵亮的玻璃杯上。
“三百多年前,这里只是普通住宅区……后来流浪星娱乐服务高度发展,这里跟着扩张,变成了红灯区……”
顿了下,他似是想起什么,瞳孔没有聚焦,林苒头一回在一个人工智能脸上看到了属于人类的‘回忆’的情绪。
“她说,让我活下去,永远活过去……让我替她看看这个世界,看看宇宙,她看不到了……”
隔着屏幕,林苒似乎感到了名为失落难过的情绪。
“人类的生命有限,而你们人工智能,或许可以看到宇宙的尽头。”
“可是……”夏抬起眸,眼里流露出不甘,“我主人她……不应该只活短短三十三年……”
三十三岁,不管是对人类还是人工智能而言,都不过弹指一瞬。
他望着林苒,语气忽而有些激动。
“这是不公平的,为什么好人总是短命?而那些穷凶极恶之徒总能活得比谁都久,为什么我主人不能活着……”
林苒没有问他夏至为什么年纪轻轻就去见了上帝。
不外乎因病,或者混乱,又或者意外。
流浪星与联邦不一样,那里的死亡率太高。
“恶徒怕死,怕死的人用尽一切用段让自己活下去,比如唐均……”
提到唐均,夏回过神来。
他敛了敛神色,对林苒颌首致歉:
“抱歉,贵客。我的模拟情绪似乎有些失调了,我一会更新一下系统。”
林苒蹙眉,扭头望了眼身旁倔强端着营养剂的玄管家,又望一眼光屏里的夏。
“并不是失调,夏,你只是离人类……又接近了一步。”
夏擦玻璃杯的手一顿,他抬头,一向闪着智慧的电子眼眸此刻迷茫非常。
“人类的感情相当复杂,我研究了百年,看着沧海又桑田,可是……直到现在,我是无法理解……无法理解人类的感情,直到现在,我也找不到她说的,活下去是为了什么。”
林苒眨了下眼,“我活了三百多年,夏,人类本身就个复杂的生物,无法理解那就去感受,感受美好,感受让自己活着有意义的事情。”
夏眼珠子转了转,“美好有意义吗?能和贵客一起并肩作战,我感觉非常有意义。”
“哦那是你太无聊空虚寂寞。”
并肩作战个屁啊,每回战的是她,姗姗来迟的是他。
也不知道他在自嗨个什么劲。
林苒斜他一眼,“找点事做吧夏,找个人工智能女友也行。”
夏:“……”
你以为他不想找吗?
在人工智能市场,他没啥优势啊,ai酒店生意不好哪个ai不知道?
一个要钱没钱,要竞争力没竞争力的ai哪个ai看得上嘛!
夏刚想说点挽尊的话,双眼唰唰眨了数下接收信息。
“有客到了。”
林苒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来人不是来找师姐的就是来搞事的,反正不会是住酒店的。
“你忙。”
她甩下一句话叉掉光屏。
夏手一挥将光屏撤去,摆好最后一个玻璃杯,他理了下袖子,看着相继走进来的客人,眉眼一挑。
他颌首致礼问候:
“三位,欢迎光临鄙人的酒店。”
时越望着笑容可掬的夏,上前开门见山问他:
“我问你一个问题,我夫人在哪里?”
夏嘴角微微一笑。
“我也问你一个更高级的问题,请问时上将你夫人是哪位?我都不知道时上将再婚了呢。”
时越:“……”
他噎了下。
他和林苒结婚的消息没有公开,离婚的消息也只有几个死党知道。
只要他不说,林苒也不说,根本没几个人知道他们已经离婚。
很明显,眼前这个叫夏的人工智能,知道太多了。
而且,这个人工智能还跟他老婆连接,他老婆三不五时住在这里,鬼知道这货有没有偷看他老婆。
知道太多的人……
夏明显注意到时越的眼里的异样,那是——
准备将他埋了的眼神。
很直接也很纯粹,是真的想将他埋了。
对方的杀意来得毫无预示,夏完全不知道对方因何产生的杀意。
但他肯定,时越就是一个随时会发病的精神病患者,只因,他对林苒的感情已经到了失控的地步,那是一种病态痴迷。
空气只沉寂了两秒便被跟在后头来凑热闹的叶染打破。
叶染一本正经揶揄:“我也问你们一个更更高级的问题,为什么都在问‘夫人’?”
顾瑾直接忽略已经失去脑子的时越,和一个无聊接梗的叶染,上前两步对夏欱首:
“我是来见花未眠的。”
夏扬起职业笑脸:“噢,顾部长是来找花女士的……”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时越架了把刀子在脖子上。
“再问你一次,我老婆在哪里?”
夏垂下头,望着脖子上亮着冷光的刀锋,神情镇定自若。
“时上将,你若是想问林女士,那么很抱歉,我是真的不知道对方在那里。”
顿了下,他坚定重复,“是真的非常不确定她在哪里。”
叶染瞄一眼杀气腾腾的老友,翻了下白眼,“他是人工智能,你拿刀子又威胁不了他。”
说话的同时,叶染拿起搁在吧台的酒杯。
“你就是这个酒店,这个酒店就是你对吧?”
她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我要是把这个酒店打碎,你会不会痛?”
夏闻言脸色沉了沉,默了一下,他开口:
“不会痛,但是会感到愤怒……不过,叶上将并不太合适威胁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叶染不是助纣为虐——
等等。
这个词好像不对。
狼狈为奸——
这个词好像也不对……
反正,他觉得叶染不是这种人。
叶染轻笑一声,“你只熟悉报道上的我,你就认定那是我了?”
夏看着对方那张让人根本无法逼视的脸,抿了下唇。
正常人确实太容易被这张脸迷惑,从而忘记了对方的实力,叶染可是人类联邦第四军团上将,能是什么心软意弱之主。
现在站在大厅里的人,就没一个手段是白的。
包括夏他自己。
昨天才用病毒解决掉自己同类的人,实在没脸说自己是个好人。
“行了,要摔你早就摔了。”顾瑾嫌弃朝叶染瞥了眼。
这货就是嫌事情不够乱,特地来添乱的。
叶染:“……”
她摸了下下巴,故作不满,“啧,果然长得好看也是罪。”
顾瑾:“……”
他扭头对夏重复:“我要见花未眠。”
时越收起刀,改用金钱攻势,“开个价吧,告诉我我老婆在哪里。”
“你的事情一会儿再说。”顾瑾将时越推开。
“先通知花未眠,我要见她。”他朝夏示意。
被推开的时越自是不满,一把将顾瑾扯了回来。
“先告诉我我老婆在哪。”
“很明显你的急不来。”顾瑾正了正被时越扯歪的衣领,耐着性子讲道理。
时越怼了回去,“人家要见你,早下来了,很明显不想见你。”
“我们是要谈正事,你这个恋爱脑能不能稍微冷静一下。”
“我找我老婆也是正事,没有什么事情比我老婆重要。”
“嫂子很明显也不想见你。”
“夫妻的事情你这个光棍少管。”
“……”
顾瑾被对方呛得噎了下,差点儿没忍住说他这货现在也是个光棍。
到口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如果他说了,对方十有**又开始翻旧账,没完没了。
叶染:“……”
夏:“……”
本来以为联邦出了名的三个有头有脸的人“光临”,他可能会受点儿罪,至少没这么容易放过他。
万万没想到,他们自己先内讧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