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烬 第3章 圣子

天亮时，两人到了一座废弃的村庄。

村庄名叫灰烬村，据说三百年前曾是某个火灵根氏族的领地，后来被八族联军烧成白地，寸草不生，终年飘落灰烬。村里只剩几间倒塌的石屋，和一口干涸的古井。

萧烬在古井边坐下，从怀里掏出寒髓。

玉瓶中的蓝色液体在晨光中泛着微光，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他拔开瓶塞，一饮而尽。

寒髓入喉的瞬间，整个人仿佛被丢进了冰窟。

体内的业火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发出嘶嘶的声响，不甘地缩回了封印深处。萧烬的右臂咒纹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隐隐发烫，但不再像之前那样要撕裂皮肤。

“好点了吗？”顾净尘蹲在他面前，关切地看着他。

萧烬点头。

“那接下来呢？你打算去哪？”

萧烬沉默。

他确实没有计划。过去三年，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活下去。活到找到压制业火的方法，活到弄清楚自己是谁，活到找到那个在梦中反复出现的女孩。

梦里的女孩大约十二岁，扎着两个小辫子，暗金色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样。她总是笑着喊“哥哥”，然后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但每次萧烬想要握住那只手，梦就醒了。

他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只知道每次梦到她，胸口的青铜铃铛就会发烫，业火就会暴动。

“如果你没有计划，不如先听我的。”顾净尘在他旁边坐下，双手抱膝，“药宗在追捕我，八族也在找净莲灵体。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躲一阵子。你也需要有人帮你压制业火。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为什么？”萧烬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

顾净尘想了想，说：“因为你救过我。”

“什么时候？”

“你不记得了？”顾净尘歪头看他，“三年前，破庙里。你浑身是伤，我帮你包扎。但我离开的时候，遇到了药宗的追兵。他们认出我是净莲圣子，要抓我回去。是你引开了他们。”

萧烬皱眉。

他记得那件事。三年前他从黑市逃出来，受了重伤，倒在一座破庙里。迷迷糊糊中，有人给他包扎了伤口，还留了一瓶丹药。后来他听到外面有动静，本能地冲出去，引开了追兵。

但他不知道顾净尘也是被追杀的。

“你当时浑身是血，连路都走不稳，却还是帮我引开了追兵。”顾净尘的声音很轻，“从那之后，我就在找你。一年前在黑市斗兽场，我又见到了你。你在台上和人厮杀，业火差点暴走，我吹了曲子，帮你压制了暴走。”

“我知道。”萧烬说。

“你知道？”顾净尘有些惊讶，“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萧烬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许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对自己好的人。从小到大，对他好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他不记得自己的父母，不记得自己的族人，但他记得一种感觉——孤独。

“算了，你不说就不说吧。”顾净尘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药宗的追兵很快就会追上来。”

两人离开灰烬村，继续往北走。

中午时，他们到了一个小镇。小镇名叫枫叶镇，因为镇口种着两排枫树而得名。镇上有几百户人家，大多是凡人，靠种田和打猎为生。

萧烬和顾净尘刚进镇子，就看到了药宗的悬赏令。

“通缉犯：重犯萧烬，提供线索者赏火灵币一千，活捉者赏一万。”

“通缉犯：净莲圣子顾净尘，提供线索者赏火灵币两千，活捉者赏两万。”

悬赏令下面，画着两人的头像。萧烬的画像还算准确，顾净尘的画像就差远了——画师把他画成了一个面目狰狞的中年男人。

“我有那么丑吗？”顾净尘看着画像，哭笑不得。

萧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终还是没有笑出来。

两人在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看到两人风尘仆仆的样子，也没多问，收了钱就给了两间房。

顾净尘要了一桶热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他从房间里出来时，萧烬正坐在走廊的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天火大阵发呆。

“你也去洗个澡吧，身上都是灰。”顾净尘说。

萧烬摇头。

“那我给你打盆水来，你擦擦脸总行吧？”

顾净尘不等他回答，转身下楼，不一会儿端了一盆热水上来。他将毛巾浸湿，拧干，递到萧烬面前。

萧烬接过毛巾，擦了脸。

毛巾上沾了灰，变成灰色。

“你看，多脏。”顾净尘笑着换了一条毛巾，“脸都看不清了。”

萧烬没有说话，但接过第二条毛巾，又擦了一遍。

擦完脸，他露出真容。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五官深邃，轮廓分明，右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他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处青色的血管。暗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像两颗宝石。

