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笔 第161章 灵魂烙印

他握着刀的手非但没有放下，还抬的更高，直指尤奕峰咽喉处，视线上下打量这个暗绿头发的小子，似乎在评估什么，“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

尤奕峰没有出声，而是捏住了令牌上缠着的破旧布条。

见此，他更觉尤奕峰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毫不犹豫劈了下去，却在一瞬间感受到一股阻力。

那名玩家下意识看向他身后的何应萧，却被尤奕峰手中那不断发出光芒的船长令转移了视线，随后，身体忽地一轻，倒飞出去。

浪头劈头盖脸浇了过去，鱼群迅速冲过去，那名玩家惊恐发现他已经被击倒在了海面之上，纯黑色的海水灌进口鼻，他慌乱向上举着手，迅速大喊：“我不敢了……！让我上去！”

船随之歪斜，玩家的队形迅速混乱，尤奕峰握住船上的栏杆作为支撑，冷冷看着海面的人逐渐不再挣扎，哀嚎声几乎听不见了，彻底沉进海中。

【玩家9624，宣告死亡】

周围原本呈现一个包围圈的玩家看看那沉入海中不见踪影的玩家，又看看尤奕峰，咽了咽口水，主动退后，原本的队形在那一瞬间被海上的风浪打散。

尤奕峰脸色更白了，却没有退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船长令，指尖微微颤抖，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群玩家，抬头扬声质问：“还有谁敢！？”

接收到他目光的人都纷纷躲开，再也没有招惹的心思。

人群彻底散开，拦着张麟的庄焰抖了抖袖子，让开道路，张麟迅速冲了过去，一把揽住尤奕峰的肩膀，用力拍了几下，夸赞道：“兄弟你可以啊！”

“……”

尤奕峰被他这么措不及防一搂，险些连人带令牌一同栽在地上。他勉强笑了两下，借势稳住身形，却没恼怒，而是拍了拍张麟的胸口，语气带了几分急切，“…快，快带我进船舱，我要吐了！”

司景渊无奈摇了摇头，跟着一同进了船舱。

……

何应萧暂时没有进去的意思，站在甲板上最空旷的一片地上，倚着挂着风帆的杆子，看着眼前海面上的景象，他从袋子里叉了块水果扔进嘴里细细嚼着。

林朝意弯了弯眼睛，向前走了几步，一块红彤彤的不知名水果触碰到了唇边，他将其咬住，也同他一起去看。

遥远的黑色海域之上，密不透风的灰云与海平面连在一起，看不到半点光亮。幽灵号随着海浪一同起伏，船帆鼓起的声音被风吹散，半空中是淡淡的海水咸味。

“海面之下会有什么？”

何应萧突然问他，林朝意看去，海浪一层连着一层，边缘打起的浪花是透明的银，大片荧绿色浮光亮起又消失，极为震撼的景象，但这片海域之下，危机四伏。

林朝意想了想，“尸骨？”

何应萧不置可否。

他于是又想了想，“尸体。”

这一次，何应萧偏头看向他，胸前那缕有些长的发丝被风吹起，他的声音也一同消失在风中，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

林朝意思考一会儿，从口袋里取出了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有些晕开。

当看到那名玩家沉入海中的状态时，林朝意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或许腐蚀的源头并不来自那些鱼，而那些鱼也并不会伤害玩家与NPC。这个猜测也并不是无凭无据的。

