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笔 第110章 提前退出

何应萧似乎知道林朝意在想什么，他偏过头，发丝略微遮住眼睛。林朝意想，等这次副本彻底结束，要给他剪剪实在有些长的刘海。

想到这里，他的手指不知不觉抚上何应萧的脸颊，对方也顺势贴了上去，以示他的顺从与臣服，任由林朝意拇指指尖轻动，贴着眉骨处撩开他有些蓬松的刘海，露出头发遮盖下，那颗黑宝石般、看向他时永远含笑的右眼。

何应萧始终看着他，他实在贪恋林朝意手心的温度，虚拢着，保持这个姿势凑近亲了亲他的侧脸，抑制不住低笑道：“以后再告诉你…好不好？”

……

但何应萧的确是不止一次展示过这个能力了。早在第一副本，对方倚在窗上玩扫雷时，便解开过手表……

…还给甩飞了来着。

想到这里，林朝意不由得摇了摇头，无奈之余却又觉得有些好笑。…在他的印象中，对方似乎总是能在一些时候展示出有点孩子气的一面。

但这种性子的人却也一向好哄。

等何应萧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既然他现在不说，那便也不问了吧。

主系统掌控的地盘下，想说点什么也的确费劲得多。林朝意在心底叹息一声。

……

但看着屏幕内始终处于被动的庄焰，林朝意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想起庄焰之前的操作，他恍然意识到，庄焰实在不像是什么会任人宰割的人……

果然，再离屋外仅剩几步的距离里，只见，屏幕之上相机界面倏然翻转，对准了庄焰的脸。因着是特殊模式，照在庄焰脸上时，暗蓝色灯光混合黑暗环境，一同映出了庄焰的脸。

不知何时，银色面具被他换成了恶鬼面具。

恶鬼面具被他解开，坠在地上的那刻，一瞬间便吸引了主系统的注意力，眼球死死盯着他，而林朝意与何应萧同样也在看他。

庄焰那张永远被面具遮露的脸在此刻彻底显露出来。

那大半张被圣火烧灼的脸是残缺的美，脸上的每一道沟壑都是他走过的路。

……

这也是林朝意印象中第二次看到庄焰摘下面具，露出完整的脸。他想过很多种方式，却唯独没想到再见到时会是这种。

恍惚想道，庄焰的年纪，比他要小得多。

羊绒般柔软的发丝轻轻贴着额头，看到那半张残缺的脸时，主系统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瞬，数据库自动调动，搜索这位“胆大包天”玩家的名字，却发现一无所获。

那便只能……当场解决。

屏幕中的眼睛被从中间撕裂开来，鲜血喷涌而出，撒满桌子，在这个略显狭小的空间里，血气弥漫。

庄焰在退后。

这一次，他无需镜头便能观察到主系统的行动。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事，从电脑屏幕中钻出无数条黑色手臂，向他袭去，手臂的黑影掠过遍布疤痕的脸。

……

镜头中的庄焰忽然抬起了头，他扬起嘴角，身子放松了些，笑得肆意。他单手从胸口口袋抽出了一张名片，展示在主系统的眼前，察觉到有另类事物的存在，眼球缓缓对准了他。

准确来说，是他手中的名片。

手臂仍然在移动，它们滞留在半空中，只待主系统一声号令，便可以将面前这个胆大妄为、不知死活的玩家撕个粉碎。

庄焰在这不断变大的黑影压迫下，显得有些过于渺小了。

“庄烛。”

庄焰再次重复了一次，两指夹着名片翻转，在空中轻轻晃了两下。

名片下身份代码出现，这是一张庄焰刚过二十岁生日时的照片，镜头中的男孩顶着一张干净漂亮的娃娃脸，透亮的眼睛笑容灿烂，一头柔软的发丝蓬松，好似摸下去手指都会陷下去般，让人联想到在草坡上翻滚身体，沾上草种的绵羊。

……

“我以前的名字。”

【玩家***……】

主系统卡了壳。

【检测到玩家庄烛，违规袭击主系统……】

话音落下，镜头再次翻转，庄焰没有再给主系统任何反应攻击的机会，道具被他扔下，霎那间整个房间同璀璨银河，灿烂夺目、流光溢彩。做完这一切后，他迅速向门口狂奔而去，过程中，想起什么的，他单手持着突然出现的恶鬼面具，一把戴在脸上。