但他面无表情。

不是冷漠，是空。

像是灵魂被掏走了一部分，只剩下一具躯壳在行走。

顾净尘看着他的脸，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整理毛巾。

“你……长得还挺好看的。”他小声说。

萧烬没有回应。他转过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房间里那面模糊的铜镜。镜中的人影和他记忆中三年前醒来时的模样一模一样，没有一丝衰老的痕迹。他的身体仿佛被时间凝固了，但他从不去想这意味着什么——有些答案，知道了反而更可怕。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看着镇口的方向。

那里，烟尘滚滚。

十几匹火焰狼正朝着小镇狂奔而来。每匹狼背上都骑着一个药宗修士，为首的是一个红发女人，毒堂堂主，毒婆。

“来了。”萧烬说。

顾净尘走到他身边，脸色一变：“这么快？”

“你躲起来。”萧烬说。

“不行，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

“躲起来。”

萧烬的声音不容置疑。

顾净尘咬了咬唇，最终转身回了房间。

萧烬从走廊一跃而下，落在镇口的枫树下。

火焰狼群已经冲进镇子，村民们惊叫着四散奔逃。毒婆骑在最前面那匹狼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烬，嘴角挂着冷笑。

“药宗叛徒，交出净莲圣子，饶你不死。”

萧烬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黑色咒纹开始发光。

业火在掌心凝聚，黑色的火焰跳跃着，散发着毁灭性的高温。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枫树的叶子瞬间枯黄卷曲，然后燃烧起来。

“业火。”毒婆脸色微变，“果然是烬族的余孽。”

她挥手，十几名药宗修士同时出手。各种颜色的火焰从四面八方涌向萧烬，红的、橙的、绿的、紫的，像一条条毒蛇，嘶嘶作响。

萧烬没有躲。

他抬手，黑色业火化作一面火墙，将所有攻击挡在外面。火焰碰撞的瞬间，发出刺耳的爆裂声，热浪翻滚，将周围的房屋点燃。

“就这点本事？”毒婆冷笑，“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她从狼背上一跃而起，双手结印，绿色的毒火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条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朝萧烬扑去。

业火墙在毒火的侵蚀下开始颤抖。

萧烬眉头微皱。

毒火的腐蚀性太强了，业火虽然能焚尽一切，但需要时间。而他没有时间——朔月刚过，寒髓的药效还在，但他的力量只有巅峰时期的三成。

毒蟒咬穿了火墙，朝萧烬的面门扑来。

就在此时——

一道白色的火焰从客栈二楼射出，精准地击中毒蟒的头部。净莲之火，净化一切邪祟。毒蟒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绿色的火星消散。

顾净尘站在二楼的窗口，手中握着一支白色的玉箫，箫身散发着柔和的荧光。他的左眼下方，银色莲纹正在发光，那是净莲之火被催动到极致的标志。

“我说了，让你躲起来。”萧烬头也不回地说。

“我也说了，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顾净尘从窗口跳下，落在萧烬身边，“毒火的腐蚀性能克制业火，但净莲之火正好克制毒火。我们联手，胜算更大。”

萧烬沉默了一秒。

“跟紧我。”

两人背靠背，一个用业火，一个用净莲，配合得天衣无缝。业火焚尽一切，净莲净化万邪，两种火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黑白双色的火龙卷，将药宗修士的攻击全部挡下。

毒婆脸色铁青。

她没想到净莲圣子会主动出手，更没想到业火和净莲的配合会如此默契。

“撤！”

她咬牙下令，带着残兵败将退出了小镇。但毒婆退走后并未追击，而是停在了镇外三里处的山坡上，似乎在等待援军。她没有足够的把握同时对付业火和净莲，但也不打算就此罢休。

萧烬收起业火，身体晃了一下。

“你没事吧？”顾净尘扶住他。

萧烬摇头，但脸色很白。强行催动业火的反噬已经开始，他的右臂咒纹变成了深黑色，像是一条条裂纹，随时可能碎裂。

“你需要休息。”顾净尘说。

“不能留在这里。”萧烬说，“药宗会再来。”

“那去哪？”

萧烬想了想，说：“济世堂。”

“什么？”

“你不是济世堂的首席药师吗？”萧烬看着他，“你的地盘，你说了算。”

顾净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去济世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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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玩弄一下这个小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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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圣子