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伊和曲忧这一聊,就是一整天,待谷伊回来的时候,弯月已高挂云端。
谷伊回来后,就只是朝正在用膳的两人一眼,便回房间了。
知焕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谷伊,也跟了上去。
知焕进门,就见谷伊躺在床上,她走了过去问道:“小丫头,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曲忧欺负你了?”
谷伊坐了起来,她抱着知焕撒娇道:“师娘~”
知焕拍了拍她的头道:“和师娘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曲忧求亲,只要你不愿,整个妖族师娘虽然打不过,可带你跑还是能做到的。”
“就是就是,有我们在,带你跑还是绰绰有余的。”消失了一整天的月桑叶突然出现在她们两面前道。
本来还有些伤心的谷伊也是被突然出现的月桑叶吓了一跳,她一脚踢了过去去道:“死肥猫,你想吓死我啊!”
“这不是听说有人向你提亲了吗?还是这妖王唯一的弟弟,要知道,妖王至今并无所出,他可是最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妖王,你觉得怎么样?”月桑叶调侃。
“你就不要再打趣她了,没看到谷伊还在伤心吗?”知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没有伤心只是第一次有人说要娶我,我有些——不知所措。”谷伊回答道。
“你和曲忧待在一起一整天了,你们相处如何?”知焕问道。
“他带我将整给妖境给逛了个遍。”谷伊回答道。
“然后呢?他和你说了些什么?”月桑叶好奇地问道。
谷伊只是瞄了月桑叶一眼,她回答道:“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在我们分开的时候他说了一句‘不管我同意与否,他会一直在原地等我’。”
“那你的想法是……”知焕问道。
“让我想想。”谷伊回答道。
月桑叶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知焕给制止了,她道:“好,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准备一点吃的。”
“好。”谷伊道。
清晨
“你那碗粥已经没有米了,换一碗吧?”帝允看着在饭桌上一粒一粒吃着碗里的粥,实在看不下去,他说道。
谷伊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她碗里已经没有米了,只有比她脸还干净的汤了。
她尴尬地放下碗。
“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今日的菜做的不错,你来尝尝这个。”月桑叶夹了一块肉给谷伊道。
“是挺好吃的,不比你差多少。”知焕也道。
谷伊尝了尝,的确。
“曲忧做的。”帝允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刚刚还吃得香的三人脸色都是一僵,纷纷放下筷子。
“真的?”月桑叶不可置信地问道。
“妖后亲自送来的。”帝允回答道。
“她来做什么?”谷伊不屑道。
“你们和她有过节?”帝允抬眸。
“都是些儿时的玩闹罢了。”知焕淡定地回答。
“她来问昨天的事情。”见知焕不愿再聊,他岔开话题道。
“你若是不同意的话……”帝允还没说完,就被谷伊打断了。
“我同意。”谷伊说道。
饭桌上的三人全都看向她,月桑叶更是瞪大眼睛说道:“你同意了?”
“嗯!”谷伊点点头。
“小伊儿,婚约可不是儿戏。”知焕说道。
”我明白,我很认真。”谷伊坚定地回答道。
“那初睿呢?”帝允见谷伊心中已有决断,却还是忍不住为初睿问了一句。
“我嫁人,和他有什么关系?”谷伊反到惊讶地望着帝允,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喜欢他?”帝允直问谷伊心底。
“他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要喜欢他?”谷伊狡辩。
帝允认真地望着谷伊,他忽然轻叹道:“小丫头,正如你师娘所说的,成婚不是儿戏,在此之前,你要先看清自己的心。”
“我自己的心?什么意思?”谷伊有些自嘲地问道。
“你与曲忧才认识,你喜欢他什么?”帝允问道。
“他是第一个说喜欢我的,要娶我的,所以我喜欢。”谷伊回答道。
“那你说你讨厌初睿,你讨厌他什么呢?”帝允问道。
“我……”谷伊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你看,你连讨厌他什么你都说不清楚不是吗?”
“帝君,天规法度是由你们这些至高神定的,那么你应该是最为明白的,人妖相恋又有几个是好下场的?更何况是仙妖之恋呢?”谷伊第一次认真地向帝允。
“仙妖之恋,轻者魂飞魄散。”帝允回答道。
“所以呀,我怕死,不管是否讨厌,这条路,我可不敢迈出那一步。”谷伊自嘲地回答道。
“更何况,对于九重天来说,他是高高在上的上神,我只是低得不能再低的泥尘,又有什么资格呢?谷伊有自知自明。”谷伊苦笑道。
帝允还想说些什么,谷伊却说道:“帝君那日为何要说我是你的义妹呢?”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仙妖有别,尊卑有度,可也不是所有的仙都是那样的,我说你是我的义妹,那你就是我的义妹,有我在,九重天没有任何人可以欺负你。”帝允说道,最后他补充道:“你们,就是初睿也不行。”
“为什么?”知焕抬眸凝视他,谷伊接着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们好呢?”