【处罚单将稍后发给……】

【正在选择中……】

【审判者L】

与此同时，进度缓慢的大屏被破损率突然疯一般上涨——

【全系统大屏幕被破损率：99.67%】

……

【全系统大屏幕被破损率：99.74%】

【……】

何应萧握上了林朝意的右手，两人无名指上戴着的金色对戒贴在一起，金色淡光温暖柔和。他带着林朝意的手指，轻轻贴上手表屏幕。奇迹发生，在手指指尖接触屏幕的一瞬间，庄焰每次踏下的路忽然燃起了火苗。

首先是微弱的、如烛火一般的火苗，到最后是窜天的火焰，金红色圣火纯度极高，哪怕是主系统都不敢靠近半步，被生生拦截了道路。

耀眼火焰充斥着整个房间，地上，墙上，到处是火焰的踪迹，与室内流光溢彩的环星搭配，夺目精美。

林朝意惊奇看着这一切，当系统提示音如惊雷般响起时，他恍惚抬眼，面前自动出现面板，他心念一动，摊开手，手指自然分开，金色丝线缠绕指间，缓缓垂下。

【［神鹿］身份技能［祝福］已触发！】

【恭喜本场副本玩家**获得NPC神鹿的祝福！】

【［技能详情］：无具体范围，无限制。随发动身份技能者触发。

［技能效果］：对被发动者的祝福内容化作实体

［注］：同一被发动者只可发动两次，首次不限，最后一次为死亡时自动触发。】

…死亡时自动触发？

还没等林朝意搞清楚，何应萧在他耳边轻声道：“月亮出来了。”

月亮？

林朝意下意识朝天上看去，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他们这里似乎离月亮很近，一轮红色弯月彻底透过淡粉色的云彩，高悬天际，浅红色月光洒在地面，在他抬起头时照在了他的脸上，面板自动关闭。

【……】

【全系统大屏被破损率：100%】

冰冷的电子音不容质疑落下一句，这一次不再只是播报，而化作面板，在所有玩家面前闪烁几次，化作光芒彻底消失。

……

大地开始剧烈摇晃，林朝意匆匆看了屏幕一眼，镜头中的庄焰奔跑着，冲出了观众席，与周围所有的玩家一齐。他身体晃了两下，面前的通话因连接不顺自动挂断，何应萧忽然握住他的手腕，稳住他的身体，将手表重新戴在他的腕上。

……

周围温度开始下降，周围天旋地转，背景如同卡顿的电视机，逐渐融为一体，由五彩归为统一的白，他们似处在副本bug之间，只有彼此是唯一的真实。呼吸间出现白雾，隔着那层朦胧白汽，他看着何应萧绷着的脸和他耳侧卷起的发尾。

两人面前同时出现淡蓝色面板，隔着面板，他看到何应萧略微扬起的唇角，慵懒自然。

【是否退出当前副本，回归您原本的副本？】

【是or否】

【请选择——】

两人相视一眼，身上的装束归为最原始的、进入[雪海冰山]时的穿着，一同按下了【是】的选项。

【检测到[玩家***、***]原属副本——[雪海冰山]】

【正在传送中——】

【当前时间：凌晨1：57分】

整个副本瞬间搅成一团，耳畔冷风呼啸，温度急速下降，归为[雪海冰山]副本时的温度，天地颠倒，大地崩塌，乱石崩裂，在半空中化作粉末与大片跳动数据代码，飞至两人身侧。

【3】

【……】

【2】

【……】

【1】

【线路连通中——】

……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林朝意听见脑中熟悉的系统播报声，顿感温馨无比，他轻轻叹息，陷入昏迷。

【欢迎回到副本[雪海冰山]……】

……

【副本[午夜惊魂场]开始维修……】

但在无人察觉到的角落，主系统却发了这样一则播报。

【本次副本死亡人数：3625人】

【……】

……

再次醒来时，林朝意躺在熟悉的冰床上，身旁的何应萧将他半搂在怀里，单手摆弄着手表，他茫然直起身，第一时间就是问何应萧。

“…现在什么时候了？”

“两点半。”何应萧摇头，示意他还有时间，不着急后便再次用手指滑动屏幕，他手中的手表剧烈晃动一下，扫雷失败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看着上方的记录，不敢想这人究竟玩了多久。

“要出去走走吗？”何应萧顺势坐了起来，揉了揉林朝意翘起的头发，见对方困意明显却还要下床时忍不住轻笑了声。

“歇着吧，我刚出去看了，我们的避难所被包围了。”

…什么？

何应萧先林朝意一步，将沉重的冰门推开，屋外紫色烟雾弥漫，仅仅只是推开一小条缝隙，林朝意的副本面板就开始发出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