那张在流程图里拍摄幽灵号的图片是在副本的中后期，那正是船只即将进入雷电包围圈，靠近□□边缘的时期。

数千万的人类灵魂用手攀上幽灵号，想要踩上甲板，登上船舱，与他们一同抵达□□……那些人形态的灵魂，由幽灵鱼群演化而来，却比它们多了一种贪念。

而船员们与玩家一同敬而远之的幽灵鱼群，却在他们行驶途中成为了果腹的食物，甚至救命的稻草。而它们，也在最后托着船只远离海域。

何应萧笑了，忽然抬起身子，逼近林朝意，冰凉的手心轻轻触碰他的手掌，勾了勾。林朝意身子倏地一僵，手指颤了颤，不自在想躲开，眼神也有些躲闪。

林朝意的呼吸不自觉放轻，两人的距离很近，分不清是谁的发丝不听话的，胡乱飘着，对方似乎下一秒就会亲吻上来。在那只金色左眼的注视下，或许没有人能抵挡过这一击。

他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两件事。

一是打过去，何应萧那张被海风吹得有些白的脸会立刻偏转过去，挂上鲜红的掌印。

二是躲开，何应萧给了他足够的空间，能让他从两侧迅速逃离。

这里并不是什么隐秘的地方，或许暗处就有船员或者玩家注视着他们，又或许三两秒后就会有人从船舱走出来。

所以何应萧在给林朝意选择。

林朝意两种都没选。

迎着何应萧的目光，他不堪示弱吻了上去，吻上了何应萧有些冰凉、没有什么血色的唇。

冰凉的气息渡入口中，分不清是谁落下的泪，谁的涎液。唇舌搅和在一起，纠缠不清，何应萧身子弯了下去，主动用手去护住林朝意的头，林朝意便也揽住他的脖颈，亲得更深。冷冽海风仍在脸庞刮去，林朝意只觉自己像在极寒天气落下的一滴泪，他的耳边只余下了要震出胸膛的心跳声和那些羞耻的声音。

舌尖被允得发麻，口腔处处泛着痒意，何应萧似乎要将他的唇舌一同咬碎，咽入腹中，再饮下那汩汩往外喷涌的滚烫鲜血，直烧得烫坏所经的每一寸血肉也不肯罢休。

饭菜做好，张麟原本想叫外头那俩进来吃饭，却在站到甲板上那刻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拦住身后想出来看的尤奕峰，他嚷着道：“先吃！先吃！那俩估计已经饱了。”

林朝意身上的温度染在了何应萧冰凉的身躯之上，又渐渐被海风吹得彻底变凉，对手脚的感知逐渐变弱。何应萧放松了些，却依然没有彻底退开，看着面前人那双水润的墨绿色眼睛，眼睫上挂着的水珠被他尽数吻去，林朝意便也学着他的动作，呼吸间的雾气被海风带走。

林朝意看到他垂下眼帘，用微哑的嗓音呼唤他的名字。

“…我爱你。”

林朝意“嗯”了一声，胸膛起伏依然剧烈，将头靠在何应萧的肩膀处轻喘，那抹银丝还挂在唇边，被他舔去。

他缓了缓，手搭在何应萧的肩上，只能靠勾住对方的衣领维持住动作，“我知道。”

那只手终于还是脱力滑落，被何应萧接住，放在唇边轻吻，两人手上那金色的戒指就那样缓缓落入他与何应萧的眼中。

林朝意轻轻抿了唇，手指上的触感换了位置，落在了戒指之上，却更要滚烫，犹如烙印在灵魂之上。

“…我亲爱的。”

何应萧低头，视线落在林朝意身上，那只冰凉的手上第一次感受到了同样冰凉的呼吸，却不比那个吻的伤害低到哪去。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

“……”

回去后，林朝意没看其他玩家或是揶揄或是震惊的眼神，他被何应萧抱着带进房间，却在连廊撞上了打算去解手的船员。

他的脸上有些沧桑，皮肤暗沉，褶皱很多，一只眼睛上戴着眼罩。但他走路有些东倒西歪，脸上染着红，周遭弥漫着酒气，一副醉醺醺模样，但在看到两人时，他打了个哆嗦，酒都醒了大半。

他用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下两人，尤其是被何应萧抱着的林朝意，虽然发丝遮住了半张脸，但凸起的明显喉结和身材，明显便能看出他怀中的是个男人。

何应萧面色不善，用外衣将人裹紧了些，却见那老船长的目光多了几分新奇，却并无恶意，甚至掀开眼罩用那只瞎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眼睛仔细去看。

“#&*#…？”

何应萧的眼神逐渐转变为无语。

这老头在说些什么？

林朝意打了个哈欠，从衣服里探出头来，仔细去辨认老船员口中的音节，最后确认对方说的应该是个名字。

但对方的语音系统似乎与外界用的并不是同一个，可能是小语种，也有可能是系统副本内部自创语言。

【系统？】

林朝意唤了一声，询问能否走个后门，给个翻译。

……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拥有了同款语言系统的他们也终于能听懂老船员究竟在说些什么？

“……萨勒森？”

林朝意从何应萧的怀中挣脱出来，踩在地上。这老船员是对着何应萧说的，但何应萧看起来似乎并不认识他。

“我不是。”

何应萧否认。

老船员眉毛一竖，走上前借着火光仔细端详了下他的脸，“就是你，臭小子……脾气都没变！”

何应萧：“……”

老船员没理会何应萧的话语，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可置信，“哦，上帝！你居然还活着！嘿！我们都以为你死在船长的怒火之中了。”

他一说起船长，何应萧的确是有点印象，不过那已经是他成为审判者之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