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部有云 第22章 第 22 章

白缙离开之后，和煦的世界好像一下就安静了。

他就变得不再有任何要求，也不再有任何生气。其实和白缙不在的时候差别很大，有一种很淡的压抑，可他也不给别人添麻烦。其实在几个护工的家长里短中，他的口碑很好。

轮椅被推到洗漱间，白缙临走之前已经帮和煦挤好了牙膏。有时候他走的晚会直接帮和煦把牙刷好，整个人先收拾一下。但是大多数时候白缙是没有这种时间的。路上又挤又堵，司机过来还需要看会不会堵车，有时候来的路上就路况不好，白缙就连给和煦道别都得直接省去。除非是他起的很早，又是自己开车去公司，不然在工作日里这种机会很少见，但每一次和煦都在心里有偷偷的高兴。

他也为了这些短暂且罕见的温存，被迫养成了同白缙一样的作息，很少会有病人会像他一样起的这么早，没有任何事情，只是为了能多看爱人两眼。

“你得多睡会儿，水肿老厉害。”护工年龄较长，儿子正上中学，看和煦跟看小孩儿一样。趁着手里给和煦刷牙念叨几句，就爱挑他反驳不了的时候讲话“这样哪儿行，我得和小缙说说，下回让你多睡，睡到自然醒，反正我在家也不愁你一直躺着。”

和煦被护着上身往水池慢慢倾倒，把口中的泡沫吐了，护工给他擦了一下唇边就放水洗脸，这中间和煦总算有机会说几句话“那不行，您一个人抱我转移太吃力了。”

“哎呦，那你这可小看我了，咱们是干什么的呀。”护工笑笑“这么想让小缙抱啊？”

他脸皮薄的很，也经不住怎么逗，腾的一下就有点发红，和煦有些不好意思“他忙嘛…不早点起一天都见不到了…”

“那一会吃了饭要不要睡个回笼觉？”护工托着和煦的头颈帮他洗好脸，涂上护肤防止干燥，再把一对小爪子放进温水中仔细揉搓，力度适当的在水中给他挛缩的手指做些按摩“这才出院没几天，我记得今天美术老师不来吧？那多睡会，这样休息不好可不行，回头躺床上手脚我都给你再揉揉。”

“没事儿呢姨，谢谢您啦。”和煦温声笑笑，他被推回电动轮椅旁，护工把他的上身放低，双手插进他的腋下，然后从腋下绕过后背去拽他的裤边，好把和煦的下半身提起，转换到电动轮椅上。

这个转移过程势必会引发和煦身体的抽动，他的痉挛总是时时刻刻存在，尤其是在这些转换体位的时候。好在护工的技术熟练照顾他也细心，所以并没有引发更严重的情况。被抬起身体时两侧的手臂自然下垂落到两边，蜷缩起来的手掌抖动个不停。比下身的双腿要更厉害些。

和煦已经习惯了这种状况，双手打在扶手边，脚下光景虽然看不到，但是能隐约听见它们敲在脚踏上的撞击声。要是抱他的是白缙，他还会撒撒娇，但是是护工的话，人就会立刻变得非常体贴，因为痉挛造成的小磕小碰都不太有所谓了。

“你看这抽的。”护工皱皱眉又念叨起来“多休息就是好，小煦你这痉挛都频繁。”

“我哪天不痉挛得多？”和煦撒娇安慰“姨，今天真的不想躺了。”

“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护工帮和煦把两只挛缩至握拳的小鸡爪摆到扶手上，戴上康复充气手套，一方面压住痉挛，另一方面也是给他做按摩减少水肿。和煦不爱戴这个，手指得掰开才行，按摩时他又总是要敏感些，一下一下的电动充气是持续疼的，但在护工面前，他又好像不是那么娇气了。咬了咬嘴唇，只轻声说了几句轻点。

“没事儿呢，我哪有什么事儿，麻烦人的。”和煦小声道“不过姨…今天下午有个快递你可不可以去帮我拿一下？麻烦你了…”

“什么东西？给小缙买的礼物吗？”护工也算了解他，等和煦四肢稳定下来，她帮着把电动的时间调整好，好让和煦的四肢一直处于被动按摩中。一双瘫脚可怜巴巴的往内扣着，但白白净净被护理的很好，就是有点浮肿，肉肉的脚腕上像缀着两个小团子。护工把和煦推到餐桌旁，白缙不让给和煦围围嘴，所以喂饭就得小心些，花的时间也多。但是这样一来正好，等吃完早餐，按摩也该结束了。

“嗯……嗯。”和煦嘴巴里有东西，怕呛着不敢多说话。护工也明白，就不多问了。早餐是白缙卡点煮好的。主食话梅烧鸡胸肉，碾碎之后再喂给和煦，辅食是桃酥小面包，配了和煦喜欢的双皮奶。

和煦吃得少，又忌口的多。白缙在这方面确实下了功夫，鸡胸肉提前一晚就拿出来腌渍，就希望和煦能多吃几口。和煦算给面子，每顿饭都尽可能的进食，虽然体重增增减减一直上不去，依然瘦的弱不禁风，在窗边路过一下可能就会感冒。

护工用软勺一勺一勺喂，但速度不算太慢。吃饭需要两侧的肌肉同时用力，和煦很难保证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完好的控制它们，因此大多数时候，和煦吃着吃着饭就累了。脸颊旁的肌肉不再受他控制去咀嚼。一开始是会不停的侧漏食物，再往后越漏越多。直到他的整个头颅都已经脱力，上下唇不停的发抖。这个时候就需要把口腔中没有咽下去的食物清理出来，塞进压舌板，以防止他咬伤自己的舌头。

这个过程同样需要时间，因此要在和煦完全脱力前把饭喂完，卡点掐的刚刚好。又不能让他太急呛着，也不能让他完全脱力，目前来说，只有白缙能最贴合的做到，即使是他，也偶尔有控制不好时间的时候。

就像今天，和煦吃的太快，心里又有事儿。后面还剩小半碗饭，一口没接住，直接呛得不行。护工连忙放下碗去给他拍背，把和煦的身子往前倾，一手压住他的腹部，一手帮他叩背顺气。

没能咽下去的双皮奶沿着唇舌喷出，咳的和煦整个睡衣领口都是。

他呼吸困难，渐渐的白眼上翻，手臂和大腿，没有按摩覆盖的位置，都开始了新一轮的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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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