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宫殿中。
萧美凤按照命妇觐见皇后的礼仪,给尹德妃规规矩矩的行礼。
尹德妃端坐在描金凤的檀木椅子上,一双眉目带着无比傲慢,她看向自己鲜红的指甲,慵懒地挠了挠乌发上宝石步摇。
她嘴角带着几分胜利者的讥笑,侧身微动,漫不经心从唇缝里哼出几个字来,“哟,本宫当是谁呀?这不是前朝的萧皇后吗?”
“臣妾萧美凤再次扣见德妃娘娘!”她听着德妃言语讥讽,心里不舒服,却也不发作,只以礼待之。
尹德妃见萧美凤哪还有昔日当皇后时的威严,心下更得意了,“都是多年的姐妹了,平日里本宫总爱找你过来叙叙旧。您不总是说没空。姐姐,今日怎么知道来拜见本宫?”
萧美凤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实在听不得侮辱之言语,本想请个安后,找借口溜之大吉。
但她一想到萧瑀的嘱托,强自压抑住心中的怒火。凤目一转,微笑着不卑不亢的说,“臣妾一直流离辗转,如今身子才恢复康健,都是臣妾疏忽了,还望德妃娘娘,大人不计小人过!这不臣妾身子一好转,便来给德妃娘娘请安了!”
难得萧美凤肯低头!
尹德妃心中暗自一喜,表情依然是高傲的,纤纤玉手指着旁边的椅子说,“赐座吧!”
“谢德妃娘娘。”萧美凤终于起身,很久没行大礼了,她身子竟然不习惯,膝盖已酸疼无比,她强自撑住,规规矩矩的坐到了旁边椅子上!
“往后得空了,要经常来坐坐。本宫在宫里的姐妹并不多。更何况。咱们俩多年交情了!”尹德妃似乎有意拉拢萧氏家族。
萧美凤自然明白她话中的道理,微笑着点点头,“这个臣妾自然明白!德妃娘娘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臣妾能办到的定当全力以赴。”
听到这话,尹德妃痛快的舒畅了一口气,有了萧美凤的站队,她对未来的计划更十拿九稳。
她的高兴终于从眉梢上露出了几分。
宫女扶着她的手站起来,“萧娘娘。可否随本宫去御花园走走?”
萧美凤很识趣的跑过去。轻轻挽起她的衣袖,跟在尹德妃后面。
如此几番下来。萧美凤渐渐成了尹德妃宫中的常客。她情商高,善于察言观色,很快获得了尹德妃的好感,连进德妃宫殿都不需要特别通报。
萧美凤按照萧瑀的嘱托,为了赢得德妃的好感,也着实为尹德妃家族谋了几个官职,包括送她父亲尹阿鼠的一车金银。
尹阿鼠为此没少在女儿面前说萧美凤的好话。
德妃冷笑,“萧美凤倒是个机灵人,既与二皇子做亲家,又不忘记巴结太子,两头不得罪!”
尹阿鼠笑眯眯道,“女儿,你管她呢,只有真金白银才是真的!”
“算她识趣!”
一晃已有月余,这日,萧美凤去给德妃汇报,只见宫殿守着数个宫女,连德妃贴身的大宫女都在外面守着。
美凤刚想进门就被拦下了。
那大宫女银杏手拦住她,“萧娘娘,今日德妃娘娘身体抱恙,恐不能和您叙旧了,还请改日再来!”
“哦!”萧美凤好生奇怪,明明是德妃昨日和她约好的,“娘娘,身体可好?”
她口中问着,心里想的是,明明昨日还活蹦乱跳的,今日怎么不能见人了?
“娘娘偶感风寒,正在床上将养!”
萧美凤在宫中从小到大,自然是看惯了宫女的把戏。
银杏眼睛闪烁,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又见宫门把手森严,萧美凤只好半信半疑的走开了。
她走了没几步,却又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不是齐王的贴身随从吗?他在此地出现,莫非?
萧美凤心里顿时有了几分猜疑!
本来是想打听德妃侄子家的情况,没想到还有新的收获!
萧美凤想到此,不禁莞尔一笑!
姐姐一天到晚忙碌,弟弟萧瑀这边也没闲着。
当萧美凤告知自己的新发现时,萧瑀才恍然大悟。原来贡院的案子与齐王和尹德妃脱不了干系!
“那个卖鸡蛋的小子,可查到了?”
“我派出大内密探去寻找了。不用多少日子,定能找到!”
萧瑀回答。
忽然听到门外开门的声音。萧瑀开门一看,竟然是菩提。
美凤也吃了一惊,脸上立马展开笑颜,热情的将弟妹引进来。
她转身关门,识趣的说了声,“那姐姐不打扰你们两个,我先走了。”
没想到菩提伸手留住她,“萧娘娘莫走。我有事问寻你!”