“别人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在我这里,你们就是你们,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样的,但在我殿里的,可不能被任何人给欺负了去。”帝允回答道。
三人都有发愣,都怔愣地望着他。
“所以说,你不必管你自己是否配得上谁,只要你与对方两情相悦,愿相守白头就可。”帝允说道。
“你不歧视妖?”谷伊喃喃自语道。
“我都可以和魔做朋友,又为何要歧视妖呢?”帝允好笑道。
“除师尊以外,你是第二个不歧视妖的,还会劝慰妖的,可也不是所有仙都是一样的,也不是所有妖都能遇上像师尊那样的。”谷伊说完就离开了。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帝允望着离开的谷伊,不解地问向一旁近些日子过于沉默寡言的知焕。
“当初她之所以和初睿分道扬镳,可不就是仙妖有别吗?”知焕说完也准备离开了。
“什么意思?”帝允更不明白了。
“毕竟在仙的眼中,是妖,都是顽劣不堪的,尤其是弱小的妖。”知焕回答道。
如此说来,帝允倒是有些明白谷伊为何愿意嫁给曲忧了,见知焕要走,他唤道:“商露。”
知焕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这是他们自那日后第一次正面说话:“什么事儿?”
月桑叶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打转,最后明智地离开了这间诡异的房间。
帝允走近知焕,最后还是停在了知焕身后一步之遥:“事悬于心,忧思过胜,你……该好好休息。”
知焕回眸靠近,直视他的眼睛:“所以呢?帝君这是在关心我吗?”
知焕的突然靠近,这才让帝允第一次看清她的脸,还有她那……过于悲伤和无助的眼神,这也使得他不由地口吻轻柔:“生于过客,死于归人,夫人,你当护好自己。”
“好一句‘生于过客,死于归人’。”两道清泪从她脸颊落下:“月兔空捣药,扶桑已成薪,白骨寂无言,青松岂知春?这样的活比死更痛苦,要来何用?”
地帝允浑身一震,她的悲伤帝允感同身受,他不由自主地伸出修长的手指为知焕擦去泪水:“活着对你来说就这么痛苦吗?”
“神生悠长,世间美景千千万,唯有孤寂最为致命。”知焕伸手将那只轻抚她脸庞的手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帝允站着未动,直至知焕回房躺下,他这才收起心法,视线模糊地望着那只被知焕拒绝的手掌,心中暗想:原来活着也不是最好的选择……
几日后
“曲忧是否是良配?”知焕坐在帝允对面,直接了当地问出来早他的目的,同样不由地皱眉,帝允身旁的烛火太多太亮,房间闷热,虽点了香,可这刺鼻的气味还是让知焕不适。
“什么?”帝允被知焕问得有些发愣,毕竟他怎么也想不到一直躲着他的知焕会深夜来访就问他这样的问题。
“曲忧是否是良配?”知焕再次问道。
帝允将手中的书放下:“你为何会觉得我会了解曲忧的人品?”
“曲忧是否是良配?”知焕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还是那一句。
帝允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是。”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知焕便起身离开了。
“可他们未必会走到一起。”
身后再次响起帝允的声音,知焕回眸,帝允还是和她起身前一样望着自己:“他们之间徘徊着的从来不只是初睿,而且初心,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方得始终。”
帝允的话知焕不太明白,却也不想太过明白,她什么也没问,视线落在了帝允身侧的烛台上,烛台离书简只有半寸,她开口道:“烛火虽好,可未必离的太近,屋子闷热,帝君不如开窗透透气。”
知焕的突然关心,帝允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笑着回答:“好。”
帝允的这句‘好’使得知焕垂眸:“帝君早些休息,小仙便先退下了。”
知焕将门带上,一道声音也从里面传出:“露儿,以后别叫我帝君了。”
知焕一顿,最后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第二日
月桑叶将自己精心准备的糕点奉给帝允,他献殷勤般将糕点递到帝允面前,他道:“帝君,曲忧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帝允望着眼前两姐弟俩,一阵无语,当真是不愧为姐弟:“曲忧是个什么样的人,不应该妖王更加清楚吗?即便你不去问他,也可以到妖镜里打听打听,为何还要来问本君?本君和曲忧可不熟。”
“帝君,你阅人无数,和妖王想来也是很聊得来的,你都说谷伊是你义妹了,你要不就帮你义妹去探探口风如何?”月桑叶殷勤道。
知焕在一旁,却没说话。
“这些日子你们也和曲忧待在一起有几日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心里应该也有初步的认识了,你们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呢?”帝允反问道。
“我觉得他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比那个什么初睿上神要好。”月桑叶说道,手上还不忘拿一个糕点往嘴里塞。
“感情的事岂是那么好说道的。”知焕说道。
帝允望着知焕,他忽然来了一丝兴趣问道:“那你觉得呢?”