萧美凤有点蒙了,不知自己哪个地方做的不符合这个小丫头的期许。
“姑娘有什么话就请问吧,姐姐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姐姐可以跟我说实话吗?你是不是在查德妃的案子?”
萧美凤一双美目看看萧瑀,又看看菩提,只见萧瑀面不改色,她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一个口风比较紧的。
那便是菩提自己聪慧,猜到了萧瑀派自己接近德妃的用意。
“姑娘不是外人,姐姐我也不瞒你了。我多番进宫确有此意!
“萧娘娘可曾查出什么?”
“我只知道德妃与齐王有秘密往来,但不知道具体在计划些什么?”萧美凤回答,其实她内心是有疑惑的。
她多番接近德妃,发现她身上竟然带有淡淡的合欢药所独有的气味,然而年老体弱的皇上最近躺在床上续命呢?难道还有这等需求?莫非不要命了吗?
菩提因为没有男女方面经验,倒是没有往那方面想,只是隐隐觉得两人在一起肯定有阴谋。
“齐王,早该想到是他!小女有一事相求。不知萧娘娘能否答应?”
未来弟妹亲自开口求她办事,萧美凤自然乐意。
“马上快成一家人了,弟妹,以后就和萧瑀一样喊我姐姐吧,什么萧娘娘的,太生分!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吧,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萧美凤亲手拉过她的小手,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给菩提,一番贴心话挺让菩提感动,她想到除了姑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
此时此刻,她还能在萧家姐弟身上感受到家人的温暖,不免感动的红了眼眶,坚定了嫁给萧瑀的决心。
萧瑀此刻静默一旁,看着她们未来姑嫂和睦的样子,满心欢喜,每个毛孔都是幸福的味道。
“既然姐姐愿意帮忙,那我便说了,还请姐姐进宫向陛下禀报,德妃乳母所中之毒已查出。”
听罢此言,萧瑀眼神锐利,随即一双眸子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菩提淡定极了,轻轻拍手,一道姑打扮头戴面纱女子从门后垂首进门。
女子一抬头,掀开面纱,额头前一道如闪电般的疤痕一直蔓延到眉心,伤疤呈现淡淡的粉色,看情形,受伤不过几个月。
二人皆惊讶的看向道姑。
空空道姑重新垂下面纱,拱手道,“萧大人,民女被尉迟行舟追杀,以至于跌落悬崖,万幸民女命不该绝,挂在树枝上,又侥幸遇到悬崖采药人,才捡回一条命!”
空空道姑说完,语句已经有微微压抑着的啜泣之声。
萧美凤同情看了她一眼,“你虽已遁入龙门,但女子容貌被毁,犹如失去半条性命!当真可怜!”
空空道姑说,“尉迟行舟利用菩提结识了我,在道观抢走我好不容易提炼的南疆幽魂印!”
萧瑀听到此话,一双眸子更加不可思议的看向菩提,不知道菩提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他?
菩提避开萧瑀直逼的目光,对空空道姑说,“万幸我和紫芙在那悬崖脚下村子里四处搜寻,才找到了你!到了皇宫,你便将这些事对着皇上和盘托出!”
空空道姑止住啜泣,拱手道,“多谢小姐给我报仇的机会!”
菩提看向萧美凤,“不知姐姐可否带她进宫,面见皇上?”
萧美凤迟疑不决,“这个忙我肯定是要帮的,只是她容貌被毁,太打眼,肯定会被守门的怀疑。”
“这个好办!”空空道姑拿出一张长长的面皮,贴在自己疤痕上,等贴好后,那张脸宛如新生,光洁无比!
“姑娘真乃高人!有如此神奇的易容术,令人叹为观止!”萧美凤发自内心的赞叹不已。
只有萧瑀冷眼看着菩提出乎意料的安排,觉得她离自己越来越遥远。
等菩提领着空空道姑走后,他暗自回到茶桌上,不发一言。
萧美凤看出他的异样,只道,“都快成亲了,别胡思乱想了!”
“姐姐,你说,菩提心里真有我的位置么?”
萧美凤悠悠然倒茶,没有回答萧瑀古怪的问题,她认为菩提既然将如此重要的人证物证交给她,必定是将她当成自己人了。
次日,化妆成丫鬟的空空道姑便掺杂在萧美凤的丫鬟里,随着她一起进宫。
萧美凤昨夜睡不着,思来想去,去库房特地选了一根千年人参,用极为贵重的礼盒包好,借口去给李渊请安。
她来到李渊歇息的宫殿,按照常理,李渊身边都是德妃的眼线,怎样在这些眼线手里办成事,倒是个最大的难题,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