知焕望了他一眼,她也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道:“我也觉得曲忧比初睿好。”
帝允:“……”
“至少曲忧不会让谷伊姐姐生气,就光这点我就看好他。”月桑叶笑着说道。
“深有同感。”知焕点头道。
帝允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道:“你们心里都偏向曲忧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诶!帝君与初睿上神乃是从小到大的交情,想来你兄弟的心上人都要成别人家的了,你都不管上一管?”月桑叶剥了个橘子,然后分了一半给知焕。
“合着你们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帝允一把将月桑叶手中另一半橘子给夺了过来道。
“哎!你……”月桑叶也是没有想到帝允还有这样一个小孩子儿的举动。
“放心吧,曲忧不会伤害谷伊的。”至少现在不会,以后嘛,他就不知道了……
帝允忽然笑道:“小丫头儿最近这么春风得意的,可玩得尽兴?”
月桑叶和知焕也朝门口看去,就见谷伊蹦蹦跳跳地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不少好东西。
谷伊将东西放下,一脚跨坐下,随手将月桑叶手中刚刚剥好的橘子给抢了过来,她往嘴里扔了一块道:“那当然是尽兴了的。”
“怎么连你也这样?”月桑叶也是无语,最后也只能无奈地重新拿一个橘子剥。
谷伊向他做了一个鬼脸,她对知焕说道:“师娘,我还给你带来了不少妖境里的好吃的,快来尝尝。”
知焕望着满桌的小吃,她随手拿了一块糕点问道:“这些都是曲忧给你买的?”
“他只是带我去逛街,我没有让他给我买,这些都是我自己花钱买的。”谷伊回答道。
“算你有心,还记得还有我们几个。”月桑叶就去拿桌上的吃的。
谷伊却瞪了他一眼,将那份点心抢过来道:“这个不行,这是我专门给师娘买的。”
“帝君,这是给你的。”谷伊将一包点心放在帝允面前。
“嗨!不是,连他都有,我的呢?”月桑叶不满地说道。
“剩下的都是你的。”谷伊嫌弃地说道。
帝允拿着点心,透过点心望着谷伊道:“初睿来了。”
谷伊动作一僵。
“他怎么来了?”月桑故作叶惊讶道。
帝允玩味地说道:“这不是听闻有人要成亲了嘛,他来送嫁妆。”
“我嫁不嫁人,和他有什么关系?”谷伊冷‘哼’一声。
谷伊话刚说出口,她的芊芊右手就被人拽住了,那人直接将她从凳子上拉了起来,他怒道:“怎么就和我没关系了?”
谷伊瞪大了眼睛望着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初睿我,她下意识朝帝允望去。
帝允手一摊,只是耸耸肩。
月桑叶随手拿起一个果子在手上扔来扔去,知焕也拿起杯子——喝茶!
谷伊见没人帮自己,她盯着初睿那满是怒火的双眸,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发颤,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这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你当初喜欢寒渊,我承认,我比不上他,可这个曲忧,你才认识他多久?你现在却要嫁给他,你移情别恋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啪哒!”
“咳~咳~咳~”
月桑叶手忙脚乱地去捡被他无意掉了的果子,脸上更是带着惊悚的表情。
知焕也是被初睿语出惊言给吓到了,以至于直接被茶水给呛到了,满脸通红、泪眼朦胧地望着初睿。
就连帝允也不例外,心中暗想:他们这关系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初睿的语出惊言,就连谷伊也是被惊吓得一愣一愣的,随后她反应过来,她这次是真得怒了,她怒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难道不是吗?不然当初他带着知焕和那只死肥猫走了的时候,他可没想过要带你走,可你不还是屁颠屁颠地跑去找他了?”谷伊眼中的怒火,初睿看得一清二楚,同时他心里也是一阵阵地泛酸,一抹苦涩在心里弥漫开来。
“我是去找师尊了,那又怎么样?他才不会向你这样凶我,也不会看不起我,他会鼓励我,教我本事,你那点比得上他?不说师尊,你连帝君、曲忧都比不上!”谷伊怒道。
“初睿气得青筋都出来了,他低吼道:“他的心里只有知焕,你为什么还要喜欢他?”
“他是我师尊,是我兄长,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谷伊怒道。
“兄长?”初睿的理智终于被谷伊的一句‘兄长’给拉回来了,他只觉得自己灵台一清,他双眸一亮道:“你只把他当兄长?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
“难道不是你先不要我得吗?”谷伊被他问得只觉得脑袋疼,她甩开初睿的手,怒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